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长生陵」 ...
-
【欢迎各位乘客在本站下车,本站站台故事「长生陵」加载完毕。】
【本站下车乘客八人。】
【前情提要——】
【雨夜,扫墓。
父亲告诉我,这是我们每一代人都必须做的事。他扫了一辈子的墓,临终前将那把扫帚传给我,如今,我也已经扫了五年。
工作结束后,我在墓前枯坐一宿。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一座代表死亡的坟墓,名字却叫“长生”。
雨淅淅沥沥,寂夜之中,天地仿佛只余我一人。我沉浸在自己的雨夜中,反复询问着同一个问题——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永恒不变的存在?
……
万物有始有终,有生有灭,父亲说,关于长生的秘密,就藏在这座陵墓之中。】
【提要完毕】
【祝你们,旅途愉快。】
再睁开眼,一片乌黑。还没适应站台昏暗的环境,楚时意稍一挪动,便一脚踩空,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黑暗中一只手飞快拉住他,稍一用力,将他带了回来。
被踩落的碎石滚下山,没了声息。
“……”许小玄默默将手从刚刚借力的墓碑上挪开,借着微弱的月光,拉着楚时意往稍微平坦的地方走。
树叶草木簌簌作响,他们这次竟然是在一处深山老林里,月光被树叶和枝桠遮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枯枝败叶咔嚓声不断,许小玄自从进站就一直皱着眉,走过第六座坟头时,他终于不耐烦啧了一声,低声骂道:“非得在晚上。”
须知,夜晚最容易出现鬼怪,危险程度是白天的几倍不止。而熬夜猝死的人夜晚不睡觉,死亡率会飙升。
楚时意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身前一片区域:“不生气,先和他们汇合吧。”
他们所处之处杂草丛生,几乎漫过膝盖,道路崎岖不平,厚厚一层枯枝败叶下藏着碎石,每走一步都需得小心谨慎。
许小玄沉气:“好。”
就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两人在山间行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视野开阔起来,脚下踩到结实的青石板台阶上,月光浮动,宛如薄纱。
唰。
唰——
奇怪的声音响起。沿着台阶往上走,一个青黑色的人影出现在拐角,他背对着月光,完全看不清面容。手中持着扫帚,正扫去这台阶上的落叶。
正在这时,他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两人。
许小玄下意识挡在楚时意身前,突然,一阵风吹动满山树叶,恍惚迷了眼。只那一瞬,两人再去看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
神出鬼没的家伙。
身边跟着人,许小玄不敢马虎,看了眼楚时意,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是往前走了两步探路,一点点走过那绕了半圈的弯道。
“怎样?”楚时意道。
许小玄摇头:“好像没事,过来吧。”
“好。”
台阶很多,弯弯绕绕,一会向上,一会又向下,全然看不到尽头。山间温度并不高,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约莫走了十分钟,楚时意后背出了一层凉丝丝的汗。
越往上走,风就越冷,阴寒刺骨,耳边回响着有若有若无的嘻嘻哈哈声,身后也仿佛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无端渗人。
“前面好像有字,”楚时意眯起眼,努力稳住呼吸,“还有人……?”
一块巨石立在崖边,与山融为一体,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上面的文字——「长生陵」。
驻守在左右的两人面带微笑,一男一女,脸颊都点了胭脂,唇色殷红,楚时意试探喊了几声,他们却全无反应,只在风中微微颤动。
许小玄捏着剪刀靠近,定睛一看:“……假的。”
他补充道:“纸扎人,一个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面是圆形的纸钱,另一个手里抱着木牌……要拿下来看看吗?”
“先不要吧,”楚时意深呼吸,“我们在这里等他们。”
此处大概就是进入长生陵的入口,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地,可见好几条道路都通向此处。其余人只要往上走,他们就一定会在这里见面。
许小玄没有异议:“好。”
等了片刻,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许小玄回头看去,就见柏乐池顶着一头草叶钻了出来:“呸,我呸呸。”
“哎呦,累死我了,”钱三浮跟在他后面,背着个打补丁的小布包,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哭丧着脸,唉声叹气,“到了没有哇?”
邬闻慢悠悠走在最后:“看前面。”
闻言,柏乐池和钱三浮半惊半喜地抬头,只见前方光线昏暗处,果然隐约有四道影子。
四道?看来队友们都到了。
坐在石块上的两道影子听到声响同时回头,他们手中的手机灯光晃动,自下而上打在脸上,颧骨打下阴影,眼窝深陷成黑洞,半张脸惨白无比。柏乐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妈呀,大大哥你吓死我了。”
许小玄跳下:“是你胆子太小了。她们俩呢?”
钱三浮颤抖着“啊?”了一声。
“什……”柏乐池也觉得后背发凉,颤颤巍巍道:“大大哥,知道我胆子小就别开玩笑了好吗,这不好笑。人不是已经齐了吗,哈哈哈?”
“?”
许小玄皱眉:“谁在开玩笑?这里只有五个人,童漪和支巧凌还没来,我当然要问一下你有没有看见她们。”
“没来?那……”钱三浮头晕目眩,指着纸人黑乎乎的轮廓,“那那那那两个是什么啊?”
楚时意道:“那是假人。”
柏乐池不抖了:“?”
楚时意没有多余解释,视线落在邬闻身上。
在现实中,邬闻只是气质阴郁,但整体还算是人模人样,可此时进入站台,他身上属于“鬼”的那部分便被完全释放出来,露出的手背肌肤苍白到几乎透明,双眼黑白分明,鬼气森森,全然不似活人。
邬闻抱着手臂,轻哼了一声:“还早呢,坐着等着吧。”说完,他径自走向石台,轻轻一翻坐了上去,背倚着山石闭目养神了。
钱三浮缩了缩脖子,本能靠近楚时意,小声道:“你也发现了是不是?他是不是有点奇怪啊,我之前没感觉,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他我就头皮发麻,跟见了鬼一样。”
“……”楚时意目移,“是吗,有吗?还好吧。”
钱三浮:“有!”他左顾右盼,压低声音:“真的有,我跟你说,别看我平时好像很没用的样子,但这撞鬼一块,我可是经验丰富。”
楚时意干笑两下,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没事的。”
钱三浮:“总之多注意。”
楚时意道:“没问题!”
“还真是假人……”柏乐池刚刚去看站在山门口的纸扎去了,此时探头探脑地回来,深感那两个玩意让他颜面尽失,愤愤道,“谁这么缺德!”
许小玄无语:“你们上来时,没见到扫墓人吗?”
“……什么扫墓人?”柏乐池茫然道,“我们这一路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诶你!”钱三浮没能捂住他的嘴,恨铁不成钢,“遇到我们就完了,这地方都是坟,什么鬼影不鬼影的?你说话避讳一点!!”
柏乐池挠了挠头:“呃,好吧。”
“对了,”他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一站都第八个人应该挺特别的吧?不知道会是个怎样的家伙啊,肯定有实力。”
钱三浮不解:“特别,为什么?”
柏乐池嘿嘿一笑,道:“特别厉害啊。和你一样,都是独苗苗来的。”
“……”钱三浮一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独苗是什么意思,“他上一站就活了他一个啊?”
柏乐池:“是这个意思。”
许小玄始终站在楚时意身边,目光打量四周。山谷阴寒,风声呜呜,树叶哗哗,仔细听,似乎还有流水。
青石台阶蜿蜒而上,借着月光勉强能视物,但奇怪的是,在那两个守门的纸扎人之后,光就像被隔开一般,台阶往上三阶,此后的路都幽暗一片,看不真切。
十几分钟后,闭目养神的邬闻倏地睁眼,低声道:“人来了,三个。”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童漪的声音:“还跟得上吗?”另一个女声回道:“我没问题。”
支巧凌道:“可以坚持!”
柏乐池立即迎上去:“巧凌!!”
“啊,”支巧凌惊喜地抬头,“真的到了,总算见到你们了!”
“那自然,姐认路有一手的。”童漪叉腰拉过身边的人,笑嘻嘻走到众人中间:“来来来,都来认识一下,这位是舒沧,会拉小提琴哦!”
“你们好。”
舒沧垂眸浅笑,朝众人微微躬身示意。她微卷的黑发垂落,耳畔挑染的一缕蓝发格外亮眼。
其余人道:“你好。”
注意到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白蓝色连衣裙,随身物品也只有挎在腰间的皮包,楚时意询问:“舒小姐,山间夜晚会有些冷,需要外套吗?”
柏乐池解释道:“这是我们群主,人很好的!”
钱三浮点头如捣蒜。
“原来如此。”舒沧莞尔,“谢了,但我不冷,”她扣上带着绒边的短斗篷,抬手拨了拨刘海,“这样就可以了。”
楚时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许小玄问:“这是你第几次进站?”
“第三次吧。”舒沧顿了顿,“你们呢?”
楚时意道:“都是第四次。”
逐一介绍后,已经将近凌晨两点。在交谈中得知,舒沧第一站名叫「囍」,故事主线就是在雪夜参加一场婚礼。钱三浮一听就浑身难受,说这站台一定是“大凶”。
舒沧捂着嘴轻笑:“其实还可以,活下来了五个人呢。”
“第二站呢?”楚时意问。
他更在意那几乎全灭的站台。钱三浮第二站遇到的「骨连宅」只活了他一个——如果不是邬闻,恐怕他也活不下来。而现在,竟然又有一个人在第二站就碰到死亡率极高的站台。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规律?
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也遇到?
不管怎么说,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知道的越多越好。
“楚队长,我就这样称呼你了。我的第二站确实非常凶险,”舒沧正色,用细树枝在地上写下名字,道,“它叫「卜洛伊娃」,进站之后,我和其余七人在一栋老旧公寓楼的一楼,时间为正午,我们面前是一对母女。母亲说,需要我们陪她的女儿八天,八天之后,她就会回来,届时,我们也可以离开。”
楚时意评价道:“很经典的剧情。女孩就是卜洛伊娃吗?”
舒沧摇头:“不,倒不如说……她还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对象。”舒沧叹了口气,“那女孩大概五六岁,怀里抱着一个洋娃娃,那个娃娃就是「卜洛伊娃」。她的母亲告诉我们,娃娃里封印了恶鬼,前几任主人都已经死光,千万不要让她女儿和娃娃单独相处。”
“啊,”柏乐池不理解,“谁家好人老妈给女儿买这么个娃娃玩啊?这不害人吗,不能让她丢了?”
许小玄一针见血:“丢了还有我们什么事。很多鬼片,主角都会降智找死,收藏一些明显不正常的东西,去一些明显不正常的地方,不让他做什么就偏要做什么。否则剧情进行不下去。”
童漪啧啧:“而且永远没有警察。”
舒沧眉梢一弯:“对,她们都不是正常人。女儿的四肢和脖颈处有针线缝合的痕迹,而母亲,她在街坊的口中早已跳楼死了。”
“女孩特别喜欢卜洛伊娃,整天都把娃娃抱在怀里,看不见娃娃会哭,那声音又尖又细,听多了恐怕会发疯。我们试着丢掉娃娃,可半夜,它又自己爬回来了。”
“老天!绝对是厉鬼,”钱三浮掐了掐人中,“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楚时意问:“结局是在第几天出现的?”
舒沧道:“第七天。”
“但并不是一天死一个,”舒沧声音很好听,表情也还算轻松,似乎回忆这些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我们原本想一人陪她一天,但有人害怕,于是就成了四个人看着女孩,另外四个下楼去买菜,打探消息。”
“其实守一个孩子并不难,只要不拿走她的娃娃,她还是很听话的。我们安然无恙地过了六天,大家都有些放松警惕了。直到第七天凌晨……女孩起床去厕所,那天的四人都在睡觉,没人陪她,她就带了卜洛伊娃独自去了。”
舒沧摇头无奈道:“那天不是我守夜,等我们发现时,女孩和那四个人都不见了。”
楚时意皱眉:“卜洛伊娃呢?”
舒沧道:“聪明。”
她叹了口气:“只有娃娃还在。它的颜色变得鲜艳,眼睛像真人一样眨动,我们谁也不敢上去碰它,它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楚时意道:“这么说来,似乎只要不和卜洛伊娃独处一室,就不会出事。”
“或许吧。但这谁说得准呢?”舒沧笑了笑,“女儿死后,我们在鞋柜里找到她的双臂,在衣柜找到她的双腿,又在床下找到了她的躯干。”
“至此,距离母亲回来,还有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