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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练箭 “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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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锦宁在寅时三刻就醒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边天际泛着一丝鱼肚白。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隔壁耳房的春桃。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是左珩舟那句“明日卯时,练武场”,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摸黑穿上那套改良过的骑装——这是她偷偷让府中绣娘改的,保留了女装的柔美,又方便活动。头发简单挽成马尾,用一根素色发带束住。最后,她从枕下取出父亲送的那支木簪,小心地别在衣襟内侧。
推开房门时,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常锦宁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领。长公主府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巡夜的侍卫偶尔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回廊,心跳随着靠近练武场而加速。左珩舟真的会来吗?或许那只是他随口一说……
练武场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常锦宁猛地停住脚步——场中央已经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左珩舟一身玄色劲装,背对着她正在调试弓弦。晨光熹微,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似乎察觉到动静,转过身来。
“迟了半刻钟。”声音比晨风还冷。
常锦宁小跑过去:“我……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左珩舟没接话,只是递过一把弓:“试试手感。”
弓比想象中沉,常锦宁差点没拿稳。她笨拙地搭箭上弦,用尽全力才拉开一半。
“姿势不对。左珩舟走到她身后,“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常锦宁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她慌忙按指示调整站姿,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肩放松,肘下沉。”左珩舟用一根木棍轻点她的肩膀和手肘,“拉弦时用背肌,不是用手臂。”
他边说边示范,修长的手指划过弓弦,动作干净利落。常锦宁看得入神,直到左珩舟挑眉看她,才慌忙模仿他的动作。
“再试。”
常锦宁咬牙拉弓,这次稍微顺畅了些。箭离弦而出,却歪歪斜斜地扎在靶子边缘。
“太差。”左珩舟毫不留情,“再来。”
就这样,常锦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拉弓、瞄准、放箭的动作。起初还能保持兴奋,但随着太阳升高,手臂开始酸软,汗水浸湿了后背。第十支箭脱靶后,她终于忍不住放下弓,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累了?”左珩舟抱臂而立,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常锦宁咬唇不语。她确实累了,但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常将军的女儿就这点毅力?”左珩舟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鞭子般抽在常锦宁心上。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不许提我父亲!”
“那就用行动证明。”左珩舟指向远处的箭靶,“三十步,十箭,中六箭才算合格。”
常锦宁深吸一口气,重新举弓。手臂的酸痛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胸口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靶心,回忆着父亲教过的每一个要点。
第一箭,中靶边缘。
第二箭,靠近中心。
第三箭……
到第七箭时,她终于射中了靶心。常锦宁忍不住露出笑容,转头看向左珩舟,期待一句认可。
左珩舟只是点了点头:“继续。”
常锦宁撇撇嘴,转回去继续射箭。就在最后一箭时,她的手臂突然一阵酸软,箭脱手而出,偏离了预定轨迹。
“专心。”左珩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右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手臂,“呼吸要稳。”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的耳际。常锦宁浑身一僵,手中的弓弦差点脱手。
“放松。”左珩舟的声音低了几分,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过近的距离。他迅速退后一步,“再试一次。”
常锦宁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最后一箭终于稳稳命中靶心。
“勉强合格。”左珩舟收起弓箭,“今天就到这里。”
常锦宁放下弓,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明天还继续吗?”
左珩舟扫了她一眼:“若你起得来。”
“我当然起得来!”常锦宁不服气地昂起头,“我还能比你早到呢!”
左珩舟唇角微扬,那是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拭目以待。”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练武场。阳光已经洒满庭院,府中开始有了人声。走到分岔路口时,左珩舟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拿去。”他递给常锦宁,“晚上涂在手臂上。”
常锦宁接过,打开瓶盖闻了闻,是一股清冽的药香:“这是……?”
“舒筋活血的药膏。”左珩舟不自然地别过脸,“明日若手臂太酸,就不用来了。”
常锦宁握紧瓷瓶,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谢谢……哥哥。”
左珩舟皱眉:“叫左珩舟就行。”说完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常锦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小心地将瓷瓶收入袖中,突然觉得清晨的阳光格外温暖。
回到房中,春桃已经急得团团转:“郡主去哪了?奴婢一醒来就不见人,差点要去禀报殿下了!”
“去练武场了。”常锦宁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和小侯爷学射箭。”
春桃瞪大眼睛:“小侯爷?他亲自教您?”
常锦宁点点头,忍不住炫耀道:“他还给了我这个。”她拿出那个小瓷瓶,“说是涂手臂的。”
春桃接过瓷瓶,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这可是御赐的金疮药,小侯爷平日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常锦宁心头一跳,赶紧夺回瓷瓶:“别乱说。”
“郡主脸红了。”春桃抿嘴偷笑。
“胡说!”常锦宁摸着脸颊,确实发烫,“是……是太阳晒的!”
春桃识趣地不再多言,只是笑容越发意味深长。
用过早膳,常锦宁本想小憩片刻,却被长公主唤去。
“听说你今早和珩舟练箭了?”长公主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语气随意。
常锦宁心头一跳:“是……是的。”
“他教你教得如何?”
“很……很好。”常锦宁想起左珩舟严厉的样子,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凶。”
长公主轻笑:“珩舟从小就这样,对自己和别人都要求严格。”她放下剪刀,意味深长地看着常锦宁,“不过他能主动教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常锦宁低头玩着衣角:“他说……不能让常将军的女儿丢脸。”
长公主目光柔和下来:“你父亲若知道你这般用功,定会欣慰。”她轻轻拍了拍常锦宁的手,“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呢。”
常锦宁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殿下……为什么小侯爷对我态度变了?”
长公主沉默片刻:“或许他终于看到了你身上的闪光点。”她望向窗外,那里隐约可见练武场的轮廓,“珩舟看似冷漠,实则最是重情。只是……不轻易表露罢了。”
常锦宁若有所思地离开。路过书房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翻书声。透过半开的门缝,她看到左珩舟正伏案疾书,侧脸在阳光下如雕塑般棱角分明。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向门口。常锦宁慌忙躲开,心跳如鼓。
当晚,她按照左珩舟的嘱咐,将药膏涂在酸痛的手臂上。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缓解了肌肉的疲惫。她躺在床上,回想清晨那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脸上又烧了起来。
——次日
常锦宁是被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床头的更漏明确指向辰时初刻——距离约定的卯时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
“春桃!春桃!”常锦宁赤脚跳下床,声音因惊慌而变调,“为什么不叫醒我?”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郡主恕罪!奴婢见您睡得沉,想着您昨日练箭辛苦……”
常锦宁顾不上听解释,手忙脚乱地套上骑装。头发胡乱挽起,抓起弓箭就往外冲。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从枕下摸出那支木簪别在衣襟上。
“郡主,您还没用早膳……”
“不吃了!”
常锦宁飞奔过回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想象着左珩舟冷着脸等待的样子,那句“拭目以待”的挑衅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夸下海口说要比他早到,结果却睡过了头!
练武场空荡荡的,只有晨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常锦宁喘着气在场中央转了一圈,没有左珩舟的身影。她蹲下身,发现沙地上画着几个简笔小人——一个躺在地上睡觉,旁边站着个拿弓箭的小人,箭头指着睡懒觉的家伙。
“幼稚!”常锦宁气得一脚抹掉了那幅画,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明明那么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却因为一次睡过头就被当成懒鬼。
回到房中,春桃已经备好了热水。常锦宁闷头洗漱,连最爱的桂花糕都只咬了一口就放下。
“郡主别难过,”春桃小心翼翼地说,“小侯爷说不定明天还会等您……”
“他不会了。”常锦宁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他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午膳时分,常锦宁在长公主处见到了左珩舟。他一身靛青色常服,正与长公主说着什么,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宁儿来了,”长公主笑着招手,“正说起你呢。听说今早你没去练箭?”
常锦宁偷瞄左珩舟,他正慢条斯理地夹菜,仿佛没听见问话。
“我……我睡过头了。”她小声承认。
长公主了然地点点头:“练箭辛苦,多睡会儿也无妨。”
“无规矩不成方圆。”左珩舟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既定了时辰,就该遵守。”
常锦宁握紧了筷子:“我明天一定——”
“明日我要入宫当值。”左珩舟打断她,“没空陪小孩子玩。”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常锦宁心上。她低头扒饭,食不知味,只觉得眼眶发热。一顿饭吃得如同嚼蜡,左珩舟从头到尾都没再看她一眼。
午后,常锦宁在花园里来回踱步。她知道自己应该道歉,但想到左珩舟冷冰冰的样子就踌躇不前。最终,她咬牙走向左珩舟的书房——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他,但却是第一次为道歉而来。
书房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翻书声。常锦宁在门外徘徊,几次抬手想敲门又放下。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门却突然开了。
左珩舟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本兵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事?”
“我……”常锦宁嗓子发紧,“我是来道歉的。”
左珩舟挑眉,侧身让她进来。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案几上摊着几张地图,旁边是一套青瓷茶具。
常锦宁站在书桌前,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今早是我失约了,对不起。”
左珩舟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没有接话。
“我……我昨天练得太晚,所以……”常锦宁越说声音越小,“我不是故意的。”
左珩舟放下茶盏,拿起一块软布轻轻擦拭杯沿:“所以?”
“所以请你继续教我。”常锦宁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保证不会再迟到。”
左珩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倔强的小脸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显得格外认真。
“你知道军中失约是什么后果吗?”他突然问。
常锦宁摇头。
“杖二十,扣半月饷银。”左珩舟淡淡道,“若在战场上,会害死同胞。”
常锦宁脸色发白:“我……我不是士兵。”
“但你父亲是将军。”左珩舟逼近一步,“你身上流着他的血。”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常锦宁心上。她咬住下唇,眼眶发热:“我知道错了……你要怎么罚我都行,但别不教我。”
左珩舟沉默片刻,突然转身走向书架:“后日卯时,加练一个时辰。”
常锦宁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你……你还愿意教我?”
“欠一次加练。”左珩舟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冷淡,“再迟到,就永远别来了。”
常锦宁绽开笑容,差点跳起来:“我一定准时到!不,我一定比你早到!”
左珩舟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还有事?”
“没……没了。”常锦宁慌忙摇头,“谢谢你,左珩舟。”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那个……地上的小人画得挺丑的。”
左珩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出去。”
常锦宁笑嘻嘻地跑出书房,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阳光洒在庭院里,她突然觉得今天的风格外温柔,连花园里寻常的花草都变得可爱起来。
路过练武场时,她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高高瘦瘦,一个扎着马尾。画完后,她红着脸迅速抹掉,却又忍不住抿嘴笑了。
晚膳时,常锦宁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饭。长公主惊讶地看着她:“宁儿今日心情很好?”
“嗯!”常锦宁点头,偷眼看向对面安静用餐的左珩舟,“就是……突然觉得练箭很有意思。”
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常锦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回到房中,常锦宁早早地躺下,却兴奋得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左珩舟说“后日卯时”时的样子。虽然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