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21、第二十一章 你疯了吧？

　　“小意，你别这样好不好？”周星燃急了，“我都说了我不介意了，你非要这样吗？”

　　“可是我介意！”钟意猛地提高了音量，盯着周星燃，冷冷道：“我跟照片里的人什么事也没有，我没出轨——周星燃，我们扯不平的。”

　　啪嗒一声，周星燃眼里的泪掉了下来。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阵沉默之中，钟意恍惚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那会他还在上大学，经常在下课的时候拎着个篮球跟朋友们去球场玩，当时一起打球的男生中有一个特混，常跟不同女生出去约会。如果是单身也就算了，关键他还有一个在异地上学的女朋友。

　　后来东窗事发，那女孩也硬气，直接实名把他挂在了贴吧上，那条帖子在当时特别火，很多人都看过，男生出了个大丑，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最后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只能灰溜溜地退学。

　　那时钟意和周星燃还是朋友关系，两人偶尔谈论起这件事，周星燃还信誓旦旦地说，那种垃圾有这样的下场是活该，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怎么配谈感情？

　　既然是谈恋爱，就要从一而终。

　　没想到才几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原来一个人要改变是如此轻易的一件事。

　　*

　　“我们就这样吧。”钟意闭了闭眼，只当没有看见周星燃脸上的泪痕，“就到这里为止。”

　　周星燃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看着他说：“你就这么狠心？”

　　钟意静静回看他，缄默不语。

　　两人无声对峙，空气仿佛被渐渐冻结，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片刻，周星燃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再说些挽回的话。

　　门外忽地传来剧烈的敲门声，不是克制地只敲一两下，而是咚咚咚持续不断地敲，铁制的门板被敲得震天响，仿佛要把楼板都震塌。

　　周星燃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谁啊？”

　　门外无人应答，只有敲门声愈发急促、密集，像雨点一般落下来。

　　周星燃犹豫片刻，转身走向门口。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几秒，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一瞬，随后倏地传来一声更加沉闷而剧烈的巨响。

　　“砰！”

　　伴随着刺眼的白光，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锁崩裂，木屑飞溅。

　　陈词微微喘着气站在门口，他显然来得太急，额头还带着点来不及消散的薄汗，上身的衣服是白色的，被汗水沁得有点湿，但他顾不上这些，在门开的一瞬间就用目光扫向屋内，一眼看见站在一旁的钟意。

　　陈词瞳孔一缩，几乎飞一般越过周星燃，两三下冲到钟意身边。

　　“钟意哥，你没事吧？”视线在他身上急切地巡视一圈，见露出来的部位都好好的，没有什么外伤，陈词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你怎么来了？”钟意愕然。

　　“打你电话没人接。”陈词努力调整着呼吸，“我怕出事。”

　　钟意下意识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关了静音，所以听不到响动。他有些无奈地想，这都是什么事啊。

　　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直没有做声的周星燃忽然开口了，“你们两个认识？”

　　陈词没有理会他，而是碰了碰钟意的胳膊，“钟意哥，谈完了吗？”

　　钟意点头：“嗯。”

　　陈词低低应了一声，道：“那我们走吧。”

　　说完转头，正对上站在阴影里的周星燃。

　　周星燃也正冷然地盯着他，四目相对，陈词面无表情地说：“让开。”

　　周星燃没有动作，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表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时候哭着跟他要玩具的小孩竟然长得比他还要高了，高到即使什么也不做，仅仅就这么站着，也能轻而易举地给他带来压迫感。

　　许久，他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陈词说。

　　“只是朋友？”

　　陈词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那天和钟意一起看电影的那个人是你吧。”周星燃意有所指，他之前就觉得那张照片上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如今总算找到了答案。

　　陈词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周星燃沉下脸，语调中满是压抑的怒气，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陈词，你是不是疯了？你撬你哥墙角？啊？”说到最后，尾音都有点发颤。

　　陈词仍然没有说话。

　　“你别不承认。”周星燃咬紧牙关，他想着刚才陈词看钟意的眼神，怎么也不像看朋友的样子，心中火气更大，“都是男人，你是什么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还真是瞒得好啊，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你喜欢女孩儿，原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搞同性恋我懒得管你，搞到你哥的男朋友身上，你可真有出息啊。”

　　陈词默然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没想否认，也没想瞒谁。”

　　“我是打算追他。”陈词干脆道：“你们既然都分手了，我追他不可以吗？”

　　“没有你这样做事的。”周星燃握紧了拳，指着旁边的钟意，道：“就算我跟他分手，也轮不到你。”

　　“轮不轮得到不是你说了算。”陈词完全不为所动，“是你自己不珍惜，怪得了谁？”

　　“陈词！”周星燃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吼出声：“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钟意不行！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呢？有你这么当弟弟的？自己哥哥的男朋友也要抢？你就这么恨我？”

　　不知道哪个字触到了陈词的逆鳞，他反手揪住周星燃的衣领，冷笑一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恰好走运跟他谈了一段而已，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在我眼里都一样。”

　　“我喜欢谁，想追谁，跟你都没关系，别拿什么哥哥弟弟的身份来压我，我承认你是我哥了么？”陈词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另外，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他现在是你前男友，不是男朋友，你们已经分手了。”

　　“既然已经分手了，我想做什么，你没资格管。”

　　周星燃被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最后的理智也如线一般崩断了。他不再废话，抡起拳头朝着陈词狠狠砸了过去，“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有没有资格管！陈词，我看小姨平时是对你太放纵了，让你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今天当哥哥的就好心教教你！”

　　拳头带着风声袭向陈词，他偏头利落地躲过，紧接着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周星燃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周星燃只觉得一股剧痛从腹部传来，慢慢蔓延至全身，他痛呼一声，狼狈地弓起了背。

　　陈词朝他逼近，趁他站立不稳，又补了一脚。

　　这一次周星燃彻底摔倒在地，尝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打架的。”陈词一只脚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星燃昨晚喝了大半夜的酒，这会儿身上还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甚至就连陈词的两招都扛不住，被陈词给全然压制，他心中愤愤不平，死死咬着牙，瞪着上方的人。

　　陈词失去了耐心，没再理会周星燃，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钟意面前。

　　“走吧？”他问。

　　钟意没出声，实际上他从陈词跟周星燃打起来后，就一直在走神，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他看来都太荒唐，荒唐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毕竟他活了二十多多年，还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会有两个男人因为他大打出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钟意觉得滑稽，甚至想笑。

　　他们争吵的那些话语钻进耳朵里，只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钟意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放在陈列柜上的商品，任由其他人挑拣和争抢，没有人在意商品的想法，商品愿不愿意被卖出去，这都不重要。

　　他只需要静静的看着底下的人为了他抢得头破血流，最终跟着胜利的那一个人走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

　　但是钟意毕竟不是商品，也不想沦为商品。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此时此刻，这两个在客厅里大打出手的人，他一个也不想要。

　　陈词走过来时，钟意一把推开了他想要过来搀扶的手。

　　“钟意哥……”陈词的手僵在半空，低低唤了一声，眼中满是无措。

　　钟意没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了。

　　路过周星燃时，钟意顿住了脚步。周星燃见他在他面前停下，顿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略微狼狈的脸上带上了一点希翼，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我刚刚说的分手是认真的，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钟意并没有如他所愿地给出回应，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听好了，我会跟你分手，是因为你出轨了，跟其他人没关系，没什么抢不抢的，我不是你们抢来抢去的玩具。”

　　“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恩怨，为了家人也好，为了小时候的玩具也好，”他背对着陈词，语速虽然很慢，说出的话却很清晰，“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扯到我身上来。”

　　说完也不管屋里的两个人有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外走了。

　　陈词在他身后追了几步，却只看到他走进楼梯口的背影，他甚至连电梯都没有坐。

　　陈词沉默地站在门口，目送着钟意匆匆而去。

　　钟意的背影看上去很孤单，甚至有些颓丧，完全不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那时候的钟意是充满朝气的，是肆意而张扬的。

　　一场失败的感情，好像把他身上仅剩的那点锐气磨平了。

　　陈词不愿意看到这样的钟意，他想让钟意开心起来。

　　可是却好像总是事与愿违，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事情搞砸，总是跟他一开始想的大相径庭，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离得越来越远。

　　陈词知道自己不能逼得太紧，明明之前还下定决心先做朋友，一步步慢慢来，谁曾想这么快就没忍住把那点心思暴露了，会把人吓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懊恼和挫败袭上心头，他有点后悔刚刚说的那些话，他不该和周星燃争吵，至少不该在钟意面前。

　　明明都清楚他很在意他是周星燃表弟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就是周星燃的表弟，为什么偏偏是周星燃先跟钟意在一起？

　　这让他的感情也仿佛变得不再纯粹，可分明不是这样的，分明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成为周星燃男朋友之前，他就已经是照亮过他的月亮。

　　现在月亮掉进了水里。

　　他要怎么才能将月亮从水里捞起来？陈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