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和他分手吗》顾九绿

9、第九章

　　“这么晚了，我请你吃饭吧。”钟意拉回发散的思绪，朝陈词露出个笑，“上次说好要请你吃饭的，差点给忘了。”

　　他想起来陈词的衣服还在自己家，一拍脑袋，又补了句：“吃完饭顺便把衣服还你，你……这会儿有空吗？”

　　“有人请吃饭，怎么会没空？”陈词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画，“不过你这画……等我拿回去上完颜色再给你，现在这样太单调了。”

　　“你说了算，”钟意点头，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那，走？”

　　“嗯。”陈词将摊上的东西收进了一个大号收纳袋里，提着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停在了一个小摊前。跟陈词那个差不多，同样摆着画架和小凳。

　　摊子的主人抬起了头，脸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同样一副大学生模样，“阿词？今天这么快就完事了？”

　　陈词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包丢给他，“东西你先帮我拿回去，我有点事，先走了。”

　　那人朝钟意看了两眼，了然地点点头，“你去吧，我一会儿收摊给你带回去，明天你来我宿舍拿。”

　　*

　　直到走出夜市，钟意总算觉得有点不对了，问陈词：“刚刚那个人，也在勤工俭学？”

　　陈词闻言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你还真相信啊，钟意哥。我瞎编的，这是我们一个社团活动，赚来的钱会捐出去做公益，资助留守儿童。”

　　钟意：“……”

　　他视线落在陈词的脚上，又问：“高仿鞋？”

　　陈词眨了眨眼，“啊。”

　　妈的，这小孩怎么就这么烦人呢。

　　“不是，你嘴里能有几句真话吗？”他有些憋屈地说。

　　“能啊，”陈词拿出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排排的店子，他指了指最上边挂着红招牌的烤肉店，“这家烤肉特别好吃，超级无敌螺旋升天式好吃，绝对不骗你。”

　　“哦。”钟意盯着他，一脸冷漠。

　　“嗯。”陈词也学他冷着脸，“我这次说的是真的。”

　　两人对视几秒。

　　钟意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词也一秒破功，跟着笑了。

　　两人在大街上呲着牙乐，像俩大傻子。

　　“那走吧，”钟意忍着笑，说：“在你的地盘上，听你的。”

　　这附近是一个大学城，什么a大，c大，r学院统统在这一片，所以格外热闹。沿着刚刚那条街出来，基本上都是吃的。火锅烤肉串串店，跟排队似的，一家挨着一家。

　　“哎，帅哥，吃饭呢？来尝尝我们家干锅呗，保证你吃一次想来第二次。”

　　“吃火锅嘛，杨梅荔枝免费送啰。”

　　两人这一路走来，不知道被招呼了多少次。甚至还有个阿姨直接上手拉他们，“弟弟，吃不吃冷锅鱼哇？”

　　这阿姨看着年纪挺大的，钟意被她一拽，整个人都懵了，也没好就这么甩开。

　　阿姨瞧着还以为有戏，脸笑成了一朵花，“真的，你去周围打听打听，吃过的都说好。我们家是活鱼现杀，新鲜着呢。现在正好有位，不用等……你们看要坐哪儿？”

　　钟意有些没回过神，愣了愣，说：“我……”

　　“五？五号桌那儿是吧，可以可以，一点问题都没有。”

　　眼见人都要被拽进去了，陈词立刻抓住了他另一只手，朝阿姨笑了笑，“不用了阿姨，我们刚吃过的，肚子早就填满了，这会儿是出来消食的。”

　　“哦，”阿姨撇了撇嘴，脸上的笑一收，“那不早说。”

　　拽住钟意的手终于松开，阿姨一秒都没耽搁，撸起袖子继续拉下一批人，这架势，跟干仗似的。

　　“快走。”

　　陈词拉着他左拐右拐，拨开拥挤的人群和热情的店家，渐渐远离了那片喧闹街区。

　　走进人少的小道，连空气都是清爽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浅淡的味道。像盛开在枝头的槐花，闻起来很舒服。

　　钟意恍惚间想起，上次他好像也在哪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是在哪里呢？为什么想不起来？

　　“到了。”陈词的声音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绪。

　　钟意抬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道的尽头有一家店，红色的招牌上写着绝味烤肉四个大字。店名普通、装修普通，就连位置也普普通通。唯一不普通的，可能就是即使开在这样的地方，店里依然座无虚席。

　　“看来真的很好吃了。”钟意说。

　　他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牵在一块。顿了顿，将手往外抽了一下。

　　陈词明显察觉到了，整个人僵了僵，过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他笑笑，脸上看不出半点尴尬，“我忘了。”

　　“嗯，”钟意无意识地蜷了下手指，他感觉那只手的指尖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厉害，赶紧低头看手机，“没事。”

　　*

　　“其实烤肉的味道都大差不差，”陈词手里拿着托盘，一边夹肉，一边说：“这家店之所以生意好，主要是因为食材新鲜，不是那些半成品。”

　　“哦。”钟意瞧了瞧，看着的确不错，但相应的，价格也比普通烤肉店高一些。

　　“你平常经常来这儿吃？”他问。

　　“来过一两次，”陈词说：“我才来这边一学期。”

　　他这么一说，钟意才想起来，眼前这位跟陆嘉豪一样，还是个大一新生。“你怎么会跟陆嘉豪认识？社团么？”

　　两人都不是一个专业，性格也天差地别，钟意实在想象不出他们怎么会成为朋友。

　　“我们是初中同学啊。”陈词回头笑了笑。

　　“啊？”钟意有些惊讶，陆嘉豪初中是在老家的县里面读的，离这儿可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这都能成为校友，可真巧。

　　“巧吧，”陈词说：“人生处处是巧合。”

　　两人都是肉食主义，拿了满满几大盘肉过去烤，都是些五花、肥牛、大虾之类的。边吃边聊，东拉西扯，具体聊了什么钟意也没记住，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很畅快。

　　吃饱喝足，他去前台付钱的时候，才发现账单早就有人买了。

　　“我有会员卡，”陈词在店门外的一棵树下抽烟，见他出来时神色不太高兴，主动解释：“里面还存了不少钱，不花白不花，万一这店开不下去，岂不是亏了？”

　　“你就不能盼人家点好么，”钟意还是不大乐意，“而且之前说好我请客的。”

　　“下次吧，”陈词叼着烟，轻笑起来，“下次你请回来，我保证不跟你抢。”

　　可是这个下次，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所谓的下次。

　　钟意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跟我回去拿衣服？”

　　“今天可能没空了，”陈词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回一趟家，说是有急事。”

　　“而且你的衣服也在我那儿，我洗好收起来了，下次再见面，再把它还你。”

　　话音刚落，钟意恍惚想起陈词落在他家的衣服也是他自己洗的，顿时就有些想笑。

　　“好，”他说：“那有空再聚。”

　　陈词站着没动，还是看着他。过了半晌，又说：“还有那幅画，过几天我上好色，跟衣服一起拿给你。”

　　今天他总在说下次，好像在他的构想里，他们一定会再见面。

　　钟意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让他有些想抽烟，他随口应了声，朝陈词伸出一只手，“来根烟。”

　　陈词顿了顿，把兜里的烟盒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没了，最后一根。”他有些遗憾地说：“真是太不巧了。”

　　钟意“啧”了一声，下意识看了眼他嘴里叼着的那根。才发现他只抽了一半就给掐灭了，只是这么叼着，怪不得都闻不到什么烟味。

　　浪费。

　　“那我先回了，”陈词朝他挥了挥手，声音轻轻的，“再见。”

　　钟意“嗯”了声，人却没动，站在树下看他离开。

　　陈词个高腿长，步子也迈得快，几步就走远了。走到斑马线时，正好遇上红灯。在等待的间隙，他忽然回头，朝这边望了过来。

　　身后的人流和车流交织成一片斑驳的影子，每个人的面容都很模糊，只有他是清晰的。

　　清晰的眉眼，清晰的穿着打扮，清晰到钟意能看见他挥手时腕骨上印着的那轮弯月，如此鲜明。

　　钟意也向他举起手，挥了挥，说：“再见。”

　　*

　　回去洗完澡躺在床上，刚开了一把游戏，陆嘉豪跟开了天眼似的掐着点给他打电话。这把对手很强，他拿了个射手，在下路兢兢业业的发育，丝毫不敢走神。钟意皱了皱眉，把电话给挂了。

　　对面安静两秒，很快又弹了过来。正好玩的游戏人物被好几个人围攻，死在了去支援的路上。等待复活的空档，钟意接起电话。

　　陆嘉豪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哥！哥！哥！哥！”

　　“叫魂儿呢？”钟意把手机拿远了些，一脸嫌弃地说：“有事说事。”

　　“……哦，”陆嘉豪稍微控制了下音量，但语气还是能听出急切，“哥，你要卖房啊？！”

　　“谁跟你说的？”钟意坐直身体，也顾不得游戏不游戏了，眉头拧了起来，“周星燃？”

　　“那什么……”陆嘉豪呐呐道：“晚上吃饭的时候在学校外边正好碰上了。你别说，余思竟然是周哥朋友的弟弟，我之前还不知道。他见着我，就提了一嘴，说让我劝劝你呢。你俩吵架了吗？怎么就闹到要卖房了？”

　　“这事你别管了。”钟意捏了捏鼻梁，有些烦躁，“我心里有数。”

　　“我怎么敢管你啊。”陆嘉豪叹了口气，“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后住哪儿？”

　　“还在找房子，”钟意顿了顿，说：“搬了跟你说。”

　　“那行吧，找到一定得告诉我。”顿了顿，陆嘉豪的声音小了下去：“别又像上次钟奶奶去世那样……我……还有我爸，我们都很担心你。”

　　屋里陷入一阵沉默，钟意按了按额角，有些烦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