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归》余温书

33、动心 她想救救这

　　云璃没法离开应纥。
　　一方面是自己的恻隐之心，她竟不知，应纥的童年竟如此残暴血腥；另一方面，是她想看看应纥是如何成为的魔神，若自己在梦中找到原因，那会不会……可以诱他从善？

　　云璃在梦中，陪伴了应纥从幼童到少年，期间，她不厌其烦地教他从善，隐荒的恶灵不能吃，要像正常人一样吃果子充饥。

　　某一天，隐荒下了一场大雨。

　　那天，云璃找到了一株幽昙花，她分外欣喜地拿去给应纥，却发现他被一群魑妖给围住了。

　　她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与那些妖魔厮杀。
　　魑魔们被应纥身上那股不要命的劲给吓住了，一时退了很远，而应纥却也撑不住，倒下了。

　　一只魉大胆地冲上来啃食他的血肉，却在看见他的眼睛后，惊骇地冲上天。

　　“是、是紫瞳！是魔神回来了！”

　　云璃手中的幽昙花悄然掉落，那句“紫瞳”顷刻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所以说……致使应纥成为魔神的，就是那双紫瞳？
　　她一直以为魔神的紫瞳是先天，可没想到，应纥居然是后天才得到的。

　　她连忙跑了过去，然而应纥看到她的那瞬，紫瞳忽然消失，重新恢复成黑白分明的瞳仁，脸上多了几分无措。
　　云璃忍住泪意，冲在他身前为他挡住漫天妖魔。
　　她对他说：“你不要怕，没人会伤害你了。”也希望你不要再去制造业障了。

　　最后，应纥身上肆虐的魔气，吓退了那些妖魔。

　　少年站在她身后，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声音轻涩又小心地问：“你会离开我吗？”“会觉得我是一个怪物，而远离我、讨厌我吗？”
　　云璃闭了闭眼，转过身。
　　她看着少年应纥，努力伪装成平常少女般的羞涩说：“以后我保护你啊，小魔神，我不离开你。”

　　云璃轻轻握住应纥的手，少女温热的体温安慰着他。
　　那个如神祗般明亮的少女，竟也不嫌弃他满身鲜血，轻声对他说：“下雨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这是应纥第一次，有些憎恶自己的身世和那双紫瞳。
　　尽管，他心里清楚这少女并不属于他的世界。
　　尽管，他还是不可抑地为她那句话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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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纥闭上双眼，在为云璃驱散药物。
　　外头的雨势有些小了，寒气侵入屋内，面前的少女抖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青年俊俏的脸，这是云璃第一次正式距离这么近地看应纥的脸，才发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
　　她想起在梦境中，那个幼童近身亲了下她的脸颊，那种怪异感又陡然生出来。

　　意识到应纥在给自己输送灵力，云璃哑着声叫他：“应纥。”
　　停了两息，青年睁开眼，撞进少女干净纯粹的眼睛。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这样和平的时刻。云璃有些不自在：“你在干什么？”
　　周身的灵力渐渐平息消散，应纥起身下了榻。

　　“你被下了散灵粉封了灵力，刚刚本尊在为你祛除。”他同她解释，同时声音也因消耗太多灵力而有些低沉。
　　是这样吗？云璃想起那个看着孱弱无害的少年，心里渐渐对他放下戒备，点了点头。

　　“我昏迷几日了？”少女问。
　　应纥顿了顿，说：“三日。”
　　云璃：“那玄狰呢？如今妖界怎么样了？”
　　妖王被杀，妖界现在混乱一团，这么大的事，修真界不可能不知道。

　　“……你们修真界的人，当真喜欢操心闲事。”应纥忍不住反讥，她刚醒，在问自己身体状况如何？反而管旁人一些小事，她心里除了天下苍生，难道就没有其他了吗？
　　云璃想起隐荒的那个少年，知道他是在嘴硬，只是词不达意罢了。

　　少女笑起来，眼眸弯弯，如六月朝阳。
　　应纥忍不住蹙眉，她笑什么？
　　云璃咳了两声，故意软了腔调：“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应纥刚想反驳，他何时说担心她了？

　　少女温软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呢？你这三日在干什么？”
　　应纥板着一张脸：“你问本尊干什么？本尊会有什么事？”
　　云璃听懂了：“你无事就好。”
　　“……”
　　应纥被她的无耻整得说不出话。

　　“我还以为，你使用灵境之后要休养一阵子。”少女似乎在自言自语，“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应纥：“……” 他何时有这么弱？

　　“外面下雨了吗？”
　　“嗯。”应纥有些不想理她。
　　“你没被淋到就好。”云璃突然说了句很突兀的话。

　　应纥直觉不对劲，刚想问她是什么意思，然而少女的手却先伸了出来。
　　青年低眸看去，少女指节修长，指肉粉嫩。
　　她轻声说：“你去帮我拿件衣服行吗？”

　　应纥想，大概无人能拒绝耀眼的太阳。
　　虽然他不同于旁人，可他也想靠近太阳。

　　于是等凉意入怀的时候，应纥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殿外。

　　殿内，云璃跪在榻上，手中攥着衣服松了口气。
　　他大概……不会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意思吧，如果让他知道自己的梦，该不知要怎么刁难自己呢。
　　大意了，大意了。

　　云璃穿好自己的衣服，应纥不知从哪给自己整了套紫色的裙子，针脚用的银线缝制，随着走动有股流光溢彩的感觉。
　　云璃下床的时候，脚下一软，她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床栏，才导致没有倒下去。

　　她有些头痛。怎么发个热将自己整垮了呢？

　　云璃慢吞吞移到茶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清茶，一杯下肚后，干涩的嗓子才好受了些。
　　她怕应纥等得不耐烦，赶紧出了门，却发现青年站在屋檐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目光很平静地看向远处。

　　大概是因为那个梦境的原因，云璃现在对他总有对隐荒中那个少年的三分心软。
　　但是，他好像的确很可怜。
　　虽然他有点讨人烦，可他却救了自己，杀了玄狰，还为她驱散灵粉。这种种，云璃同样没办法忽视。

　　少女就站在他身后，也清清楚楚看到了青年眸子里染上的一分亮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生活不再像雨一样单调。

　　云璃突然有一种冲动。
　　她想救救这个世间最坏的青年魔神。
　　教他善恶爱恨，不再只有杀心。

　　一如她在梦境中，细细教导的那个少年。
　　这个世界或许是坏，但你不能变得和它一样。
　　这便是修行的道义。

　　因为天道从来便公平，不会让每一份苦难没有结果，亦不会让每一颗种子不会开花。

　　*

　　雾气氤氲，法铃轻摇。

　　勋照张开手，从洞口飞进来两味药引。
　　药引兀自飞落到勋照的掌心，转瞬，他手中出现了整齐的三颗。

　　一颗为灰，那是来自对西海公主流霜的感情，哀之痛，欲生，欲死。
　　一颗为绿，曰希望，明亮，那是她发热之时，勋照设计让她与魔神幼时重逢，见证了一个魔神的诞生到成长。
　　最后一颗为靛，那是少女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觉悟，是好亦坏，唯坚持以之。

　　勋照将那三颗药引收起来，放进了一个小匣子中。
　　这个少女，他下界的使命，身上的那股力量真的很顽强。

　　看来天栎长老占卜得不错，云璃的确是最有希望飞升成神的仙子。

　　*

　　“墟归二十三年，魔神应纥大肆屠杀妖界，妖王玄狰被杀，魂魄被无情碾碎，永世不入轮回，而后，妖界与隐荒并合一体，后统称为魔界。此后仙、凡、魔三界，以规则制衡。然魔神应纥身边，多了位仙界女子，亦是魔神在世间唯一一位亲信。”
　　——《新卷·三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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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将妖界整合纳入隐荒之事，妖界不少妖物都不同意，他们像人间的起义般，纷纷上奏给应纥。

　　而那时正是云璃发热的第一日，应纥坐在冰冷的石座上，一手放在一旁的扶手上，懒懒支起下巴睥睨着众人，似笑非笑地，吓得大殿之上的妖物们噤了声，不过很快又嚷嚷了起来。
　　他们身为妖物，又怎么能跟在隐荒里的恶灵生存？隐荒中的魑魅魍魉，怕是要将他们毫不留情地给吃了！

　　应纥脸上虽然是带着笑的，可内心却十分烦躁。
　　他轻呵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指节间夹着的凌天印会意，凌空飞起，旋至众妖上空。

　　他从来没耐心与他们讲什么道理，他只做他想做的事，至于阻拦者，杀了就好了。

　　所以云璃醒后的妖界，环境并不是多好。
　　妖王宫多的是尸首，妖血染红了一池子的荷花，那些荷花吸足了妖气，开得格外妖娆。

　　云璃叹了声，心知不能操之过急。
　　于是她陪着那些妖仆们，耗费自己的灵力去清理那些尸体和血迹，好像在为应纥洗脱罪罚一样。

　　应纥以为她只是来了兴致，没管她，任由她玩了一天，等到第二日时，她仍一大早起床去干那些脏活，应纥这时才知道，那个少女来了认真。
　　他有些生气，打断了云璃施法的口诀。

　　云璃也有些生气，她分明是在帮他渡一些罪恶，他怎可如此？！
　　少女有些气鼓鼓地，不想理他，转身去清理另一滩血迹。

　　应纥见被她无视，直接伸手扯住她的手腕，限制她的行动。
　　云璃这才抬眼看他：“你做什么？”
　　“你又是在做什么？”应纥薄唇轻抿。

　　云璃腾出另一只手给他指了指那些尸体说：“这些，那些，都是你杀的，他们是你手下的因果和罪恶。一个人一生做一次坏事，心里就会忐忑不安，可你已经有了那么多，以后是会被天雷劈死的。”
　　她说得严肃，应纥有些好笑。
　　“本尊是魔不是仙，不会有雷劫可渡。”

　　云璃不想和他讲话了，决定让他走，于是她踮起脚，在青年耳边捉弄似的轻声说：“不不不，我就是要你成神的啊。”

　　少女的体香还萦绕在应纥周身，他猛地看向云璃，少女眼眸清亮，笑得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应纥突然很烦躁，一把推开了云璃。

　　少女没防备，猛地被他一推，整个人坐在了地上。她吃痛，站起来拍了拍臀部的灰，心里骂着应纥，眼眸中倒映出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生什么气呀，小气鬼。
　　不知道她在开玩笑吗？！

作者有话说

　　云璃：谁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