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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打雷劈的贼 关关 ...

  •   南雁突然想起,南天贵常和几个狐朋狗友在矿区废料场后面的破棚子里厮混,那地方堆满了废弃的矿车零件,平时少有人去。

      她拎起门口的泔水桶,快步走出家门:“妈,我去倒垃圾!”

      路边的野草比人还高,刮得裤脚沙沙响。快到破棚子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躲在废弃的矿料后面,小心地探出头。

      破棚子里,南天贵坐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上,手里夹着烟。旁边的男孩是矿口陈婶家的二柱,正拿着动物饼干往嘴里塞。

      “天贵,你小子行啊!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烟和饼干?”二柱含糊地问。

      南天贵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下巴抬得老高:“少打听!反正哥们儿现在手头宽裕了!”

      “够意思!不过这钱是从你妈那偷的吧?这要让你妈知道了咋办?”二柱啃着饼干,声音里带着点担忧。

      “剁谁的手?”南天贵“嗤”了一声,把烟蒂往地上一扔,“她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可是她的独苗!就算知道了,顶多打我两下,过后还得给我煮鸡蛋补补。再说了,我就拿了几十块,剩下的藏起来了,她找不着!”

      南雁攥紧了泔水桶的提手。

      她悄悄退出来,野草划过脸颊,留下道细痕。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她得找到证据。

      回到家,包兰芝还在里屋炕上躺着唉声叹气。南雁端了碗热水进去,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包兰芝没理她。

      南雁退出来,反手带上门。她假装打扫卫生,拿着扫帚溜进了南天贵和南峰睡觉的里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南天贵的书包扔在床头,她快速翻查,什么都没有。

      枕头底下摸出了几个玻璃球。破木箱的角落积满了灰,她伸手进去掏,也没摸到钱。

      最后,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双又脏又破的胶鞋上。

      南雁屏住呼吸,伸手摸进鞋里。鞋垫底下有硬邦邦的东西。她抽出鞋垫,里面卷着一小卷钞票,用橡皮筋捆着,是三张崭新的“大团结”,还带着油墨混杂的脚臭味。

      她把钱重新卷好,塞进鞋垫底下,按原样铺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想到了南玉。南玉之前因为“诬告”自己挨了骂,心里正委屈。如果让她自己发现这个秘密……

      第二天上午,南雁从供销社门口捡了几张花糖纸,有粉的、黄的,随手丢在南天贵那双破胶鞋旁边。

      果然,南玉很快被糖纸吸引,蹲下去捡,小手在地上扒拉着。

      南雁装作没看见,转身去了外屋。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里屋传来南玉低低的惊呼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翻动的声音。

      南雁的嘴角动了动,没回头。

      晚上,南秉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他的脸比平时更黑,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灰。

      晚饭时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压抑。包兰芝没上桌,南雁把窝头端进里屋,看见她正对着那只空蓝布包发呆。

      “吃点吧,妈。”南雁把筷子递过去。

      包兰芝没接,突然抓住南雁的手:“雁啊,你说……钱是不是被风刮走了?炕洞缝大……”

      南雁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说不定明天就找着了,先吃饭。”

      她退出里屋时,南秉义已经坐在桌边了。他没动筷子,只是盯着面前的窝头。

      南天贵坐在他对面,头埋得快碰到桌子。南秀和南春、南峰挨着坐,南玉则坐得笔直,眼睛时不时瞟向南天贵。

      南雁刚坐下,里屋就传来包兰芝的哭声。

      “哭够了没有!”南秉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南春吓得一哆嗦。

      里屋的哭声停了。

      南玉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尖细得像哨子:“爸!妈!我知道钱是谁偷的了!是大哥!是南天贵偷的!”

      饭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南天贵正夹着咸菜的手猛地一抖,咸菜掉在桌上,脸“唰”地变得惨白:“你……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南秉义的目光像刀子射向南天贵。

      “我没有!”南玉往前迈了一步,“我看见钱了!就在大哥的鞋里!那双破胶鞋,鞋垫底下藏着好几张大团结!崭新的!我下午看见的!”

      “你放屁!”南天贵猛地站起来就要去抓南玉。

      “你给我住手!”南秉义“啪”地又拍了下桌子,霍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南天贵的衣领,“说!是不是你干的?!”

      南天贵的脸涨得通红,又瞬间变得惨白,嘴里反复喊着“不是我”,眼神却躲躲闪闪。

      包兰芝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天贵。她猛地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天贵……我的儿啊……你告诉妈……不是你……对不对?那钱是妈的命啊……”

      “妈!真不是我!”南天贵挣扎着,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是她陷害我!”

      “我没有陷害你!”南玉急得跳脚,“钱就在你鞋里!不信你们去看!”

      南秀这时候也小声说:“爸,我前天看见大哥在小卖部买烟了,红梅的,还买了动物饼干。”

      南天贵的脸彻底没了血色。他看着南秉义越来越黑的脸,看着包兰芝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南秉义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爸!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买包烟抽……想尝尝饼干啥味儿……我就拿了五十块……剩下的我藏在废料场的石头底下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打我!爸!妈!我错了!”

      南秉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南天贵,突然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炸开,南天贵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畜生!”南秉义的声音都在抖,“那是你媳妇本!是这个家的指望!”

      他气得说不出话,扬手还要打。

      “爸,别打了。”南雁的声音很平静,“先把剩下的钱找回来吧,天黑了,废料场那边不好走。”

      南秉义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南雁那双清亮的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这些年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包兰芝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了门框。

      “走!现在就去拿!”南秉义拽起南天贵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往外拖。

      包兰芝也连忙爬起来,踉跄着跟在后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几张从南天贵鞋里拿出来的钞票。

      南雁站在门口,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寒风卷着矿渣子,刮在脸上生疼。

      远处矿灯的光忽明忽暗,映得矿渣山的轮廓格外狰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茧子的小手,慢慢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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