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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疏远 “就这样… ...

  •   寅时刚过,常锦宁就来到了练武场。

      天色尚暗,晨星未退,她特意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时辰。昨日的疲惫还未完全消散,手臂仍有些酸软,但她不想让左珩舟觉得她懈怠。

      练武场空无一人。常锦宁活动了下手腕,开始热身。晨风微凉,吹起她束起的长发。她不时望向入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左珩舟终于来了。

      他一身墨色劲装,腰间配剑,步伐沉稳如常。常锦宁兴冲冲地迎上去:“左珩舟!我今天特意早来了!”

      左珩舟没有如她预期的那样露出赞许的神色,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开始吧。”

      常锦宁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她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心情不好?”

      “没有。”左珩舟取下弓,动作利落地检查弓弦,“专注练习,别闲聊。”

      这语气比他们初见时还要冷硬。常锦宁咬了咬下唇,默默站到靶位前。她搭箭上弦,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左珩舟。他站在三步开外,双臂抱胸,目光落在靶子上而非她身上,与昨日近身指导的姿态判若两人。

      第一箭射出,勉强中靶。

      “手腕太僵。”左珩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上前纠正,“自己调整。”

      常锦宁困惑地回头看他:“你不示范一下吗?”

      左珩舟皱了皱眉,终于走上前,却刻意保持距离。他拿起另一把弓,动作标准地演示了一遍,然后立刻退开:“看清楚了吗?”

      “看是看清楚了……”常锦宁小声嘀咕,“但你离这么远,我怎么学得会?”

      “用眼睛学。”左珩舟冷声道,“开始。”

      接下来的练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左珩舟不再像以前那样在她身后指导,不再亲手纠正她的姿势,甚至不再有那些简短的鼓励。他只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指出她的每一个错误,语气严厉得像个陌生人。

      常锦宁的手臂开始发抖,不只是因为疲惫,更因为心头那股莫名的委屈。她第十次射偏后,终于忍不住转身:“左珩舟,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左珩舟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问,眉头微蹙:“什么?”

      “你突然对我这么冷淡。”常锦宁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左珩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你想多了。练箭需要专注,不是交朋友。”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常锦宁心上。她握弓的手紧了紧:“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左珩舟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继续练习。”

      常锦宁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弓。这一次,她用尽全力,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看到了吗?”她转头看向左珩舟,眼中闪着倔强的光,“我能做到。”

      左珩舟的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冷漠:“一次运气。再来。”

      就这样,他们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完成了晨练。当常锦宁终于达到十箭中八的目标时,左珩舟只是点了点头:“明天继续。”

      “明天还来?”常锦宁追问,“你不是说……”

      “卯时。”左珩舟打断她,转身离去,“别迟到。”

      常锦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昨日的左珩舟会为她的进步给出简短却真诚的评价,会因为她画的小兔子而露出难得的笑意,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瓶药膏。而今天...他就像一堵冰墙,将她远远隔开。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左珩舟依旧准时出现在练武场,却始终保持疏离。他不再叫她的名字,不再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尽量减少。他的指导依然精准有效,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常锦宁的箭术进步神速,内心的困惑却与日俱增。她试图像往常一样撒娇、耍赖、故意犯错引起他的注意,却只换来更严厉的训斥。

      “专心。”左珩舟的声音又一次打断她的走神,“练箭不是儿戏。”

      常锦宁放下弓,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什么不是儿戏?怎么才能让你不再用这种态度对我?”

      左珩舟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的态度没有问题。是你太不专注。”

      “我专注得很!”常锦宁提高了声音,“我每天练到手臂抬不起来,就为了得到你一句‘尚可’!但你最近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左珩舟的下颌线绷紧了:“无理取闹。”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莫名其妙?”常锦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

      “够了。”左珩舟打断她,“今日到此为止。”

      他转身欲走,常锦宁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左珩舟!”

      左珩舟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动作之大让两人都愣住了。常锦宁的手悬在半空,眼中的受伤清晰可见。

      “我……”左珩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还有军务。”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常锦宁站在原地,泪水终于滑落。她抬手狠狠擦去,拿起弓继续练习,一箭又一箭,直到手掌磨出血泡,直到双臂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

      夜幕降临,她瘫坐在练武场的沙地上,望着满天繁星。左珩舟的态度变化如此突然,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是她太冒进了吗?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他其实一直讨厌她,只是碍于长公主的面子才勉强教导她?

      远处树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默默伫立。左珩舟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目光落在那个疲惫的小小身影上。他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常锦宁最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中。春桃看到她血迹斑斑的手掌,惊叫出声:“郡主!您的手……”

      “没事。”常锦宁抽回手,“帮我准备热水就好。”

      春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去准备了。常锦宁坐在窗边,望着月亮发呆。她想起左珩舟教她射箭的第一天,想起他为她披上的外衣,想起他在沙地上添的那只兔子……那些短暂的温柔时刻,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次日清晨,常锦宁顶着黑眼圈来到练武场。左珩舟已经在那里等候,看到她时,目光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开始吧。”他语气平淡,仿佛昨日的冲突从未发生。

      常锦宁深吸一口气,走到靶位前。她拿起弓,纱布下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一箭射出,偏离靶心。

      “姿势不对。”左珩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保持着距离,“右肩下沉。”

      常锦宁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调整姿势。就这样,他们在沉默中完成了晨练。当常锦宁收拾弓箭准备离开时,左珩舟突然开口:“你的手……”

      常锦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左珩舟停顿了一下,“记得上药。”

      就这么一句简短的关心,却让常锦宁的眼眶再次发热。她倔强地别过脸:“不劳小侯爷费心。”

      左珩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转身离去。

      常锦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左珩舟!”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请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别这样……冷暴力我。”

      左珩舟的背影僵了一瞬,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想多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没有看到身后常锦宁终于决堤的泪水。她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他们之间裂开了一道无声的深渊。

      接下来的日子,沉默如寒冬蔓延,每一分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常锦宁试图打破这僵局,却总被左珩舟冰冷的回避挡回。他不再与她目光相接,指导也只剩简短而疏离的命令,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自那日练武场不欢而散后,这种微妙的沉寂已经持续了三天。

      练武场的沙地上,常锦宁的眼泪一颗颗砸落,在细沙上留下深色的小圆点。

      三天了。整整三天,左珩舟都用那种冷若冰霜的态度对她。每一次刻意的疏远,每一句冰冷的指导,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常锦宁抬手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

      天色渐暗,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沉闷。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她充耳不闻。白日里左珩舟那句“你想多了”还在耳边回响,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她所有的感受。

      “混蛋……”她抓起一把沙子狠狠扔出去,沙子在空中散开,被风吹散。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常锦宁猛地回头,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站在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仿佛刚从黑暗中走出。左珩舟依旧一身墨色劲装,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

      “要下雨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柔和了些,却依然带着距离感。

      常锦宁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不关你的事。”

      左珩舟沉默地走近,在她身旁蹲下。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拾起地上的弓,轻轻拂去上面的沙粒:“弓不是用来撒气的。”

      “那该用来做什么?”常锦宁声音发颤,“射穿你那颗冷冰冰的心吗?”

      左珩舟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常锦宁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宁安……”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封号,不是冷冰冰的“郡主”,而是带有情愫的“宁安”。

      “别这么叫我!”常锦宁猛地站起,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白天还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现在又装什么温柔?左珩舟,你到底想怎样?”

      一滴雨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便连成了线。雨势渐大,打湿了常锦宁的头发和衣衫,但她纹丝不动,固执地盯着左珩舟。

      “进去再说。”左珩舟伸手想拉她。

      常锦宁后退一步避开:“不!就在这里说清楚!”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泪是雨,“左珩舟,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破碎,却一字一句砸在左珩舟心上。左珩舟也随之起身,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他站在原地,双手握紧又松开,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你知道吗?”常锦宁的声音哽咽,“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也好过现在这样……这样忽冷忽热!”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雨越下越大,两人浑身湿透,却谁都没有动。左珩舟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低沉而沙哑:“去亭子里说。”

      这一次,常锦宁没有拒绝。她默默跟着左珩舟走向练武场边的凉亭,雨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帘幕。

      凉亭狭小,两人站得很近,湿透的衣衫几乎相贴。常锦宁能闻到左珩舟身上混合着雨水的松木香,能看到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夜风拂过,带起她散落的发丝。左珩舟的目光追随着那一缕飞扬的头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是为什么?”常锦宁向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胸膛,“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不再看我?为什么连碰都不愿意碰我一下?”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敲在左珩舟心上。他后退半步,下颌绷紧:“我不能……”

      “不能什么?”常锦宁紧追不舍。

      “我不能靠你太近!”左珩舟突然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宁安,你不明白……我……”

      “那就说清楚!”常锦宁的眼泪在月光下闪烁,“左珩舟,我受够了猜来猜去!今天你要么说清楚,要么……要么以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左珩舟紧锁的心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怕。”左珩舟的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但常锦宁还是听到了。

      “怕?”常锦宁愣住了,“怕什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左珩舟会怕?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左珩舟?

      左珩舟抬起头,月光洒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常锦宁从未见过的脆弱:“我怕我会爱上你。”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常锦宁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什……什么?”

      “所以我必须保持距离。”左珩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不能...不该对你有这样的感情。你是常将军的女儿,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是我母亲的义女……我们之间……”

      常锦宁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向前一步,这次左珩舟没有后退。她仰起脸,泪水还未干涸:“这就是你疏远我的原因?因为你……喜欢我?”

      左珩舟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感情是错误的,我必须……”

      “错误?”常锦宁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左珩舟,你是我见过最固执、最别扭、最自以为是的混蛋!”她抬手捶在他胸口,却没什么力气,“谁允许你替我做决定?谁告诉你这是错误的?”

      左珩舟愣住了,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胸膛:“宁安……”

      “闭嘴!”常锦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知道这几天我有多难过吗?我以为你讨厌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结果你居然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

      左珩舟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泪痕:“你……你不生气?”

      “我当然生气!”常锦宁抽噎着,“气你什么都不说,气你自以为是,气你……气你让我哭了这么久!”

      左珩舟的手停在她脸颊边,微微颤抖:“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僭越。”

      常锦宁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傻瓜……”

      这个动作像打破了某种禁忌。左珩舟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压抑多日的感情终于决堤。他一把将常锦宁拉入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她娇小的身躯,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我是个懦夫。”

      常锦宁的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了熟悉的松木香。他的心跳又快又重,砸进了她心里。她伸手环住他的腰,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你确实是个懦夫……但我不在乎。”

      左珩舟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宁安,这很复杂……我的身份,你的身份……”

      “现在别想那些。”常锦宁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此时此刻,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左珩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坚定。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你。我只想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常锦宁心中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雷声渐远,雨势小了,只剩下细密的水帘温柔地笼罩着凉亭。左珩舟深深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目光坚定的姑娘,突然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常锦宁的脸贴在他湿冷的胸膛上,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像是怕她消失一般。

      “我试过……”左珩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试过远离你,但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我都……”

      常锦宁在他怀中仰起脸:“都怎样?”

      左珩舟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在彼此之间形成细小的彩虹:“都想靠近。”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常锦宁的心像被阳光照亮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那就别再推开我了。”她轻声说。

      左珩舟的呼吸一滞,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没有说话,但常锦宁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雨停了,云层间透出一缕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常锦宁从左珩舟怀中退开一点,左珩舟轻抚她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我该拿你怎么办……”

      常锦宁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就这样……别再躲着我了。”

      阳光彻底驱散了乌云,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两人并肩走出凉亭,衣摆还在滴水,却谁都不在意。常锦宁偷偷勾住左珩舟的小指,他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左珩舟心中那座筑起的冰墙,终于在这一刻,融化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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