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四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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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拂过胃部，痉挛的阵阵绞痛感减轻了很多。他如此情况，许小玄下午便没去学校，揽着楚时意靠在自己身上，一边给他擦掉额头的冷汗，一边用掌根轻轻顺时针揉着胃。
楚时意闭着眼睛，呼吸很浅，就像是睡着了。不过许小玄知道他不舒服，是睡不着的。安静了会，楚时意轻声问：“在海上那次，是不是也是这样？”
许小玄动作滞了一下：“嗯。”
楚时意身上盖着毛毯，又有许小玄在身边，捂热之后就没那么难受了，他稍微撑起身，两手捧着杯子低头喝药，垂眸声音模糊不清：“这是老毛病了，我初中身体就不好，尤其是胃。”
许小玄道：“医生怎么说？”
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楚时意叹了口气：“能怎么说，规律饮食慢慢调养吧……我去过医院，医生给开了七天中药，让我饭前煮热了喝，说是先试试效果，如果有用，之后再去开长期的。”
“有用吗？”
“……不知道。”
许小玄面露疑惑，正常的药，要么有用，要么没用，怎么会不知道。
“好吧，很有用。”楚时意一脸平静地吐槽，“它难喝至极，喝完嘴里苦味经久不散，回味悠长，甚至分前中后调。我早上喝完，那一整天都不想吃饭，算是从根源解决问题了。”
“……”许小玄安静半秒：“那七天的药，你喝完了吗？”
楚时意也沉默了半秒，十指交叉：“没有，喝了三天实在受不了，担心饿死，剩下的再也没动过。”
“……”
无声半晌，许小玄将胳膊收紧了点，他在楚时意身后，这个姿势，简直就像把人抱在怀里一样，呼吸拂过发梢轻轻颤抖。
楚时意晃神一瞬，微微偏过头，许小玄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轻微的痒意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旁边躲。
许小玄把人搂回来，不满道：“别乱动，你好了吗？”
如此近距离与许小玄眼中的自己对视了两秒，楚时意眼睫一颤，倏地垂下眼帘，含糊道：“嗯……好像有点热，空调开的几度？”
“二十度，热吗？”许小玄摸了摸他额头，把他的毯子裹得更严实，“但你出的是冷汗，热应该是错觉。快把药喝了吧，等会冷了。”
楚时意心中微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无奈点头：“知道啦。”
盯着他把药喝完，许小玄这才移开目光，接过杯子放到茶几上。楚时意皱着一张脸，默默低下头，扮演一个被拔掉电源的人机，心道：“好难喝。”
许小玄拍拍他，站起身，拿着杯子走到厨房，片刻之后，端着半杯热水回来：“给。”
大概热水治一切吧，不管生什么病，大家都爱递上一杯热水。
“……谢谢。”楚时意接过抿了一口，竟然入口微甜。仔细一看，杯子里的水呈淡黄色，晃动着丝缕状的透明波纹，有些惊喜，“加蜂蜜啦？”
“嗯，加了一点。”许小玄点点头，坐回沙发上让他靠着，“毕竟你吃的饭都吐了。”
楚时意往后靠了靠，唉道：“是啊，可惜许总的手艺了，我有罪。”
许小玄：“……”
看了眼阳台窗外，阳光正好，那盆小绿萝生机勃勃，翠绿无比。许小玄忽然道：“打羽毛球吗？”
楚时意回头：“嗯？”
许小玄把他的头掰回去：“打羽毛球。既然跑不了步，那就打球吧，能锻炼体能，也能锻炼技巧，而且不至于太累，很符合你的要求。”顿了顿，又道：“但是得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羽毛球是一项非常综合的全身运动，比起单一的跑步训练，它兼顾力量、协调性和反应力，对身体的锻炼更加全面，对楚时意这种长时间看电子设备的社畜也更友好。
“啊，”楚时意拽下他的手，笑道，“可是要两个人才能打啊，你要陪我吗？”
许小玄道：“嗯。”顿了顿，似乎觉得只是这样说不够，认真补充道：“我陪你。”
楚时意有些意外，但立刻反应过来，高兴道：“一言为定！”
“嗯。”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许小玄已经很少去晚自习，只有学校在晚自习考试的时候去一趟，大多时候，他都是下了课就来找楚时意。
两个人先绕公园跑一圈热身，然后许小玄陪楚时意打球。这项运动楚时意好些年没接触了，印象中上一次还是在大学社团——也是去了两次就没再去。放生了七八个球后，才总算尴尬地找回了一些手感，成功发球。
那颗雪白的羽毛球在空中歪歪扭扭，最后以一个清奇的姿态飞向了最左边。落地滚两圈，停在了线外。
许小玄：“……”
他沉默地从最右边走过去，球拍接触到地上的球，手腕轻巧一抖，极有技巧地将球从地上挑了起来。没多说什么，喂了个高度速度都恰好的球过去。
只要楚时意抬手，就能很轻松地打回来，这次肯定没问题。果不其然，很快听见拍响，许小玄做好准备接球，那球却角度刁钻，又偏向拐角。
“……”
如此反复十来次，许小玄走回场地，看了眼对面的楚时意，沉声道：“接下来，我不会每个球都打到你手上了。”
四处接球的是他，满场捡球的还是他，这到底在锻炼谁。
楚时意脸有点烧：“呃，好啊。”
接下来，又打一个小时，连击不超过十个，楚时意一直在弯腰捡球，有点怀疑人生：球打过来，他的眼睛和脑子都能反应，但是手和脚都跟不上！
许小玄叹了口气：“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不累吗？”
当然累，尤其腰酸。楚时意放过了自己和许小玄：“好，明天继续。”
回去的时候顺道买菜，许师傅做饭。吃完饭大概是七点四十，之后许小玄通常会在楚时意那写白天没写完的试卷，楚时意就在一旁一边放松肌肉，一边盯梢。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每晚十点四十，许小玄就收拾东西回家，楚时意洗澡上床。
他这几年身体是真熬垮了，打完球的第二天，浑身疼地爬不起来，比之前跑步更严重，看着天花板，楚时意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是周末，否则上班要迟到。当务之急，是请个假。
许小玄过来时看见他瘫在沙发上半死不活，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又吐了，赶紧到他身边。听明白原委后，许小玄默默放下手，沉默半晌，道：“需要我给你揉揉吗？”
楚时意怕痒：“不用不用。”
许小玄有点遗憾：“好吧。”
……
这二十多天，许小玄平日放了学，先和楚时意打一小时球，然后回去做饭，吃完饭继续背书，写试卷。
周末，楚时意给自己加了一项两公里的跑步任务，但许小玄担心他又跑吐，便也跟着一起跑。
结果楚时意看他轻松，边跑边给他抽背，抽背内容什么都有，语文诗词、数理化公式、英语单词短语等等等。
“评价评估，动词？”
“e……evl……”
“别猜了，evaluate回去抄十遍。”
“……好。”
旋即又是十几个单词，都是这些天的背诵内容，经典高频词汇。最后除去记岔的，漏字母的，干脆忘了的，正确率高达30%。
楚时意不是很懂，自己的学习方法应该不会有问题：“我发现你背其他学科都很容易，看两遍就记住了，而且背完很快就能理解，为什么英语特别困难？”
“这个，”许小玄讷讷道，“可能是因为有很多字母。”
“……记忆力对字母打半折？”
“对。”
楚时意深吸一口气，心道闻所未闻。挥挥手：“那先背其他的吧。”
高中生最不缺的就是试卷。楚时意让他背完一单元写一单元的卷子，及时巩固，不会就空着，之后讲解。
在楚时意的认知里，基础知识是必须记牢的，不允许丢分，之后才需要考虑有一定技巧的题，否则简直是乱写。须知，一张卷子上任何题都离不开基础，区别不过是简单题直白，中等题绕个弯，难题绕好几个弯。
这样满满当当的日程下，众人可谓是进步神速。许小玄背完了高中生物所有基础内容，单学科试卷分数来到68，可喜可贺。楚时意明显感觉自己精气神好了许多，如今接球不再是问题，可以在许小玄刻意放水的情况下，打个有来有回……而且爬楼也不喘气了。
列车广播到来的前两天，大家又聚了一次。他们看着精神都不错，柏乐池给邬闻带来了他的身份证，从今往后，邬闻在这个世界就是个有名有份的普通人了。聚会后，他们没有离开溪和市，而是各自找地方歇下。
虽然分别时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但他们心里清楚，每一次进站，面对的都是全新的未知，此刻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也说不定。许小玄送楚时意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多，小区里非常安静。
“到了，”许小玄顿了顿，“我得回去了。”
楚时意拉住他：“等一下。”
许小玄站定，等楚时意开口。
“有点太晚了，”楚时意斟酌道，“不如今天就留下吧，等从那边回来，我们也能有个照应。”
这段时间，许小玄虽然经常来下厨，但除了最初的一晚，还没住下过。于是只听前半句，许小玄有些犹豫不决，但听到后半句，他心中那一点迟疑消失不见，点头答应。
“好。”
两间卧房都整理得当，灯火明亮。
脑中清理一番注意事项，楚时意洗漱完，正准备睡觉，打算以最好的精神面对明天的站台，耳边却忽然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他顿住，抬头看向虚空。
【欢迎……欢迎各位乘客……】
下一刻，房间门猛地被推开！
“是提前到站，”许小玄一把抓住楚时意，“要开始了！”
楚时意微微睁大眼。
不是一个月吗？上次出站是中午那会，算来最早应该是后天才……难道是因为一个月基数较大，所以差一两天不管？
许小玄拿出手机，按开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23：59。他下意识道：“马上零点，当第二天看的话，这种提前是正常的，到站的前一天和后一天都有可能。”
楚时意死死盯着许小玄的侧脸，像是要把他看穿。
此前列车一直没有提前过，倒是在第三站时延误过十二个小时，但楚时意还以为那是因为他们第一站进站时间不统一导致的。可现在来看，它竟然真的就像一辆列车，会延误，也会提前。
许小玄怎么知道的？是在“问答三分钟”里问的吗？
许小玄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快动起来！”
楚时意恍然惊醒，立刻跑到门口，换上平时运动穿的鞋，许小玄给他递衣服，自己也穿上了校服外套，末了，从书包里摸出红剪刀塞进口袋。
“！”楚时意有点震惊，“你上学一直带这个？”
“……”许小玄道：“以防万一，先别管了。”
这剪刀如果不是经常随身，他也带不进去。许小玄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和眼镜一起递给楚时意：“都带上，别忘了这个。”
楚时意握住刀柄，松了口气：“太及时了。”
这把水果刀，是楚时意特地托人送过来的。他上大学时就买了，在外面工作时一直在用，这二十几天来，也经常随身带着，应该可以带进站台！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准备了这样的东西，只要反应及时拿到手，等进了站台，他们就不至于手无寸铁。
一切完毕，楚时意最后喝了口水，放下水杯，手机上的时间正好跳到00：00。
广播滋滋声消失，恢复清晰，冷漠的机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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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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