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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你能和他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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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钟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词其实也说不上来,但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次见钟意的时候,那个夜晚……很黑很黑,黑到没有一点光亮。
回忆被拉扯,他仿佛又陷入了那个令人窒息又绝望的时刻。
那是刚上初二的某天夜里,他爸妈在家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因为陈妈在没有跟陈爸商量的情况下,将他的一大笔货款给了她姐应急,导致公司的资金链差点出问题。
这种事情这些年在他家里发生了无数次,只有这一次不一样,因为陈爸第一次提出了离婚。
从前,无论再怎么争吵,提离婚的都是陈妈,陈爸从来没有提过,哪怕再生气,他最多摔门而出,等气消了又会回来,重新回到这个家。
可是当他真的提出来,他们的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谁都拦不住。陈妈发了疯一样的闹,陈爸没躲,只是任她撒泼,那张还算端正的脸被抓得满是血痕,他用指腹擦去冒出来的血珠,就是铁了心要离。
“不离婚?等着我辛苦打拼下的家业被你败光?你想过小词吗?他上个月过生日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医院照顾你大姐的孩子照顾了一整夜吧?”
“那是因为星燃他生病了,我大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了,”陈父摆手制止了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离婚吧。”
“我不离婚!真离了小词怎么办?”
陈父闷着头不吭声了,过了片刻才咬牙说:“算我对不起他。”
“行!你就这么狠心!”陈妈擦了一把眼泪,实在没办法了,将陈词从房间里拖出来,逼问他选谁。
“说!”陈妈癫狂道:“跟我还是跟你爸?!”
陈爸也不甘示弱地拽住他另一只手,对陈妈高声道:“当然是跟我,跟着你有什么用?你心里除了你娘家那些人,还有我们的地位吗?跟着你儿子迟早得饿死!”
“放屁!”陈妈激动地大喊:“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我能不疼?凭什么跟你?”
“那我花钱养这么大的儿子又凭什么跟你!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我陈家的种!”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陈词站在客厅,像个玩偶一样被他们拽着,拖着,手臂被捏得青紫。手上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耳边是他们停不下来的争吵。
他的父母,在这个时候,竟然像两个可怕的怪物。
陈词觉得头痛得快裂了,眼眶一阵发热,发了狠将两人甩开,大声吼道:“别他妈吵了,你们两个,我谁都不跟!”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直接推门跑了出去
那天晚上,陈词第一次学会了喝酒,他买了很多酒,一个人坐在打了烊的服装店门口的台阶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喝了一瓶又一瓶。
他的身体很冷,可是酒下肚的时候却是热的,喝到最后,思绪开始混乱,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被忘了个一干二净,所有伤心的,绝望的情绪都消失了,整个人渐渐有点兴奋。
他开始在心里想,怪不得大人都爱喝酒,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陈词抱着酒瓶喝得停不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阴影忽然落在了他眼前,有个男人在他面前停下,盯着他打量了半晌,扬起唇笑了,“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有什么烦心事,来跟哥说说呗?”
陈词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顺手拎起喝完的空酒瓶朝他砸过去,不耐烦地说:“滚。”
“哎呀,这么凶啊?够带劲儿的。”男人笑着躲开,上前用了点力气揽住他肩膀,“走嘛走嘛,哥哥家里还有很多酒,可以让你喝个够。”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令人觉得恶心。陈词挣扎起来,可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四肢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徒劳地推着男人,嘴里重复道:“滚啊!滚开!别他妈碰我!”
男人根本不把他这点挣扎放在眼里,架着他就往前走。
陈词垂下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街道,看不见一点光,幽深得令人害怕。
他不知道被带走后会经历什么事,只是直觉会很危险。最后,他用尽力气扒住了一旁的电线杆,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一个字:“滚。”
男人笑了笑,根本没把他的挣扎放在眼里,像逗猫一样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两根,眼看就要彻底将那只手从电线杆上扯下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哎?干什么呢?”
有人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皱眉问:“你认识他吗?想把人带到哪里去?没看人家小孩不愿意?”
男人抬起头,见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脸烦躁,“你他妈谁啊?别多管闲事。”
年轻男人笑了笑,“我谁?我是他哥啊,你又是谁?”
男人嗤笑一声,“哥?谁信啊,滚开。”
年轻男人见他不肯放人,没跟他废话,直接一脚踹他身上,这一脚用了全力,将人踹了个仰倒,半天爬不起来。
抓住陈词的那双手终于松开了,他顺势抱住电线杆,抱得紧紧的,就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他妈找未成年下手?还算人么?”年轻男人拿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对着男人威胁道:“信不信我现在立刻报警,说你拐卖未成年,这儿可有监控。”
“操。”
倒在地上的男人脸色一沉,仰头朝四周看了看,的确望见好几个监控,又见这人长得高大,心下有些怂,却拉不下面子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只能瞪着眼放了句狠话,“你牛逼,给人出头是吧,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啊,谁不来谁孙子。”年轻男人根本不拿他当回事,盯着他冷笑一声,“滚!”
男人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最后看了陈词一眼,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喂,小朋友。”年轻男人走到陈词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比了个数,“认得这是几吗?”
陈词睁开一双迷茫的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高悬在这人头顶的月亮。很柔和,很明亮。
再然后,他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沉的暮色里,仿佛比月光还明亮几分。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拽住了伸到眼前的那两根手指,拽得紧紧的。随后脚下一软,朝他扑了过去。
“哎,真沉啊。”年轻男人嘴里哎哟哎哟的叫着,却伸手将他接了个稳稳当当,“这大半夜的,怎么放小孩跑街上来喝酒?啧,给人拐走怎么办?”
“喂。”他轻轻拍了怕陈词的脸,“你家住哪儿呢?家里人电话记得吗?”
陈词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那之后的记忆都很模糊,他只知道这人帮他在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没怎么停留,就离开了。
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他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眼扫到桌上放着的一瓶牛奶。
陈词拿起来,发现下面压了张纸条。
-小朋友,未成年不许喝酒啊!以后千万别一个人醉倒在大街上了,现在坏人可多了,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的。
昨晚的记忆回笼,他想起了见到的那张略显熟悉的脸和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匆匆忙忙下去,却只在前台那里得知了他的名字。
——钟意。
*
“你帮过我,不止一次。”陈词说:“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该是我先认识你……”
钟意沉默了片刻,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完全记不起陈词口中的那个夜晚,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救过一个烂醉如泥的小朋友。
“你从来都不记得。”陈词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对你来说,我或许从来都是一个陌生人,你不过是偶然路过,顺手做了一件好事,仅此而已。”
可是……陈词伸手抚了抚手腕上的月亮纹身,心想,可是对我来说不是这样。
“不记得也没关系。”他紧紧盯着钟意,倔强道:“我记得就好了。之前瞒着你的事,是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也别讨厌我,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眼皮半垂着,纤长的睫毛在清晨的冷风中轻轻颤抖,看起来有点可怜。
钟意叹了口气,心莫名其妙就软了下来,他见不得陈词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语气也不知不觉放缓了,“就算真有这件事,那时候你才多大,很多时候感激和喜欢是不一样的,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钟意不觉得陈词真的喜欢他,他觉得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分清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不……”陈词立刻反驳,“我对你的感觉,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当年或许真的只是感激,可是后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我知道,现在我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很突然,会觉得不可置信,本来我没想这么早说,可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我不想,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他抿了抿唇,眼皮微微下垂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过拽住他手的力道却又重了几分,“别生我气了,好吗?”
钟意被这力道唤醒了神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猛地甩开他的手,深深呼出一口气,太阳穴隐隐发疼,“我没生气。”
他努力思考着措辞,“……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生不生气,我之前就想明白了,就算你真的只是想跟你表哥过不去,我也没立场生气。何况那时候,我对你也的确抱着不好的心思,我同样——”
“我知道,”陈词打断了他,他扬起嘴角,语气很柔和,“我都知道。”
“没关系,只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钟意沉默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许久才问:“你不觉得恶心?”
陈词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很委屈,需要有一个发泄的途径,而且……”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笑得很温柔,“你最后肯定不会那样做的。”
所以,这段时间就当是给了他一个接近他的机会,其实卑劣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而已,毕竟他是真的有想过将他抢走。
如果他和周星燃在一起,能幸福也就算了,既然不能,他为什么还要忍耐?
当初发现周星燃出轨时,陈词本来以为自己会有点窃喜,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了。
可意外的是,没有,一点也没有。
他只感到无边的愤怒和难过。
钟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这种阴暗的心思,一度连自己都看不起,连自己都觉得厌恶。
他以为其他人会更恶心才对,尤其是陈词,如果知道了,应该要恶心得吃不下饭才对。
可是,他却说,他知道他难过委屈。
钟意垂下眼,只觉得心里忽然一阵酸软,仿佛有道声音在脑海中的某个地方,轻轻地说:“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你在难过,还有一个人,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不会看不起你。”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倏地冒出了头,钟意说不出来自己这时候的感受,可能是放松多一点吧?他放下了一直以来的纠结和愧疚,还有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对自己的厌恶。
“谢谢你……”钟意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此刻的心态,大概就像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突然得到了宽恕。
他抬眼看着陈词,停顿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
且不说两人相差这么多岁,19岁男生的喜欢有什么定性?他今天能信誓旦旦地说喜欢他,转眼说不定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交往5年的男友都能毫不犹豫地劈腿,更别说陈词这种根本没认识多久的人,他的喜欢对于钟意来说就像空中楼阁,太过虚无缥缈。
更何况,他还是周星燃的表弟。
之前他几次试图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完全是出于报复心理。
可如今抛开这种心思,他反而不敢踏出那一步了。
上一段恋爱已经让他遍体鳞伤,直到现在还没完全割舍。他不可能放任自己轻易陷入另一段恋情,何况这个人,还跟他前男友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太荒唐了。
“我知道。”他直白的拒绝并没有让陈词退缩,他只是失落了一秒,又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那,你能和他分手吗?”
“周星燃,他真的不值得。”
钟意沉默几秒,觉得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便对他点了点头,“会的。”
听到这个回答,哪怕才刚刚被拒绝,陈词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扬了扬,语气都轻快起来,“那么……提前祝你分手快乐?”
钟意也跟着笑了,觉得这样就算跟他把话说开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心里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坠着难受,他抬手拍了拍陈词的肩,一句话也没说,就要往外走。
衣袖忽然被人拽住。
钟意回过头,看到陈词散乱着一头碎发,在清晨的冷雾里,笑得眉眼弯弯,满身无所畏惧的少年气。
“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爱人的背叛,亲人的离世,朋友的分别。
痛苦,迷茫,挣扎,难过……有时候或许也会走弯路,可能也会有动摇。
可是只要往前,就不会被困在原地,就一定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钟意哥。”他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闪耀的星星,“之后,我们还能做朋友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