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10、第十章

　　挂了电话，钟意游戏人物又死了几次，直接超鬼了，队友吵吵嚷嚷互相甩锅，像有无数只麻雀在耳边叽叽喳喳。他烦得不行，干脆跟着点了投降。

　　水晶炸掉的那一刻，钟意一拳头狠狠砸在枕头上，将枕头砸的凹了下去。

　　“操！”

　　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估计那两人在外边闲逛正巧跟陆嘉豪撞上了。

　　他是真没想到，周星燃这恶心玩意儿竟然会在陆嘉豪面前胡说八道。大概也是知道在这个城市，陆嘉豪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钟意忍着心中翻涌的躁郁，给周星燃发去消息。

　　-别他妈再跟陆嘉豪说些有的没的。

　　不到一分钟，周星燃回复了他。

　　-你终于肯理我了？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你究竟是怎么了？就算我做错了事，总得告诉我原因吧？皇帝处决犯人还得有个由头呢，你就这样给我判了死刑？

　　钟意盯着这行字，唇边溢出冷笑。他很想回一句，原因你难道不知道吗？还在这儿演什么呢？你那么能演怎么不他妈去当演员？

　　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敲打，字都被他打出来一大半，但最后，又被一点点删掉，到底没有发出去。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和他摊牌。

　　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

　　不甘心……

　　他扒了扒头发，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

　　手机叮叮咚咚在响，周星燃没有得到回复，又连续发过来好几条新消息。

　　-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我们不要再吵架了。房子卖了就卖了，我们重新租个房住行不行？上次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不理我了。

　　-有时间见面聊聊行吗？我在夜色酒吧。

　　他大概还以为钟意只是在闹脾气，只是在一个劲儿的道歉。钟意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周星燃打过来电话。钟意直接给挂了，隔了几秒，又有新的电话进来，钟意一概没理。

　　打了一阵，他仿佛终于气急败坏，又开始消息轰炸。

　　-钟意，你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打算分手？

　　-你是烦我了是吧？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钟意看完这些消息，很快把手机丢在了一边。他脱力般倒在床上，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不想看，不想听，不想再看到周星燃发来的消息。之前和陈词在一起时的那点开心荡然无存，熟悉的烦躁涌上来，他却连起来抽烟的劲头都没了。

　　从来都是这样，做错事的人往往没什么感觉，被辜负的却辗转反侧，煎熬至极。

　　恍恍惚惚间，钟意好像又回到奶奶去世的那一个晚上，他刚拿到上一家公司的offer，高兴地给奶奶打去电话，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心里还期待着等工作稳定就将奶奶接来城里照顾。

　　然而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人接，到最后终于有人接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奶奶，而是陆叔。

　　他在那边沉默半晌，才颤着声告诉了他这个噩耗。

　　“小意，你别难过，老人家没遭什么罪，是笑着走的。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大学毕业，找到份好工作，如今这个心愿也算了了，没有什么遗憾了。”

　　留不住，他什么都留不住……小时候他是留守儿童，跟爸妈常年见不了面，每次到年底他都最高兴，因为这个时候爸妈会从打工的地方回来。

　　但是七岁那年，他高高兴兴地穿了新衣服在门口的小路上等着，等啊等，盼啊盼，等来的却是爸妈在路上出车祸的消息。

　　他们回不来了。

　　从此以后他就只有奶奶了。

　　后来奶奶也没了，他一度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是周星燃那持续一个月的花把他拉出了深渊。

　　花束里写着天天开心的卡片，他一张也没有丢。

　　可是，到头来，周星燃也同样选择了离开。

　　钟意很想两巴掌把自己抽醒，告诉自己不就是谈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不就是遇到一个渣男，不就是被信赖的人欺骗，背叛。那又怎么样？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是个男人就应该把周星燃狠狠揍一顿，再像丢垃圾一样毫无留恋地丢开，最好再回头朝他竖起中指，让他麻溜滚蛋。

　　这样才够霸气，够洒脱。

　　他很想这样做，但就是没办法。心中的那股怨气和悲伤无法宣泄，憋得他难受，憋得他快要疯了。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周星燃发过来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在这种可怕的煎熬之中，钟意不知不觉生出了一个卑劣的想法。

　　他要报复周星燃，他要用同样的办法去报复他，选一个比他更优秀的男人，让他也尝尝被背叛，被欺骗，被轻蔑的滋味。

　　而那个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陈词的脸蓦然浮现出来。

　　是的，如果要这样做，他无疑会是个合适的对象，从各方面来说……都很合适。

　　他比周星燃高，比他帅，还比他年轻。甚至，还是余思放低姿态，却始终求而不得的人。

　　要是能把他追到手，那……

　　察觉到这个想法的一瞬间，钟意冒出了一身冷汗。这很卑劣、很阴暗，很不讲道理，他遇到的糟心事，凭什么拖别人下水。

　　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好像也烂掉了，从内里开始烂掉。

　　*

　　陈词刚跨进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一阵打电话的声音，女人放柔了音调，小声安慰着电话对面的人，“你先别急，我让小词去看看，一定没事的，啊，别自己吓唬自己。”

　　他抬眼望去，沙发上坐着的女人穿着棉质睡衣，头发胡乱挽在脑后，脸上满是焦急，一副天要塌了的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这么着急叫我回来什么事儿？”

　　听见他的声音，陈妈抬起了头，刚刚的那点着急也收敛了些，她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接着对电话那边的人说：“小词回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你别哭了，姐……等把人接回来，我第一时间给你打过来……好好好，开视频，都听你的。”

　　电话挂断，陈妈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走到陈词身边，拉着他的衣袖，神色惶恐，“小词，你表哥出事了！”

　　她边说边去推陈词，语气又急又慌，“说是在个什么‘夜色’酒吧，我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瞎混的地方，你快去把他给我带回来，赶紧的！晚了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等会儿，”陈词被推得一个踉跄，撑着门才站稳了。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妈，你总得先告诉我，他到底出什么事了吧？”

　　“你大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说是跟人起了冲突，动手了！”陈妈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仍是一个劲儿地往门口推他，“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位置发你手机上了，快去快去！”

　　“知道了。”陈词刚进门，话都没说几句，又得重新往外走。他叹了口气，只觉得疲惫。

　　*

　　这个点儿了，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陈词循着手机导航找到了那间名为“夜色”的酒吧，在门口瞧了一眼，进进出出基本都是男人，就猜出这应该是个gay吧。

　　顿了顿，他抬腿往里走，刚踏进酒吧，耳边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嗨，帅哥，一个人吗？”有个画着妆的男人一眼瞄见他，端着酒杯过来搭讪，“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啊？”

　　陈词心中烦闷，不耐烦地推开递到面前的酒，“我找人，麻烦借过。”

　　那人意兴阑珊地“哦”了声，目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有些可惜地啧啧两声，扭头走了。

　　陈词皱着眉拨开拥挤的人群，烟酒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穿过舞池，卡座区一片混乱，几个看热闹的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他挤进去，一眼就看见周星燃被两个保安打扮的男人按在沙发上，衬衫扣子都崩开两颗，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不知道在含糊地骂着什么，听不清楚。

　　旁边站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同样被人死死拽着胳膊，脖颈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来啊！老子怕你啊？自己没本事看不住对象，跑到这儿来撒野，神经病吧你！”

　　陈词拨开围观的人，伸手一把将周星燃从沙发上提了起来。男人浑身的酒气直冲鼻腔，浓烈得让人作呕，陈词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声音里透着不耐烦：“怎么回事？”

　　周星燃费力地掀起眼皮，眼神涣散，看了他半天，才勉强认出人来，舌头打了结似的道：“小词？怎么是你？刚刚那个混蛋呢，他妈的……躲哪儿去了，敢翘老子墙角……老子今天非把他揍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翘你墙角？”被拉住的男人一听更激动了，挣扎着要往前冲，“放你娘的屁！老子跟人好好坐着聊天，你上来就踹桌子，还动手打人！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拿别人撒气，你算什么东西！”

　　陈词听着两人的争执，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沉着脸，不顾周星燃的挣扎，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等等，你们打了人就想跑是吧？”黑色T恤的男人见他们要走，挣脱开拉着他的人，上前一把拽住了陈词的胳膊，高声道，“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他妈都别想走！”

　　陈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要多少钱？”

　　一番折腾，最终赔了八千块，才算把这事了结。陈词拖着烂醉如泥的周星燃，一步步走出酒吧，冰冷的夜风一吹，周星燃打了个寒颤，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不走，我要喝酒！我……我不走，我架还没打完。”

　　吵吵嚷嚷的厉害，陈词烦得要命，都想把他直接扔地上。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看见旁边有个空着的休息椅，陈词一把将他丢了上去。

　　周星燃醉得很了，哼都没哼一声，顺势躺在上边，嘴里依旧胡言乱语，一会儿骂那个黑色T恤的男人，一会儿又闹着要喝酒，完全一副醉鬼模样。

　　陈词懒得再理会他，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指尖刚触到屏幕，就听见周星燃压低了的声音。

　　“钟意……”

　　他把一只胳膊搭在眼睛上，小声呢喃：“钟意，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陈词手中的动作一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的神色带着一种冷然的色调。他垂下眼，定定地看着躺在椅子上的男人。

　　“我不分手，”周星燃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格外清晰，他反复念叨着，“钟意，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陈词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冷声道：“闭嘴。”

　　喝醉了的人哪里能听得进这些，周星燃完全不在意他的警告，仍在断断续续地叫着钟意的名字。

　　在他叫了第三次的时候，陈词忽地将手机揣进兜里，俯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周星燃都有些喘不过气。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么？”他寒声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我……”周星燃不适地挣扎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空洞，“我爱你啊……钟意……”

　　“爱他？”陈词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放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握成了拳，“爱他你还在外边胡搞！你的爱就这么廉价么？”

　　“那又怎么了？”周星燃喝醉了也不忘给自己辩白，粗着嗓子道：“我就犯了点小错，谁他妈谈五年不腻啊？至于吗……跟个娘们儿似的斤斤计……”

　　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拳没留手，砸过来的时候带着一道劲风，力道很大。

　　周星燃被打得偏过了头，脸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浓浓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刚刚他在酒吧跟人打架都没吃一点亏，这会儿却差点被这一拳揍得直接吐出来。

　　周星燃懵了几秒，随即破口大骂：“我操！谁他妈打我？”

　　陈词冷眼看着他，不吭声。

　　疼痛一波一波传来，脸疼，背疼，胃里还一阵痉挛，周星燃翻了个身，趴在椅子上，干呕了几下，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周围有哪些人，只知道难受，潜意识里想找个信得过的人过来接他，便遵从着以前的习惯，迷迷糊糊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了钟意的手机号。

　　“……钟意呢，怎么不来接我……”他嘀咕着，“来接我。”

　　电话还没拨出去，陈词已经把他的手机夺走，一把摔在了地上，手机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屏幕大片大片碎裂开来，显出蜘蛛网状的痕迹。

　　他伸手掐上周星燃的脖子，眼神冷得吓人，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了，你不配再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