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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上明月 可她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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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妖尸耗去了云璃不少的时间和灵力,一上午,云璃便在繁琐又无聊的处理妖尸中度过。她才大病初愈,还没恢复好,中午只喝了一碗冥九送来的恢复灵力的药,便急匆匆地去看清慕的伤势。
他们才到妖界,再加上应纥还将人家的妖王给杀了,云璃着实不敢喝妖医送来的药。
所以这几天,冥九也挺忙的。
云璃去看清慕的时候,冥九正好在给她换药,云璃只是远远地看了眼,并没有靠太近。
冥九给她换完药出来后,云璃也没打算进去。清慕现在仍旧很虚弱,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休息,断不可让他人打扰。
冥九关上门,撑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告知云璃清慕这几日状况:“清慕姑娘现在好多了,只不过当时被螭弭折磨太久,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
云璃摇了摇头,看出了冥九有些疲惫的身子,忍不住说:“冥九,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冥九闻言微怔。
这是在流霜死后,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该好好休息了,别太累。
但是…冥九感受着体内护体鲛纱微微的恸意,扯了扯唇角:“我心中有数,只是…我一闲下来,总是想起流霜。”他话的最后,声音又低又沉,让云璃一下子想到空旷山谷中传来的凄切又低沉的风鸣。
提起流霜,云璃也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但是又因为事关三界安宁,让云璃又不得不将三界放在首位,她来不及伤心,沉沉地问冥九:“我曾听流霜说,应纥想要她的心头血唤醒乾龙纱珠,可我们又需要她的心头血来开启留影珠,那最后怎么样了?”
“流霜和螭弭成亲的时候,螭弭曾取过她一小部分心头血。”冥九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云璃,毕竟木已成舟,再多阻止和后悔也没有用了。
云璃又问:“小魔神要流霜的心头血干什么?”
她隐约觉得,从乾龙纱珠开始,再到费心去取流霜的心头血,应纥的目的和动机都不单纯。
要说西海之事的种种与应纥没有关系,云璃多少是有些不信的。
他明明可以阻止螭弭去通传妖王,也可以避□□霜的死,但他都无动于衷,甚至有些被动地去承受螭弭的一切计划。
云璃不是迁怒于他,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应纥来西海的目的不对。
因为他是世上最坏的人。
这个问题,冥九不敢擅自回答云璃。
他现在不清楚主上与璃姑娘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子,这种话,他觉得还是让主上亲自说比较好。
冥九摇摇头:“抱歉,我不能对璃姑娘说太多。”
云璃在心中叹了口气,说:“我不为难你,我去找小魔神也行。”
少女有些气结。
说是要找小魔神去问,可她就这么空手去,他又怎么会告诉她呢?
必须得想一个能让他开口的办法。
……
太阳沉至西山,妖界便多了几分阴森。
云璃换了身衣裳,又找妖殿宫女借了笔钱,一个人穿过涡门去了人间。
说是借钱,可那宫女压根不敢让云璃还,她只知道现在妖界是魔神做主,而这个女子又是魔神身边的亲信,她压根不敢忤逆云璃,连忙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全给了云璃。
但云璃也没全要,只捡了一两碎银。
云璃觉得,如果要让一个人开口,首先就要让他放下戒备,攻略他的心。
然而放下戒备的第一件,便是亲近于他。这点云璃可是做足了功课,她颇有心机地将应纥给她买的耳坠饰品带上,又挑了一个明艳的衣裳,还特意让宫女给她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只是妖界的妆容大多带着妖媚意味,云璃在朱色口脂中做了很久的心里挣扎,最终羞耻心战胜了目的,她放弃了明艳的口脂。
随后云璃带着用碎银买的酒,兴冲冲回到了妖界。
她买的可是人间最烈的桃酿,这下不醉晕小魔神!
云璃甚至已经想象到自己将喝的醉醺醺的小魔神胖揍一顿,然后将所有话给套出的场景。
云璃去找应纥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地逗着一个有些年老的长者。
那个老者大概是一只鹿妖,他身上的衣裳是由很多柔软的皮革拼接而成的,他背有些佝偻,脑门上冒出了点细汗。
应纥坐在位上,支着脸懒懒地看他:“怎么?觉得本尊不可理喻?”
“不、不是……”老者的背好像更弯了,他低着头嚅动着唇,想起前些天被杀的那个司仪,心里更害怕了。
“你想走,本尊不留你,但你要给本尊杀一百只妖。”应纥顿了一下,“一百条命来换你的自由,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公平?”
那老者闻言,吓得似乎要给应纥跪下谢罪了。
云璃站在门口,听见应纥惨无人道的话,忍无可忍,抬脚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应纥也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就发现了她。
“你若是再不走,可真就要杀一百只妖来满足他了。”
少女与应纥遥遥相望,仿佛带着秋日风尘的张扬,明媚又嚣张。
应纥被少女这么拆台,也不气,只是弯唇笑着,反常地太不像他了。
那老者闻言,赶忙冲云璃道谢,出了殿门。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云璃和那个残忍的魔神关系不一般。
应纥单挑了下眉,云璃后腰就被一阵柔软给拖住,整个人不受控地飞去了书案前。
不过云璃双手撑住了书台,才不至于狼狈地栽入应纥的怀里。
四目相对,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云璃甚至可以看到应纥漆黑眼底下捉弄人后得逞的笑。
青年开口:“你替他求情,本尊可以饶了他,但你不行。”
云璃微微扯了下身,两人的距离太近,她有些紧张。
而后,少女清了清嗓音,一本正经地问:“我做什么?”
应纥声音被压得又低又沉:“你替他为本尊杀一百只妖,将妖丹献给我,如何?”
云璃还真状似思索了一番,看着很认真。
应纥真以为云璃会同意的时候,少女突然开口:“不行。”
应纥:“……”他怎么能生出云璃会同意这种想法?
她是六月朝阳,是世间所有能被感知到的美好,应纥忘了,她是仙子,一个仙子,又怎么与魔神做交易?
想到这,青年眸色沉了沉。
他放在一侧的手攥紧了几分,面上肉眼可见地阴沉。
好像在对少女敢拒绝他一事不满。可他又比谁都清楚,他的不满另有原因,尽管那种原因会让他软弱。
云璃经过梦境一事之后,心里突然就少了几分对应纥先前的畏惧。她现在不怕他,甚至还敢替他将快要奓起的毛捋顺。
少女知道他掉进了自己的圈套,眼睛亮晶晶的:“小魔神,我陪你喝酒吧,我还没见过妖界的夜晚到底如何呢!”
之前在天光墟,自己一直抓着时间修炼,还真没好好看过妖界。
*
等应纥回过神后,自己和云璃已经到了宫殿的殿檐上。
他与她并排而坐,面朝那一轮圆圆的紫月,初冬的夜晚有些凉,却把应纥吹得醉了几分。
云璃变出两只小碗,将桃酿灌满递给应纥,应纥不是特别想接,但看到少女明亮的双眼时,他软下了心。
应纥端着那碗酒,看向深处,眸色很深。
他想到乾龙纱珠幻境时,最后一个春节,两人在院子里喝酒,少女主动吻了他。
她的唇又软又热,和面前的桃酿般,清冽又热烈的酒气钻进他鼻间,应纥突然有些沉醉。
但他却说:“千年以来,你是第一个与魔神关系亲近之人。”
你也是他第一个愿意搭理的女子。
应纥觉得自己的指尖很凉,可他的心很热。
“是吗?”云璃不恼,笑吟吟地看向青年冷峻紧绷的侧脸,“那魔神是不是很高兴?”
“……”应纥没忍住,回看她一眼,“他高兴什么?”
云璃:“因为那仙子,是千年来唯一愿意靠近魔神的人。”
也因为,她大概是三界唯一一个傻到,希望魔神变好的人。
“……”应纥嘴角抽了一下,很艰难地忍住没发火。
她何时这么厚脸皮了?她不是一向讨厌自己吗?
云璃看着那轮紫月,月亮轮廓被模糊了,像是淌进了无边夜色。
她轻声说:“我师父从小便教导我,天地不仁,当万物为刍狗。”
应纥端着酒,静静地看着远处,好像在等少女下一次的开口,又好像根本没听她讲话。
云璃为了给自己壮胆,一口气喝完了那碗酒。那酒有些烈,呛得云璃面色泛红,心尖仿佛也被酒浸了一遍,晕乎乎的。
她转向应纥,将身体凑近他,眨眨眼问:“小魔神,你觉得我今日好吗?”你看我戴着你买的耳饰,是不是特别美?
应纥被惊了下,仿佛很嫌弃她似的,有些发恼地退回了一点,再次与少女保持距离。他黑眸深沉,如墨般盯着云璃看了几息,说:“丑死了。”
那些东西晃在他眼里,烦死了。
云璃抿抿唇,眸光水色潋滟,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似乎对青年的话不满,可怜的样子让人很容易心生怜惜。
云璃心想,这下总该让小魔神改口了吧?!
正如少女所想,应纥看着少女伤心的模样,心里真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话惹她不开心了,但他似乎并不知道怎么去哄一个人。
青年指尖动了动,少女眸色灿烂,如三月桃花,随着月色融进了那碗桃酿里,看得应纥想逃避。
他冷冷开口:“你想哭,本尊会走,你在这里哭个够,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开口。”
一息,二息。
少女惊讶地睁大眼,大概是觉得青年太无情了,她忽然泄了气。
好吧,是她忘了魔神情感淡薄得像一粒尘土。
云璃耷拉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原位,两人的距离再一次被拉远,应纥皱了下眉,她什么意思?
她不是讨厌他说的话吗?那他不说了,她怎么又不开心了?
她为什么这么麻烦??
云璃将下巴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心里在计划着该怎么再和应纥说事。
可这幅模样在应纥眼中,就是她难过得要哭的样子。
应纥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动静,便自己开口:“云璃。”
他叫她,少女还是没有反应。
青年皱了皱眉:“云璃。”
她仍没回应,安静得像个木偶。
“……”应纥面色僵了僵,不太自然地说,“本尊也觉得好看。”
他语气生硬滞涩,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稚童。
“——!!”
云璃心下惊,猛地抬头。
他和云璃倏然地四目相对,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应纥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适应,那种感受就像他初次得到紫瞳般,每一个日夜都十分难受,但又不同于得到力量时的难捱。
如果非要应纥形容的话,大概便是,他睁开眼见到的,一株在春天里盛开的花。
但云璃的感受显然没有应纥那么多。
她心中没什么感觉,只是单纯觉得应纥似乎变了。
但……其实……
尽管云璃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认清楚一个事实。应纥对她的那点感情,确实与之前不一样了。
可云璃没办法正视一个魔神的感情。
一如她没办法承认,应纥此刻的心软。
紫月之下,少女率先移开视线。
草木声凄切,初冬的风确实冷冽,云璃长时间没眨眼,现在回过神,却觉得眼热,她又慌忙眨了几下。
云璃哈哈了两声:“所有人都觉得漂亮,你若是觉得丑,那便是你眼疾。”
应纥:“……”
青年缓缓转过头,喝了一口碗中的桃酿,酒气浸染他的嗓音,有些凉,又有些辣。
他说:“本尊的视力一向很好,倒是你口中的‘所有人’大概才患有眼疾。”
云璃:“……”
她发现,她和应纥真的没办法正常聊天。
云璃又给自己倒了碗桃酿,那酒虽然烈,不过却十分好喝。她给自己打了打气,酒壮人胆,云璃抹了下嘴,问:“你要流霜的心头血做什么?”
“冥九告诉你的?”
“不是。”云璃摇摇头,开始耍无赖,“是你告诉我的。”
应纥:“……?”
他发现自从上次云璃从梦魇中醒来,对他的胆子大了不少。至少,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再是先前那种嚣张跋扈。应纥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关于自己的梦,竟让她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
但他有那么一瞬间并不想告诉云璃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是天上明月,山间白雪,而他只是隐荒中最肮脏的魔物,仇恨世间,感情凉薄。
如果告诉她自己想要换了这天道,她会不会露出那种厌恶、憎恨的表情?
也不对,她和他生来便是对立存在的。
可她为什么会来到天光墟当一个仙卒?如果是在修真界犯了错,也不至于被发放到那种地方。她甚至还一直跟着自己,就算自己对她做尽恶事,她除了自己生闷气以外,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可为什么会这样?出于本能,应纥想得远了些,他的出生,让他没办法完全去相信一个人。
纯粹的好和纯粹的恨,都会让他打起警觉,或许世人说得对,他一个魔物的确该死,可他又做错什么了。他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哪怕他内里流着最肮脏的血液,哪怕他身上都是脓血,哪怕无人去接受他血淋淋的心,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除了力量。应纥用力地闭了闭眼,周身隐约有魔气翻涌,那些曾被他杀掉取丹的妖魔,此刻如厉鬼般张开舞爪地,有了强大的力量,却要承受这样的身体,他并不觉得不公平,甚至现在,身体的那些疼痛隐约给他带来快感。
应纥的手有些抖,他手中的碗掉落,桃酿从酒碗里泼出来,浸湿他的衣摆,酒的清香弥散开。
云璃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慌乱之间放下了自己的空碗,抓住了青年修长的手。
少女的指尖有些凉,细白修润,她有些担忧地看应纥,轻声问他:“小魔神,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云璃想起应纥失控那晚,心里有一丝崩溃,不会又来了吧?
“应纥,你别着了心魔的道。”云璃皱着眉,试图一声叫醒他,“你醒醒啊,我还在这呢。”
紫月沉沉,已经很晚了,月亮的光似乎都变弱了,周围的风如同妖魔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涌向应纥。
虽然不合时宜,可云璃还是想到了自己为他挡住漫天妖魔的事情,尽管有些过于牵强。
“你再不醒,我就走了。”云璃有些生气,他不是自诩很强吗,怎么整天被心魔控制?
应纥的手倏然伸过去,拉住了云璃的左手。
“你干什么……”少女抬眼,应纥睁开了眼,却没有看她,眼尾泛红。
青年一言不发,扯过少女的手,撩起了她的袖子,细腻白嫩的胳膊露在冷气中,上面布满了已经结痂的齿痕。
应纥自顾自地用指腹摩挲着齿痕,声音沙哑地问她:“疼吗?”
云璃顿了顿,没回应他,只是没再抽回自己的手。
他难得这么脆弱,看着感觉无缘无故。
应纥手下的力道其实不小,有些细小的口子甚至已经重新冒出了血珠,胳膊上传来细密的疼痛,可云璃没在意,她内心涌上一个直觉,她迫切地想要证实。
混乱搅散了应纥的记忆,他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与云璃过去的各种争吵,那些过去,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可那些没出来的烦躁,自己也不愿认清。
他张了张嘴:“抱……歉。”
尽管他的声音又沉又轻,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云璃听得还是很清楚。
她怔了怔,虽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错,可云璃依旧很想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态去说出那两个字的。
但同样,她确定了一件事。
两人被拉入乾龙纱珠幻境那几日所发生的种种,不是她的心境,而是应纥的。
云璃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应纥:老婆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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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虐是怎么回事

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