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你真的对我 ...
-
钟意走出电影院,外面的风呼呼吹过来,让他觉得有些冷。这个点了,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路灯在顽强地驱散着黑暗。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在旁边找了个地方,静静地吸着。他这回吸得很急,苦涩的烟味从鼻腔蔓延,将他呛得咳嗽。
钟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得不将烟取下,夹在指间。
他看着路灯映出的影子,思绪渐渐飘远。
陈词竟然是周星燃的表弟……多么可笑。
他跟周星燃谈了5年,跟陈词也认识一段时间了,竟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没发现。
要说膈应肯定是有的,可他自己也抱着利用别人的心思,有什么资格怪别人不对他坦诚?
钟意忽然有些迷茫,自己这段时间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想着想着,实在想不通,又忍不住吸了一口。一根烟还没抽完,陈词已经追了出来。
他没敢离钟意太近,隔了一段距离轻轻喊他:“钟意哥。”
钟意抽烟的动作一顿,烟灰簌簌落了一地。他没回头,也没有抬腿就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硬生生留在了原地。
很快,他又听见陈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钟意深吸口气,转过身去。陈词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头微微垂下来一点,看过来的目光中透着股可怜劲。
钟意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是周星燃的表弟?”
陈词顿了顿,“……是。”
“你知道我在跟你表哥谈吧?”
陈词这次沉默了更久,最终还是道:“知道。”
“所以你这段时间故意接近我,都是为了耍我玩?想跟你表哥抢人是吧?”钟意见他就这么干脆的承认,心中更气,忍不住讽刺:“拿我当玩具呢?很好玩吗?”
“不是!”陈词有些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拿你当玩具?我是知道了他和余思的事,我……”
“所以你是可怜我?”钟意打断了他,“总不可能,你这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我了吧?”
这话一出,陈词便沉默了。
钟意等了片刻,不见他再说什么,心里莫名涌上股失望的情绪。他冷冷一笑,用脚把烟头捻灭,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
也许是这一晚情绪太过于大起大落,夜里睡觉的时候,钟意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云溪村的老屋,门前的槐花开得正盛,奶奶拿了篮子递给他,朝他慈祥地笑,“小意啊,你看这槐花长得多好,上去摘一篮子下来,咱们中午做槐花饭吃啊。”
“好啊。”钟意接过篮子,脸上也带着笑,三两下就窜上了树。
“哎哎,左边一点,那儿有串大的。”奶奶在下面伸着手指挥,她指哪儿,钟意就摘哪儿,动作灵活的像个猴。
奶奶指挥了一阵,又蹙起眉,担忧道:“哎哟,你可小心着点,摔下来怎么办?”
“摔不着。”钟意得意地扬起眉,“爬个树而已,小意思。”
“野小子,就你皮实。”奶奶笑了起来,“从小就这样,上树捉鸟,下河摸鱼,漫山遍野摘果子,就没什么你不敢干的。以后我可管不着你了。”
“能管我呢,”钟意把新摘的一串槐花放进篮子里,冲树下的奶奶眨眼,眉飞色舞道:“您得管我一辈子。”
奶奶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钟意没有听清,他也没在意,继续专心地摘槐花。
可是等他摘了满满一篮子槐花下来,将篮子递给奶奶的时候,她却没有接,只是站在原地,朝着他温和地笑。
“今天不做槐花饭了。”奶奶神色很温柔,浑浊的眼里像含了一汪水,“奶奶累了,做不动了。”
“啊。”钟意张了张口,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慌,“那我来做吧,我现在会做好多菜。”
“不做了。”奶奶还是在笑,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更明显了,“奶奶一会儿要走了。”
“去哪儿啊?”钟意眼眶有些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不走行不行?”
“不行。”奶奶神色严肃起来,“小意,你再勇敢一点就好了,再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就算奶奶不在了,你也要朝前走,知道吗?”
说到最后,她的神色又温柔下来,甚至抬手摸了摸钟意的脑袋,轻声道:“奶奶相信你可以的。”
说完这句话,她将手收起来,当真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了。她脚步明明迈得很慢,消失的速度却很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钟意慌慌张张地追了几下,却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他一脸茫然地拎着篮子往前走,眼前一片白茫茫,槐花树不见了,老屋不见了,所有东西都化成了虚无。
不知道走了多久,钟意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道踩着滑板的人影,像一尾鱼一样灵活地左摇右摆,离他越来越近。
钟意猝不及防撞了上去,那人脚下不稳,嘴里惊呼一声,往地上倒去。
钟意摔在他的身上,并不是很疼,手里的篮子打翻了,里面的槐花撒了他们一身。
铺天盖地的槐花香,瞬间席卷了他的嗅觉。
“没事吧?”那人顾不得疼,连忙伸手扶他。
钟意抬起头,目光却落在他的手腕上,那儿印了一个淡黄色的纹身,弯弯的,是月亮的形状。
“没事。”他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一直都在啊。”他笑着说:“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从梦里醒来,天光已经大亮。钟意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直起身,陷入了几秒钟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梦见奶奶,梦见……陈词。
也许是昨天发生的事,给了他太多刺激。也或许……他内心深处也觉得很累了。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逃避着,不敢去面对周星燃出轨这件事。说什么报复,什么不甘心,其实都是因为放不下。
他还在乎周星燃,在意之前的那五年,所以才会因为他的话而生气、伤心,才会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摇摆不定。
可昨天余思说的那番话,的确给了他当头一棒。他终于肯承认,他喜欢过的男生是个滥交的人渣,根本不值得他伤心难过。而他想用来报复他的对象,竟然还是他表弟。
这太他妈离谱了。
钟意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没底线,这段时间的纠结和烦闷,这段时间做出的种种不理智的事情,忽然像梦一样破碎了。
他沉默地望着窗外,心中做下了决定,或许……他的确应该像梦里的奶奶说的那样,向前看了。
*
时隔许久,钟意头一回拨通了周星燃的电话,他想约他出来,跟他把话说清楚。
再拖下去没有意思,不如干脆摊牌。
可是电话打过去,过了好一会儿,那边都毫无动静。钟意拧着眉,给周星燃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
过了十几分钟,周星燃才回复他。
-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位置。
钟意点开看了看,发现是某个小区的地址,离这儿不算远。他猜测是周星燃现在住的地方,没想太多,只说自己一会儿到。
他起床洗漱,花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时间,又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餐,吃饱喝足才准备出发。
门一打开,窗口的凉风掠过来,光被遮了一大半,钟意抬起眼,猛然见到一道高大的人影。
陈词抱着一幅画,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一片,放在画框上的两只手被冻得泛起了红。
钟意一怔,有些惊讶,“陈词?”
陈词低低地“嗯”了一声,开口时声音很哑,“早上好。”
钟意神色复杂,“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没多久,”陈词笑了笑,“就一会儿。”
他说着,把手里的画递了过来,“我想把这幅画给你。”
钟意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过。画上完颜色之后显得更加生动,像是对着他一比一刻印出来的一般,就连脸上痣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差别。
简直就像活生生的人。
即使钟意现在对画它的人抱着微妙的想法,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的确漂亮。
他把画收下,生疏又冷淡地道:“谢谢。”
陈词有些失望地垂下头,“不用这么客气。”
钟意没理他,将画放进屋里,随手拉上了门。
“你要出门吗?”陈词问。
钟意“嗯”了一声,不打算跟他说太多,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不过才刚刚迈开脚步,忽然有人拽住了他的手腕。
“钟意哥,你要去见周星燃对不对?”陈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钟意没回头,只说:“跟你没关系。”
“跟他分手吧,他不值得你喜欢。”陈词没松手,声音放低了一些,显得有点闷。
钟意没有回答,他很想指着他的鼻子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跟我相处了几天就能管我的事,别以为自己是我什么人,他钟意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个比他小这么多岁的男生来可怜。
可是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甩开了陈词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层楼的电梯在拐角处,他只需要走出几步就能彻底消失在陈词的视线里,就能屏蔽掉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但他没有来得及迈动步子,因为身后的人追了上来,被甩开的那只手再一次,坚定地握住了他。
“昨晚你问我,是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了你。”陈词的声音闷哑,说出的每个字都好像很艰难,犹豫,可他还是缓慢的,一字一顿地说完了。
钟意倏地扭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陈词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分明,钟意自然也没能看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轻声道:“当然不是。”
钟意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有股怒气在翻涌。所以陈词大早上在门口等着他,就为了跟他说这样一句话?
这是在故意耍他吗?他压着脾气,正想再次将他的手甩开。
还没来得及动作,又听他接着说了一句:“钟意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次他侧了脸,光从侧面打过来,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轻颤的睫毛和微微发抖的手,这些东西明晃晃地暴露了他的情绪。
原来他说这些话时,远不如自己表现的那么平静。
钟意瞬间愣在了原地。
“周星燃是我表哥这件事,我的确是故意瞒着你。因为我怕说了以后,就连接近你的机会都没有了。”陈词没有看他,语气也淡淡的,神色却格外认真,“我喜欢你,跟周星燃没有关系。”
所以当玩具是不存在的,想跟表哥抢人也是不存在的。非要说的话,他只是想把钟意那颗被周星燃弄得支离破碎的心,一点一点,好好地拼起来。然后,如果可以的话,让这颗心能稍微向他靠近一点点,不需要太多,只要一点就好。
钟意抿了下唇,神色相当意外。他想过陈词会说什么话,无非是道歉,认错,或是干脆摊牌,然后从他的世界消失。
可是,喜欢他很久?这种类似告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玩笑。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陈词,又哪里来的喜欢很久这种说法。
但陈词的神色看起来认真得有点过分,完全不像开玩笑,于是钟意也有了些迟疑:“你……”
“钟意哥,”陈词打断了他,眼中渐渐漫出了难过的情绪,“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
清晨的窗外弥漫着一股雾气,那点雾气沾上陈词的睫毛,显得他的眼睛比平时更加湿润,好像眨一下眼就会掉下泪来。
钟意看着这样的陈词,不知道为什么,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