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20、第二十章 我们分手

　　钟意最后没有回答陈词的问题，他落荒而逃了。大概是想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也或者是想给他一些时间冷静冷静，总之陈词没有再拦他，就这么放他走了。

　　钟意叹了口气，不再去想之前的事情，他打开微信，从里面翻出周星燃发给他的地址，循着导航找过去，意外地发现这地方离大学城很近。

　　在小区外面犹豫了片刻，钟意还是决定进去。毕竟是去提分手，又不是要告白，拖泥带水反而容易夜长梦多。

　　进小区之后，他给周星燃发微信，问他楼层号。对方好像一直在看手机，收到消息一秒也没耽搁，几乎立刻回复了他。

　　钟意随意瞥了一眼屏幕，十分钟后敲响了三栋二单元十三层的某个房门。

　　只敲了两下，门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哐地一声把门从里面拉开了。钟意抬眼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逐渐放大的黑色身影。

　　他被人一把拥进了怀里。周星燃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声音闷闷地道：“钟意，你总算肯来见我了。”

　　钟意的鼻子里都是周星燃身上的味道，他昨晚应该喝了不少酒，衣服上的酒气散不尽，闻着很难受。钟意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扯开他的胳膊，声音很冷淡，“放手。”

　　“我不放。”周星燃说话时还有点委屈，“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今天为什么会来，你应该清楚。”钟意没再跟他废话，强行挣脱他的桎梏，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他说话很直白，不想再跟周星燃绕弯子。

　　周星燃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声音发沉：“行，我知道了，先进来再说吧。”

　　两个大男人站在门口拉拉扯扯确实不好看，钟意没怎么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可钟意没料到，他前脚刚踏进屋，身后就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周星燃反锁了门。

　　还没等钟意反应过来，周星燃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像只捕食的猎豹，将他死死压在玄关的墙上。

　　“你干什么？！”钟意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去推他。

　　“干什么？我想问问你，你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冷淡，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是因为有人了，急着甩掉我，对不对？”

　　周星燃欺身逼近，气息阴鸷。他单手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直接怼到钟意眼前。

　　照片里是两个男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背景是电影院。角度选得极其刁钻，两人明明没有接触，看起来却像是亲密无间。

　　“你自己看！”周星燃攥紧手机，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语气像个抓到妻子出轨的丈夫。

　　钟意垂眼，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不用想也知道这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发给周星燃的。他面上一片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所以呢？”

　　“那个人是谁？！”周星燃咬牙切齿。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钟意说。

　　“钟意，五年了，我对你不差吧？”周星燃神色难看至极，声音都在发抖，“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至于背着我……”

　　他像是说不下去了，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钟意，眼神里全是责怪和悲痛，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全然的受害者。

　　钟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变了？对啊，我是变了。”他抬眼，冷冷地看向周星燃，一字一顿道：“那你呢？”

　　周星燃愣住了。

　　“你有好好珍惜过我们这段感情吗？你怎么好意思对我说这种话？”钟意看着他，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周星燃，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

　　“……”

　　“这样的照片我也有很多张。”钟意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背影，“比这还过分、还亲密的，在A大，在餐厅，你们旁若无人地在接吻。还有你之前无数次在你小姨家留宿的夜晚，到底都跟谁在一起？”

　　钟意盯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周星燃，你敢承认吗？”

　　周星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呼吸都仿佛在这瞬间停滞了。

　　宿醉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头痛欲裂，手抖得再也握不住手机。“啪嗒”一声，那个被他视作铁证的照片随着手机一起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钟意早就发现了。

　　“你……你是什么时候……”过了好半晌，他才干巴巴地挤出这一句，语气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

　　“不记得了。”钟意神情冷漠，“总之，你和余思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还没想明白。”

　　所以，现在是想明白了？

　　周星燃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

　　屋里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但仅仅只过了几秒钟，周星燃眼底的慌乱蓦地散了，转而化作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是，我是有别人了！”周星燃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心虚，他死死盯着钟意，眼神变得有些疯狂，“那又怎么样呢？钟意，你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给我看，你让我觉得我们根本不像是在谈恋爱，像是在熬日子！我受不了了不行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做错事的那个人不是他：“我只是想透口气！你非要揪着不放，非要弄得这么难看吗？”

　　钟意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因为愤怒和心虚而扭曲。

　　他突然发现，自己心里连最后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是啊，五年了，他连身边的这个人究竟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在外乱搞，推卸责任，没有担当……这真的是他当初喜欢上的那个人吗？

　　半晌之后，钟意才冷声道：“所以直到现在你还觉得你没做错是吗？”

　　周星燃瞪着双通红的事情，看着他沉默不语。

　　“你觉得我们谈的这几年很难熬？那你早说啊。”钟意道：“我不拽着你，你只要跟我说，我可以放你自由。”

　　“可是你偏偏选了这么难堪的方式。”

　　“周星燃，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真的从来都没了解过你。”

　　他不了解曾经能温柔到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找到他、天天送他花、陪他走出困境的人。不了解能坚持追他好几年、怎么也不放弃的人，到后来怎么会变得这么面目全非。

　　他甚至都有点无法把眼前这个人跟记忆中的人重叠起来了。

　　周星燃还在喘着气，他看着钟意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他意识到，钟意不是在跟他吵架，钟意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一刻他感到了极度的害怕。

　　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些事情会被钟意发现，刚开始和余思搅和在一起时，周星燃晚上经常会做梦，梦见钟意发现了他们两个人的事，然后满头大汗的醒过来。那会儿他是真害怕啊，害怕得要赶紧确认钟意在身边才能安心。

　　后来日子久了，钟意始终没有察觉，于是这种害怕的情绪也渐渐淡了，他开始变得不在意，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出轨过。

　　直到今天，直到钟意真的说破他做的事，很久之前梦到的画面跟现实重叠，他突然又有了那种整个人像是要坠入湖底的感觉。

　　“钟意……”周星燃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他伸手去拽钟意的袖子，膝盖一弯，竟然直接半跪在了地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死死抓着钟意的衣角，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手背上，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刚才说的是气话，我真的是鬼迷心窍……你见过余思了吧，就他那个骚样，如果不是他主动，我怎么会干对不起你的事？”

　　“我真的没想跟你分开，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谈五年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

　　钟意垂下眼，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的男人。

　　听着听着，他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钟意，人都会犯错的。”周星燃见他沉默，以为他心软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商量的语气道：“你不能因为我犯了这一次错就宣判我死刑啊。何况……何况你不也做了这种事么。”

　　“我们就当扯平了好不好？”

　　“扯平？”

　　钟意从来没有想到这个词还有一天会用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上。所以在周星燃的眼里，两个人都出轨就能算没出轨？就可以继续好好过日子，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钟意闭了闭眼，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再说。他只是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周星燃死死抓着他袖子的手指，然后轻声道：

　　“周星燃，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