《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24、第二十四章 就当是留个

　　他缓了好一阵，才重新迈开步子，打算回到之前那条幽暗的小巷。刚走近，就看见余思从巷子里踱了出来。他指尖依旧夹着一根烟，那点猩红的光在浓重的夜色中明明灭灭，格外扎眼。

　　李意见他出来，脚步顿了顿，没有再往里走。两人一前一后，最终坐在了之前陆嘉豪坐过的那张长椅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谁也没有靠近。夜风渐起，带着几分凉意掠过李意的耳侧，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耳边充斥着喧嚣的车流与人声，时不时有半醉的人从酒吧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姿势暧昧地依偎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

　　这光怪陆离的场景，不知怎的让李意想起了那个夜晚。那时他也站在黑暗处，远远地看着周星燃和余思，看他们亲密无间地交谈。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和余思如此平和地坐在一起。

　　余思顺着李意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斑马线前那一对对黏糊的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过去：“要不要来一根？”

　　李意扭头，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烟盒，没有伸手。

　　“啧，也没必要这么嫌弃吧。”余思耸了耸肩，将烟盒收回。静默片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莫名其妙地解释了一句：“其实吧，我之前从来不碰有对象的人。陆嘉豪那事儿是个意外，我真不知道那女孩是他女朋友。”

　　他朝李意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讽刺：“人姑娘主动约的我，也没说自己不是单身啊……哎，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是那么没底线的人。”

　　李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淡无波。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过了几秒才冷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余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眼底又透出几分无奈：“行吧，既然你这么不想跟我聊，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之前，真的很讨厌你。”他抛出这句开场白，随后深吸了一口烟。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他的眼神暗了暗，“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碰有对象的男人。但因为你，我接受了周星燃。说实话，他活儿真的挺一般的，也就长得还过得去。”

　　说到这里，他快意地笑出了声，嗓音里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不过，每次看到他对我那么迷恋，我就觉得很快活。因为我想，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很难受。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那阵子我好几次想跟周星燃掰了，可一想到你，就决定还是再忍一忍。”

　　李意越听越觉得荒谬，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我之前得罪过你？”不然这人为什么对他有这么深的怨恨？

　　谁知余思听完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珠。他用手背随意地蹭掉，意味不明地说：“或许吧，谁知道呢。难不成，是因为你抢了我的心上人？”

　　李意哑然。

　　“开玩笑的，你不会真信了吧？”余思看着指尖快要燃尽的烟，语气轻描淡写，“我这种人会有什么真心呢，都是玩玩而已。”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讨厌你了，因为我发现你这个人也挺可怜的。”余思侧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钟意，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厌恶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我。这都没关系，说不定哪天，你还会感谢我。”

　　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感谢我帮你认清了周星燃这个垃圾，感谢我让你……有重来的机会。”

　　说到这里，余思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笑，语气又化作一声叹息：“说实话，虽然你有点可怜，但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

　　李意面色复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

　　余思也不管他有没有反应，自顾自地碾灭了烟，顺手将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他站起身，朝李意挥了挥手：“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就这样吧。再见，或者应该说……再也不见了。”

　　说完，他将手揣进兜里，转身欲走。

　　　李意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在身后叫住了他。

　　余思的身影顿了顿，片刻后还是回过头。

　　夜风中，李意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会感谢你，永远也不会。你跟周星燃都是一样的，一样让我感到恶心。”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句话，李意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夜晚的风凉凉地吹过来，他的目光扫过周遭或形单影只或相携而去的路人，心中莫名感到平静。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像走马观花一般从他眼前掠过，李意仿佛看见那天夜里躲在角落偷偷注视着周星燃和余思的自己，头顶上的路灯忽然闪了几下，回过神来时，那段不堪的记忆都随风散去了。

　　回家之后，李意睡了这段时间最轻松的一个觉，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刚睁开眼，他还有点发懵，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视线慢慢扫过屋里的一切，然后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中诞生，说不明白为什么，他在这一刻突然就做下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想做但是踌躇不定的一个决定。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毕业后待了好几年的地方，离开这个有着所有美好以及不美好记忆的地方。

　　做下这个决定的一瞬间，李意感到有些兴奋，他兴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兴致满满地清点屋里的东西。

　　虽然搬过来没有多久，但东西意外的有些多，李意花了半天时间，把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分门别类。

　　有些新买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日常用品，他打算通通给陆嘉豪，剩下的干脆一股脑寄回老家，让陆叔帮忙收着。

　　至于这房子，反正他是短租，处理起来很方便，押金大不了不要了，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果然，李意给房东小伙子发微信说明情况后，对方并没有为难他，不仅把剩下的租金退给了他，押金也一分没扣，只是多问了一句他要去哪儿，说是说不定在他要去的那个地方也有房子可以租给他。

　　看到这条消息，李意笑了笑，认真思考了片刻，回了他两个字——云城。

　　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已经是两天后了，临走时，李意特意将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务必做到一尘不染，然后把钥匙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拎着行李箱正要踏出门。

　　忽然，眸光在扫过玄幻处摆着的某件东西时定住了。

　　那是一幅画，一副他的自画像。

　　只需要看着它，李意就能感受到画这幅画的人有多用心，他顿了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不受控制地朝那画伸出了手。

　　指尖触到画的边缘，他猛地颤了颤，脑中仿佛又出现那双眼睛，漆黑而明亮，看着他的时候总是很专注。

　　这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唯一称得上开心的记忆都是画的主人带给他的。

　　李意无端觉得心中发闷，一缕苦涩从胸口蔓延。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将那副画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就当是留个纪念吧，李意想，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