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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为了那楚昱珩……他连东宫都不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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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呼啸,下方已然一片骚动,无数火把和身影正朝着主楼涌来。
楚昱珩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体内两股邪毒的冲突让他气息不稳,但他瞬间咬破舌尖,强提内息,稳住身形。
同时,狼牙寨的正门方向,骤然响起数声爆炸。紧接着,寨子西侧的粮草堆放处也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外部的压力骤增,使得涌向主楼的部分守卫脚步迟疑,一些头目更是惊疑不定地望向爆炸和起火的方向,呼喝着分派人手。
“这边矮墙!”龙泠也看到了外部的混乱,急声指路。
“跟上,”楚昱珩不再犹豫,压□□内翻腾的气血,将轻功提至极限。
龙泠咬牙紧跟,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也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沿途遇到数股零散的巫族士兵,楚昱珩根本不予纠缠,左手或劈或刺,一招毙敌;有试图从侧面围攻的,便被龙泠扬手撒出的粉末逼退。
很快,一队身着暗红色皮甲的士兵从斜刺里杀出,怒吼着拦在前方,火光下,为首者一眼就看到了紧跟在黑衣人身后的深蓝色巫女袍。
“右祭司大人?!”那人惊疑喝道:“您怎么会和这贼人在一起?!长老有令,寝居有贼盗药,格杀勿论!”
电光石火之间,龙泠扑向身旁的楚昱珩,右手五指成爪,指尖幽蓝光芒隐隐闪烁着,左手摸向腰间:“小心!此獠凶悍!我来助你们!”
楚昱珩早已预料,他一个急旋,顺势一划,短刀横在了龙泠的脖颈上,后退半步,背靠一处残垣,“退后。”
“否则,你们的右祭司,立刻血溅五步。”
那人脸色铁青,一时不敢上前。
楚昱珩无意与这群人死磕,他挟持着龙泠,寻隙脱身。
后方,奚烛在数名心腹的护卫下,疾步赶到,看到眼前这场面,他当即宣布:“灵祭殿的右祭司,为擒拿盗取圣丹的恶贼,不惜亲身犯险,为保圣族尊严,决然选择与贼偕亡!”
“贼人杀害我族英烈,罪上加罪!血藤部听令!为右祭司报仇!将贼人就地格杀,以慰英灵!”
这狗咬狗的戏码,若非楚昱珩正身陷其中,都忍不住暗赞一声“妙”了。
他一把挥开碍事的龙泠,短刀与弯刀相撞,借着肩膀硬抗一刀后,手中短刀已刺入对方咽喉;侧身避过斜劈,他反手一刀便削飞了另一人的半个头颅:“不想死就跟上!”
鲜血喷溅,残肢横飞,短短十几息,这支血藤部竟被他单人单刀,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拖着伤腿,速度不减,冲过血藤卫的残阵。
后方,更多的追兵已经赶来,箭雨泼洒,一支箭擦着他的肋侧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将军!这边!”矮墙另一侧赤璋几人翻入后墙,弩尖连发,瞬间射倒了冲在最前的几名弓箭手。
他们护着楚昱珩跟龙泠向矮墙缺口移动,边打边撤。
楚昱珩几乎被血浸透,短刀挥舞间,他余光瞥见了在各处游移的身影,人数不对,但此时顾不得深究,他言简意赅:“发信号!撤!”
突如其来的不明小队冲击,彻底打乱了狼牙寨的节奏。
奚烛在寨墙上暴跳如雷,却一时无法抽调更多兵力进行围堵,只能看着一行人交替掩护,迅速翻过矮墙,没入夜色之中。
燕赤三十六年五月十九日,距封栖迟所中噬心藤毒发之七日大限,仅余最后两日。
巫族突袭巍远军大营,南境镇抚使陆怀安临危不乱,指挥若定,亲冒矢石,击退敌军,稳固营防。然拼死夺药的平南侯身被数创,已然昏迷。
同行之灵祭殿右祭司,本于混乱中被一并带出。起初,她暂隐忍未动。然行至雾瘴沟险峻处,夜浓林密,瘴气复起,龙泠猝然发难,护卫主将为重,燕凌骑无法分兵深入险地,只得作罢。
及至营地,楚昱珩情形已危殆至极。值此千钧一发之际,安王世子以银刀割腕,取自身精血三滴,行血渡之法,暂得安稳。
五月二十一日黎明前,漏刻不移,七日大限,已至最终时辰,封栖迟胸腹黑线蔓延至颈。
巫族循踪突袭,蒋牧煊率麾下死战,依托地利,尽殲来敌,然所部亦伤亡近半,蒋牧煊身被重创,但解药抵达,立付救治。
当夜,经苏云浅、石翁等人竭力施为,封栖迟胸口黑线终有消退之象,微弱脉搏渐稳,终是抢回一线生机。
窗外是江都沉沉的夜,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琉璃瓦,带来一阵湿意,秦止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卷《孝经》。
“殿下,我们埋在药房的人,今日在为陛下备药时,亲耳听到邱公公与心腹低语,言道‘太子殿下此番南下,凶险异常,陛下忧心如焚,药都进得不香了’”
这句话让秦止合上书卷,他凝望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点,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他真的走了,为了那楚昱珩……他连东宫都不要了……连这江都……都不要了……”
他像是在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母妃,你看到了吗?机会……它自己送上门来了!”
自从秦墨被册立太子,他便活得像个影子,谨小慎微,甚至到了战战兢兢的地步。
每一句回话都要在心底默念,每一个眼神都要揣摩圣意,他甚至主动避开了东宫产生摩擦的场合,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看着那秦墨秦砚与父皇父慈子孝,看着那萧贵妃恢复荣宠,而他与母妃却在这宫中越发透明,他心里便越发苦闷。
一个不好不坏的封地,一个不高不低的康王头衔,这便是他处处小心的奖赏?
那个乳臭未干的六弟,却已参知政事,得父皇重用,而他只得了父皇轻飘飘一句:“止儿这些年辛苦了,也该为你自己打算打算。封地诸事,尽早整顿妥帖,便去吧。”
便去吧。
这是驱逐,是流放。
可秦墨竟然走了!
就在他即将被打发的前夕,那个占尽一切好处的五弟,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抛下唾手可得的权力,抛下越发虚弱的父皇,抛下这巍巍江都,走了?
“来人。”秦止的声音充满快意:“更衣,本王要去蕙兰宫,给母妃请安。”
他需要母亲的帮助,哪怕不起眼。
燕赤三十六年,五月末,太子赴南疆,帝病笃,昏沉。
康王秦止,窥得间隙,暗蓄死士,阴结失意朝臣及将军府,谋以非常。其母陈妃,本欲明哲保身,然见子意决,虑及往事凄惶、前路莫测,终不忍独善,含泪允诺,助其行事。
同时,巫族长老悍然集结其所能调动的主力及附庸部族,倾巢而出,主将未醒,平南候昏迷,武毅将军率部迎敌,勉力抵御巫族毒瘴虫海之诡道,战况惨烈,伤亡枕藉,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西侧的营区内,死寂得可怕。
陆怀安带走了几乎所有能战之力,前去迎敌,此地除却寥寥几名奉命留守的卫兵,便只剩下这间被临时腾出来给楚昱珩修养的石屋。
层层叠叠的绷带裹在胸口,大腿,手臂,脸色近乎透明,唇色却嫣红至极,楚昱珩向来冷厉的眸光近乎涣散,却依旧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军中的医官束手无策,赤璋却亲眼看到那秦景之划破手腕,将几滴鲜血滴入将军口中就奇异的平复了他的痛苦。
此刻他背对着门扉,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手掌,听着里面的轻柔的安抚,只觉得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涌上:“……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漫长而颤抖的叹息。
他的肩膀在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觉得自己像个叛徒,放毒蛇进了巢穴,可那明显轻缓下来的呼吸声又让他忍不住心生庆幸。
此刻的屋内,楚昱珩避开了秦景之试图落在他颊边的手,他垂眸,视线扫过自己狼狈的模样,片刻后,他漠然的凝视着虚空某一点:“多谢世子殿下。”
秦景之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执意拭去了楚昱珩额角渗出的冷汗:“同我讲话,何必如此生分?”
他的声音轻缓,像是催眠:“外面有陆将军,有巍远军的将士,天塌不下来。别想那些了……静下来,看着我,只想着我在这里……你就会舒服很多。”
楚昱珩闭起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无声抗拒着那气息的源头。
“昱珩……”秦景之再次低低唤了一声,他不退反进,几乎贴着他耳畔道:“昱珩,你心里清楚,你现在离不开我。你体内的东西,只有我能让它安分。”
他的指尖,缓缓滑到楚昱珩抵在榻边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入掌心,形成一个亲密又禁锢的姿势。
“承认吧,昱珩。”那语气带着无尽的诱惑:“外面腥风血雨,哪有这里安全?乖乖待着,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屋内寂静无言,楚昱珩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睁开眼睛,那双本应涣散的眸子,此刻却满是嘲弄:“秦景之……”
他垂眸看着两人相固的掌心,语气缓慢而用力:“你也清楚,就算你拿再多血来喂它,把我变成一具只听你摆布的傀儡……”
“我也不可能,把你当作他。”
“你永远,也比不了他。”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底一片冷意:“我当年应该听他的,不该救你。”
这句话,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点燃了秦景之那强作伪装的缓和。
他霍然起身,死死看着楚昱珩的脸,眸中翻涌出怨毒:“不该救我?”
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先是极轻,随即陡然拔高,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嗤笑:“哈哈哈……对!你说得对!你当年就不该发那该死的善心,把我从山沟里背出来!”
“秦墨被你看着、顾着、护着!他能在你的赤炎军与你朝夕相处,你们是燕赤双将!我呢?!”
“你知道我回那个吃人的王府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我每天睁开眼,就要担心饭菜里有没有毒,担心身边的仆人是不是谁安插的眼线,担心我那好父王哪天看我不顺眼,一杯毒酒了事的滋味吗?!”
他一步步逼近榻边,不再掩饰那刻骨的怨恨:“我是比不了他!秦墨他多聪明啊,从小就懂得怎么讨你喜欢,在你面前装得乖巧无害,背地里那些算计人心的肮脏手段,你楚昱珩心甘情愿看不见!”
“你知道吗,你心心念念、觉得哪哪都好的秦墨……在你把我放到后山之后,拿走了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说替我保管,他还给我编好了故事,拿我的性命警告威胁我离你远点。”
“我是比不了他心狠,比不了他伪善,比不了他在你心里永远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