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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一:何逆视角 葬礼归来, ...

  •   葬礼归来,何逆居然如常更新了专栏,话题却丝毫不相关,坊间八卦的心,无处安放,只能牢牢盯住他的行踪。
      银紫配色的宾利,去了小白楼,一日未出,又转去酒吧,凌晨方回,转眼,又是山顶,只拍得停的潦草的车,人却不见踪影。
      一时间,关于何逆与红姐的旧闻又被翻出来,十数年前片场的只字片语,被有心之人炮制成长篇巨制,终于有人忍不住,主动试探何逆。
      “喏,这是她来配的方,当日缺了两味药,说是等齐全了再来取。”
      裘老轻轻推出一包药,老式油纸捆着麻绳。
      “我去送给她。”何逆伸手接过,神色如常。
      裘老点头,他没有遗憾一句“如果早点配齐”,便可知,他心里坦荡如左。
      “你姐姐前几日来家里约时间……”
      何逆打断,“我知道,但是我无意,她从最开始就知道。”
      “连你也这么说,Angela也说,你不过逢场作戏。”
      何逆歉意的笑,这词不像好话,但是裘老通透,便也不作掩藏,“到底是家姐坑了她。”
      裘老挥挥手,收拾好药柜走出来,招呼何逆坐下。
      “试试,安神茶。”
      茶味清淡,热气袅绕,何逆尝了一口,不难喝。
      “谈不上坑不坑,小孩子心性,本也爱玩爱尝试,胆子大的很。”
      “终究是我们姐弟让她不舒服。”
      裘老笑,“尝试失败,愿赌服输,闹过两天也便罢了。”
      何逆点头,他相信,Angela天之骄女,偶尔受挫,很快便想明白,城中五好青年大把,何必和十余岁之差的“大叔”蹉跎。
      车子倏尔开出,裘老目送,看着车牌上的YE,若有所思。

      何逆去了墓园,将中药放好,沉默良久,还是什么都没说,便开车离去。媒体不解,却无法编排出更多故事,不过是取药送药,她在时亦有,何况身后。
      当晚,何逆自己一则散文,将众人抓耳挠腮的心思,悉数灭了。
      “我和红姐,相识于片场,同圈内很多人与她的开始相似。”
      何逆开了个头,便想起那相似却又不同的一幕。
      彼时,他片场去了不少,却第一次见到如此有趣的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总板着面孔,明明小心翼翼边学边做,却露出三分威严,惹得一众人等不敢怠慢。她也并不跋扈,同她说什么,都点头称是,却自有一股神态,让人不敢牛不喝水强按头。
      “那日,家姐在片场,反复修改剧本,与导演终于不欢而散,而她空等了很久,并无怨言。我却觉得,实在过意不去,于是生出道歉的念头。”
      于是,便有了第一次,所有人都有的下午茶。倒也给了何逸台阶,回来路上,何逸还忍不住夸赞他:“真看不出,关键时刻,阿逆小少爷还懂得拿捏人心。”
      何逆只是淡笑,知道这个姐姐嘴巴厉害,但凡懂得些许退让,路会好走很多,彼时,何逸还不懂得,家庭背景与祖上积德,用在锦上添花上和雪中送炭时,效果是大大不同的。
      一来二去,便也熟了,他似执笔的画家,想要描摹她的一颦一笑,以及人生。
      “论交情,我们聊的最多的是艺术,我看得出她对求学的渴望。”何逆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依然忍不住想,如果她和何逸家境对调,今时今日她一定成就在何逸之上。
      可惜。
      人间遗憾太多,何逆觉得最大的遗憾是,出国求学的那几年,只顾着学业上的鼓励与帮助,却疏忽了,青春少女在圈内浮沉,她所承受的一切。

      知道红姐家境,还是从新闻上看到,他惯常欣赏不来本港新闻界作风,因而看的也少,如果不是何逸试水八卦专栏,他大概也不会关注到。
      而命运的翻云覆雨手,顺势一把,他便也堕入此道,他想,与其让别人无端抹黑她,不如他亲自来写。
      何逸注意到他们往来密切,大约也是那个时候。
      年轻气盛的何逆却也懂得围魏救赵,每每声东击西,都能巧妙一解红姐的围。只是不该用家姐去挡枪,何逸多么骄傲的人,已经二婚,却又被传出家暴,到底是面子挂不住。
      何逆没有否认何逸的质问。
      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抽出一支细支雪茄,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当时,他被何逸质问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年少时的好奇,在经年累月的互动里,已经渐渐变了味道。他问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她适合做他研究的模板?但是他无法否认,初见时被冰封的双眸,依然看得他心惊。他从小见过太多美好的事物,也无法否认她是美的,而她的美,在皮囊之外,让他感受到温度。不管是努力学习的她,还是为家人付出的她,他很好奇,她到底是怎样强大,可以同时兼顾她的那么多面,娇艳的、勤力的、压抑的、坚韧的……
      “她称得上当代的奇女子,没有人,因为做另一个人的替身被迫入行,却仍做到被记得她是独一无二的红姐。”
      所以,为了保护她这份独一无二,避免她也陷入俗套的富豪世家的丑闻,他妥协了。
      起初,他以为,不过是保持距离,慢慢也会放下,毕竟从头至尾,他并没有表达过什么。
      可是,当何逸不慎说出她与华哥的事,他瞬间懂了,她终究还是因为他,受到了伤害。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是刻意去的片场,等到夜戏散了,却说是来替姐姐监工。
      “有人爆料你和阿华……”
      她只是愣了一下,看着不远处工人忙碌守宫的身影,没有犹豫的,招呼他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助理很懂眼色的下了车,将车门微敞,自己站的远远的,打开手机,戴上耳机。
      “是真的。”
      红姐就这样看着他,眼神清澈,不遮不掩。
      他很想问,为什么,但是问不出口,他以什么问,凭什么问,为什么问?
      见何逆不说话,红姐勾起唇角,疲惫的微笑。
      “谢谢你及时提醒。我原本也没想公开,但是你既然知道,我并不想瞒着你。”
      何逆点头,内心叹息,开口却只能安慰:“放心,已经处理妥当。”
      红姐也点头,“你办事情,我总是放心的。”
      那眼神颇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何逆一时没忍住,笑出来。
      “老气横秋!”
      红姐也笑出声来。
      “的确老了,你说的很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逆急切的补充,到底还是年轻,掩饰的功力缺了几分。
      “我懂。”她伸出手,轻轻拍他的手背,似长辈。
      何逆冷静下来。今天来,是问她过的好不好的,不是来给她不堪重负的生活再添一份压力的。
      “如果不开心,不要为难自己。”想了一下,觉得太弱,又补充,“等我两年,也可以写戏给你拍了。”
      红姐低头沉吟,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修剪圆润的指甲,不曾有一丝生活的痕迹,富贵公子哥,大概就是他的最佳注脚。再抬头,眼底都是轻快。
      “是我自己选的,拍多了情情爱爱,终究不如自己实践一次来的深刻真切。”似是鼓起勇气,还是和盘托出:“他和我几分相似,我们都来自底层,有家庭负担,算是有共同语言,又都在圈中,了解彼此工作性质。”
      门当户对。
      “不怕他借你翻红?”
      红姐摇头,“他红了,又不会抢我饭碗。”
      也对,可是男人有钱就变坏,似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红姐当然看出何逆眼里的担忧。
      “我们都来自那样的家庭,纵然红了,阔了,到底是无底洞般的压力,哪里敢任意挥霍?”
      她字字句句都是匹配,却不知匹配并非良配。
      看似感情共通,却并无激情四射。
      他在她眼里,没有看到兴奋、热烈与憧憬。
      那么平静,那么平常。仿佛一加二等于三,她知道她是一,她知道他是二,她也知道,一加二等于三,于是,便接受了这样的三。

      那天后来,是怎么散了的,何逆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他发现,爆料给他的人就是何逸时,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而出乎自己意料的,他没有冲动地跑去找何逸对峙。
      也是从那天起,何逆想清楚了,自己原来是个懦弱的富家公子哥,外界的评判从未错过。
      “我们认识十余载,我几乎目睹她从入行到红透半天的全过程,坦率的说,如果她不曾入行,相信她在其他领域,也一定会闪闪发光。”
      何逆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后悔。
      最开始,可能他享受救世主般的角色,觉得自己帮了她,拉了她一把,后来慢慢地,两个人的互动里,她从不曾落下风,却又带着感恩的仰视。
      他知道她羡慕他的顺遂,他也知道她的渴望与人生计划,只是,从一开始,走进那个片场,一切就已经偏离了内心的轨道。
      她比他聪慧得多,所以她死死守住了那只蠢蠢欲动迈出界限的脚,不曾踏错半步,她甚至还给了他莫大的自尊,让他从未发现,他的胆怯他的懦弱原来曾经那么伤害过一颗少女的心。
      何逸和他坦诚,她去找了红姐,警告她远离她的弟弟,她的弟弟是何家的骄傲,是城中世家的最佳良婿人选。
      所以,如果人一定要谈一场恋爱,或者说,人注定要体验一次恋爱的痛楚,那么和谁,不是谈呢?至少,阿华与她之间,她是高位者,何逆想,这也许就是她选择阿华的原因吧。只是她所遇非人,阿华不过是利用了她,他懦弱到眼睁睁看着她在刀俎之下,被人鱼肉,他甚至连包容都做不到。
      雪茄燃到尽头,何逆放下,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写道:“这世间本无完美的人与事,但是在她身上,我始终能够看到她在努力追求完美与无愧。”
      可惜,当他看到她想为胞姐翻案的时候,却已经迟了半步。
      那段时间,他的确刻意疏远着她,一来不想她被绯闻困扰,毕竟她已经如日中天,二来他也很想试着,能否放下内心的遗憾与悔恨,重新做回当初的何逆。
      可是当初的何逆,却不会如此讳莫如深,警醒,敏感,为她关注着周遭的一切。

      “我很庆幸,得她一段珍贵友谊。而我也很欢喜,我不曾辜负这份珍贵。世人扰扰,我无法左右看客们的嘴巴,但是我在此刻发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是磊落而光明的存在,即使身在黑暗,也努力照亮过曾经迷失的我。从来,不是我帮了她多少,而是她作为我的榜样,让城中尚有如此的何逆,虽不曾丰功伟业,倒也终究有份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做理想中的自己,也许一生都达不到心里的那个目标。”
      结尾字数不多,却三两句话便断了世人再议论的念头。
      盖棺定论,何逆把自己位置放到如此之低,众人再想翻出水花,却也无法从这里下手,毕竟死者为大。
      何逆再去墓园,没有发现偷拍者,他将白玫瑰放在碑前,蹲下,仔细端详照片。
      是她刚满二十岁的时候,尚有青涩,眉间却已坚定。
      真好,比起她后来的风情万种,他更喜欢此时她的样子。
      有一次,大约是喝醉,她打越洋电话,向他抱怨,职场艰难,前有财狼后有虎豹,他即时安慰,如果实在不开心,便出来念书吧。
      话筒里只剩呼吸声,以及清浅到难以辨明的啜泣。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在电话这头,拼命点头,点完又摇,她很想不管不顾,可是她有寡母弱姐。
      没有人知道,他放弃硕博,念完大学火速返港,只是因为担心,担心她过的不够好。
      如果那个时候,在她还将他当作救命稻草的时候,他能够先她一步体会到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故事?
      何逆轻笑,后来,连何逸都看出来了,他却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到底是自大惯了,他知道当时的自己,可能不及她十分之一入戏。
      只是,当他终究不可自拔的时候,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主角。
      他能做的那么少,只能有意无意中护她三两分。多了,她便疏离礼貌的道谢。

      当她终于又向他求助的时候,他有多高兴,他拨了两次管家的电话,才安排清楚她去借住的事宜。
      可是,他仍不能够立刻马上飞回来。因为与父母同行的出游,他几乎没有Say no的权利。而且,那个时候,他想,他太快出现,坊间大约又新闻满天飞了。
      何逸敢怒不敢言的旁敲侧击同父母告状,他听了只觉得痛快。他们姐弟不睦已经从坊间传回家族,现在坐实,省了他多少虚与委蛇的功夫。
      等回来,清楚了个中因果,他只觉,对何逸的心狠还不够,虽然她不是罪魁祸首,她却一直如一只水蛭,吸附在她已经百孔千疮的人生里,伺机放血,次数多了,终于,致命。
      恨吗?倒也不会。
      只是,为什么没有发现她每况愈下的身体呢?
      说不后悔是假的,可是,对她,后悔的事也不差这一桩。
      如果,当时能够不管不顾一些,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吧,毕竟她要的,和他要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飞蛾扑火,就像他此前已经很努力的劝阻,可是,矛盾的地方就在于,从他放弃的那一刻起,难道不应该从此就只为成全她吗?
      何逆终于还是喝醉了。
      七七之后,新闻已冷,江山代有新人。
      他却出乎意料的,PO了一张图片,银紫配色的宾利车尾,简短的一句话:其实YE不是叶,是YES还未说完。

      醉醒已是次日,手机重新充上电,才发现若干未接电话,应该是被打到断电。
      何逸的消息在最前面。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写的什么意思吗?”
      明明已经无人问津,他帮助众人,被迫再次回顾红姐的一生。
      她这一生,从对接手柳叶眉留下的片子说YES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为自己说NO的机会。
      他曾经问过,为什么车牌要选YE,她笑着说,因为我叫阿叶啊。
      叶,也是Yeah的发音,是Yes。没有写出的那个s,他想,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隐忍与放弃吧。
      慢慢地,城中诸人已经习惯,银紫色的宾利,呼啸而来,悄然而去,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只不过车上的人,已经变成另一个百毒不侵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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