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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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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怎么被打成这样了?”两人刚进屋,陈妈就看到了周星燃脸上的伤。他的左脸这会儿已经肿起来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陈妈一见就心疼了,一叠声地说:“这得多疼啊,不行,我得去找冰袋,赶紧冰敷一下,不然明天更肿。”
陈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地从冰箱里翻出冰袋,又找毛巾裹上,动作小心翼翼地往周星燃脸上敷,半晌没出声。
“到底是谁打的他?”陈妈扭头看向陈词,眼神带着质问,“这么狠的心!你报警了吗?必须得报警!不能就这么算了!”
“没有。”陈词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他先动手打的人,两边都有错,报警了也没用。”
“那也不能白白让他挨这顿打啊!”陈妈不满地埋怨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嫌麻烦!他可是你表哥,亲表哥!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我还是你儿子呢。”陈词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自嘲,“妈,你哪回考虑过我?我回到家,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水什么时候不能喝?你现在就能去喝,想喝多少喝多少!”陈妈继续给周星燃敷冰袋,嘴里絮絮叨叨,“你大姨就这么一个儿子,被人给打成这样,要是看见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呢……”
陈词没再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玩消消乐,懒得再去看他妈折腾。
“小词,你去楼下药店给你表哥买点消肿止痛的药上来。”陈妈见他事不关己地在一边坐着,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头也没抬地吩咐,“别玩你那个破游戏了,快去!”
陈词手指一顿,没吭声,继续盯着手机屏幕。绚烂的特效像烟花一般在他眼前炸开,游戏中的小人跳出来对他说了句perfect,这关很轻易地就过了,过得猝不及防。
“我叫你呢!陈词!”陈妈提高了音量,语气有点不高兴。
“不去。”陈词点开了下一关,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头也没抬,声音冷淡。
“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陈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冰袋差点掉在地上,她指着陈词:“帮你表哥跑个腿怎么了?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就这么冷血?”
陈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底的倦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也很累了,妈。你要替大姨一家操心,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拉上?你这个月,又给大姨拿了不少钱吧?”
“小词,你不懂!”
听他提到这个,陈妈情绪高涨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仿佛随时都能去台上进行一场激昂的演讲,“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亲人是最重要的!亲人永远不会背叛你!除了你之外,你大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家里有难处,我能不帮吗?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妈妈么?”
“我不理解,”陈词终于从游戏里抬起眼,盯着陈妈,一字一顿道:“我理解不了,为什么在你心里,他们永远最重要!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为什么会和爸离婚?”
高涨的情绪被打断,忽然又重重地跌回了谷底。陈妈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我说,”陈词冷着脸,面无表情地重复,“你是不是忘了为什么会和爸离婚?”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留着美甲的指尖划开皮肤,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
陈妈气得浑身发抖,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着颤。“你……这是跟你妈说话的态度?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你觉得那件事都是我的错?你爸就没有错么?他这么多年在外边只知道挣钱挣钱!这个家他管过吗?!”
陈词偏过头,脸颊上火辣辣地疼,那道血痕顺着颧骨滑下来,一路滑到下巴,渗着细密的血珠。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看着陈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笑。
刚刚才给了周星燃一拳,现在他妈就还了他一巴掌,还真是公平。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在客厅,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沙发上的周星燃无意识地哼了一声,陈妈才像是反应过来。
她看着陈词脸上的血痕,也慌了神,刚刚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无措:“小词,妈妈不是故意的,我……我给你找创可贴……”
她颤抖着蹲下身,在茶几下的抽屉里翻找,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记得家里还有的,怎么找不到了。”
陈词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他没有开灯,屋里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一点家具的轮廓。
很黑,但也很安静,透过窗能看到远处的霓虹灯,还有夜空中几颗闪耀的星星。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有些可惜今晚没有月亮。
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上的那个纹身,将那块皮肤揉得发红发烫。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被轻轻地敲响,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词,你脸上的伤要处理一下,不然会发炎的,你开开门好不好?妈给你道歉……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房间里,陈词靠在门板上,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的伤口,指尖沾到一丝温热的血。他闭上眼,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
陈词在门背上靠了好一会儿,夜风呼呼地吹过来,整个身体都有些发凉。
那点凉意好像唤醒了他,陈词终于伸手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咔哒一声,灯开了。
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蜡笔和一张画纸。一个人的时候就想画画,不高兴的时候也想画画,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陈词伏在桌前,磨磨蹭蹭地画了半天,轮廓,眉眼,头发……渐渐的,一个吃着烤肉的小人跃然纸上。
他画的是Q版的,于是这个小人就显得格外可爱,长睫毛下是两只扑簌簌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肉乎乎的手上还拿着个包好的生菜卷往嘴里塞,两颊吃得鼓鼓囊囊。
想了想,他又给小人右边眼睛下面点了颗小小的红痣,这样就跟钟意很像了。
ok,大功告成。
陈词将画举起来,默默欣赏着,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等笑够了,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把这张画拍下来,发给了钟意。
-图片
-钟意哥,之前那副肖像画还要等一会儿,我临时画了副小的,你瞧瞧好看吗?
过了几秒,钟意回复了他。
-滚。
陈词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滚”字,想象着钟意看到这幅画的样子,又控制不住扬起嘴角,他翻了个身,琢磨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冒了出来。
-有空么?出来玩。
*
消息刚发过去,钟意就后悔了。他盯着上面的那个Q版小人,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小人传染了。
这大半夜的,他怎么就脑袋一热给人家发了这么一条消息呢?刚刚才一块吃了烤肉,还没玩够吗?还要怎么玩儿?玩到天荒地老吗?
玩玩玩,就他妈知道玩!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爱玩?
我真是疯了疯了疯了。
钟意将头抵在枕头上,一下一下地砸着,砸了几下,忽然想起还能撤回,赶紧坐起身,将手指点到那条消息上,选中撤回按钮,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ci:可以啊,你想去哪儿玩?
完蛋,说出去的话,果然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撤不回了。
他叹了口气,恹恹地打字。
-我也不知道。
隔了几秒,陈词回复了他,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少年独有的清朗声音传过来,低低的,很好听。
-那就让我来选吧。
*
三更半夜,钟意站在路灯下等人。他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正打算点上,找遍全身都没发现打火机。他叼着烟叹了口气,再一次后悔自己刚刚脑抽发的那条消息。
果然,人就是不能在大半夜做决定,否则一定会后悔。
正这么想着,不远处缓缓走来一道人影。那人身形挺拔,腿又长,即使看不到脸,仍然很扎眼。钟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抬眼随便一撇,就确定了那是陈词。
他眯了眯眼,看见这人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长方形,还带着轮儿。
直到陈辞走进路灯的笼罩范围,他才看清那是一块滑板。黑色的板子,上面印了一串白色字母,看起来很拉风。
钟意挑了挑眉,“你要带我去玩滑板?”
陈词应了一声,抬头冲他笑,“去吗?”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来不及了吧?”钟意叼着烟,将手搭在他肩上,“带打火机了吗?借我用用。”
陈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丢给他,低低笑了声:“这次恐怕没办法了,下回一定记得问你。”
钟意把烟点燃,这才发现他脸上戴了副口罩。
“大半夜的,怎么还把口罩戴上了?”
将口罩往上拉了拉,陈词有些含糊地说:“不小心感冒了,怕传染给你啊。”
钟意看了看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走吧,”陈词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边倒退边说:“你都已经跟我出来了,就算不愿意也来不及了。”
“没说不愿意,”钟意抬腿,踩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说好了出来玩儿的,今晚你去哪儿,我都跟你去。”
陈词带钟意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平时应该有很多人,但是这个点了,周围的商店全部打了烊,绚烂的霓虹灯消失不见,一同带走的,还有那些吵吵嚷嚷的人声。
很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他能把情绪尽情地释放出来,而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
陈词将手里的滑板丢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熟练地跳下几节短短的台阶,冲着广场中心滑去。
翻转、跳跃,夜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微微鼓起来,一头黑发凌乱又散漫,踩着滑板的身影像一条灵活的鱼,莫名有一种很自由的感觉。
陈词平时应该很喜欢玩这个,动作流畅又利落,看起来格外漂亮。
钟意朝他吹了声口哨,高声道:“小朋友,好帅!”
陈词在路灯的照耀下回头,对他笑了笑。滑了两圈,停在钟意身前,微微喘着气,说:“来试试吗?很过瘾的。”
钟意看了一眼他脚下的滑板,有点想尝试,但又有些犹豫,“我没玩儿过这个。”
“没关系,”陈词眨了眨眼,说:“我教你啊。”
“不会摔吧?”钟意还是有点担心。
“有我在,”陈词从滑板上跳下来,将板子往他那边踢了踢,说:“摔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