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铁掌 ...
-
“欧阳公子不动声色，却尽明裘某之意，裘某真是钦佩之至。”
“裘帮主谬赞了，只不过恰好在下……”欧阳克三根手指松松拿着小巧的酒杯晃着，微微一笑，“也想讨个不劳而获的便宜罢了。”
杨康却不明白，望望裘千仞，又望望欧阳克，低声：“你们说什么？”
不等欧阳克开口，裘千仞已经朗声笑道：“方才，我们说话的正殿窗外，有两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杨康吃惊不小。
“依在下猜来，只怕是小王爷也极其熟识的两位。”欧阳克瞅一眼杨康，颇含深意地点点头。
极其熟识的两位……？杨康怔愣一下，莫非是……
自从在大宋皇宫里重伤了郭靖，他们就一直都没见过面，怎的郭靖跟黄蓉也会来了铁掌峰？难道他们也是冲着《武穆遗书》来的？
想起郭靖一脸痛心疾首地说“康弟你怎么能认贼作父”的样子，杨康就禁不住有点头疼。
看见杨康若有所思的表情，裘千仞接着说道：“刚刚裘某听到那殿外二人似乎亦是来取《武穆遗书》，那中指峰地势险峻崎岖，上下不易，我们不如就在此好生用了饭，然后到峰下守株待兔。等那二人拿出兵书，我们再行夺取，岂不省事？”
“裘帮主果然……心思缜密，深谙如何坐收渔翁之利。”杨康眼神闪烁几下，笑道。
郭靖是他结义大哥，于私心来说，杨康并不想伤他。虽然郭靖唠叨了一点笨了一点，但是为人心地都是极好的。可是老天偏偏要安排郭靖屡屡来挡他的道，上次在大宋皇宫中是，这次又是！
他们的道不同……郭靖是一心一意想着报仇，一心一意想着大宋，而他……早就不可能下手去杀那个真心疼爱了自己十八年的男人……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便他们的立场应该是对立的，但是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当真不能熟视无睹。
这宋金之间国仇家恨，都让他心萌退意，疲惫不堪。
而且，自他在包惜弱杨铁心坟前许誓相问，这样久了……包惜弱并没有入他的梦来。
是代表，他们根本……不原谅他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仇人？连娘都觉得完颜洪烈非死不可么？
有手自旁边缓缓覆过来，拉开了他不自觉紧握成拳的手指，跟他手指相交，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心，像在安抚他。
杨康抬眸一望，欧阳克并没有看着他，依旧跟裘千仞谈笑风生，只是即便是杨康这样一点心思的波动，他也察觉到了，因而伸手过来安慰他。两个人的手在裘千仞看不到的桌布下交叠着握紧又渐松，手指蹭着手指摩挲缠绕，就像重复着夜夜旖旎的痴缠。
“小王爷怎的一直喝茶，为何不尝尝铁掌帮自酿的桂花酒？”裘千仞招呼，“来人，给小王爷满上一杯。”
“不了，裘帮主不必客气。”杨康推辞，“小王不喝酒。”
“咦？”裘千仞极为奇怪，“小王爷二九年华，正是醉酒长歌的恣意风流年纪，怎可错失此等人间乐趣？”
杨康脸色略微灿灿：“个中原因繁杂，就不赘述。”
感到手中那只手曲起指尖用指甲在他手心刮了一下，活脱脱闷不住的好笑之意。悄悄斜眼一瞧，正瞥见欧阳克举着酒杯送到唇边，似有意似无意地眼神往他这边一转，嘴角上勾，满溢的浓烈艳色，还带三分入骨的媚，浅浅抿下一口酒，叹息般赞道：“果然好酒。”
杨康眸色微暗，被那一眼勾得简直要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只想凑过去狠狠吻个痛快。奈何这是身在铁掌帮饭厅，只得别过眼来，暗暗握住桌布下的手腕，直感觉手心冒了薄薄一层汗。
“小王爷脸色不是很好，莫非是身体抱恙，不能饮酒？”裘千仞问道。
欧阳克放下杯子，笑弯了一双斜飞凤瞳，语调促狭：“是，小王爷这身体，眼下确是不适宜饮酒。”那日杨康说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只当他随口乱说，压根没放在心上，谁知他竟还真的言出必践了。
有点好笑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也有点感动杨康是真的很在乎。
“如此，是裘某多言了。”裘千仞吩咐着下人，“便再给小王爷沏上好的龙井来。”
“不必了裘帮主，我们稍作歇息，便去峰下等着吧，小王不想在最后一步上出什么差池。”
裘千仞沉吟一下，点头道：“如此也好，算来那两人也该到达峰上墓室了，我着人准备一下，咱们这就出发。”
推开石门，一股长年不见阳光的阴潮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尸体腐烂后分解在空气里的那种刺鼻的味道，熏得两人后退了一大步，立即捂上了鼻子。
“咳咳！呼……”黄蓉挥挥手，“这里几百年没人来过了？真是堪比傻姑家的那个密室！”
“这里这样高又这样陡，想必一般不会有人来的……”郭靖捂着鼻子说道。
待得气味稍稍缓和，郭靖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撕成两半，递给黄蓉一块。两个人掩了口鼻，走进室内环视一圈，只见地上横七竖八有好几具骨架，手骨均跟常人略有不同，想来是练习铁砂掌之故。
“莫非，这里不光是上官剑南的墓穴，也是历代帮主的埋骨之地？”黄蓉四处搜寻着，“靖哥哥，你看你脚边有一本书，拿起来看看！”
“哦！”郭靖拿起来，掸掉上面的尘土，翻开来一看，“……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蓉儿，这是岳爷爷的诗集。”
“我们再找找。”黄蓉拿着绿玉杖拨弄着，在一具骸骨旁边发现了一个牛皮纸包，捡起来打开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四个大字，赫然就是《武穆遗书》！
黄蓉翻开来快速看了一遍，喜道：“靖哥哥，这果然是《武穆遗书》，岳飞真是领兵良将，这般精妙阵法布局也能想得出来！”
顺利找到书，郭靖也很高兴：“既然拿到了，蓉儿我们就快些下去，别再惊扰诸位前辈的英灵。”
黄蓉点头，便把书递给郭靖让他揣进怀里，两个人一齐退出了墓室。
“这山峰……倒的确是高，上去确实要费一番功夫。”杨康抬眼望着郁郁葱葱的山峰，忍不住道，“形如五指，鬼斧天成，倒是江南一绝了。”
“小王爷若是多留几日，荆襄这边还有很多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供赏玩，裘某倒愿意好好招待小王爷和欧阳公子。”
“不必了，大金正在接踵战事期间，小王拿了书，要尽快赶回燕京。”杨康盯着山峰间出现鹅黄和深蓝两个模糊影子，沉声，“他们出来了。”
裘千仞微微眯了眼，一拱手：“接下来就看裘某的吧。”说罢飞身迎了上去。
黄蓉正跟郭靖攀着山壁以轻功往下走，冷不防感觉下方有人赶了上来，定睛一看，来人黄衫飘飘，正是刚刚正殿中所见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不由大惊：“靖哥哥，小心兵书！”
裘千仞轻功本就是江湖闻名，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此时一下拦住两人去路，抚须笑道：“两位拿了我铁掌帮的东西，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上官帮主忠心爱国，如今你竟要拿了岳爷爷的遗物去讨好金人！真是给宋人丢脸！”黄蓉斥道。
“若是大宋愿意出大价钱来跟裘某交换，裘某也愿意将此书赠予呀。”裘千仞一双小眼闪着精光，“只怕，对忠良贤将赶尽杀绝的大宋朝廷根本不会将区区一本兵书放在心上，更别提出财物来换了。”说着身形一动，直抓郭靖前襟露出的书卷一角。
郭靖慌忙后退闪开，眼见裘千仞步步紧逼眼看就要追上，只得掏出书来朝黄蓉一扔：“蓉儿！快走！”
黄蓉跃起接住书，朝着山峰下面疾驰。裘千仞立即舍了郭靖去追黄蓉，黄蓉功夫虽好，比起裘千仞仍差得远，未落到山下已被裘千仞追上，后心结结实实挨了一掌，手中的书就被击飞。
欧阳克轻巧跃起一个翻身，将被争夺了半天的《武穆遗书》握在手中，落回杨康身边，把书递过去。
郭靖大惊：“蓉儿！”赶紧飞身过去，接住黄蓉。只见黄蓉脸色发黑，嘴角有血迹流出，知她这一下伤得不轻，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抱着黄蓉朝后山奔去。
《武穆遗书》已经到手，裘千仞也不再追，落地走回杨康欧阳克身边，还未说话，便感觉手掌一阵疼痛，抬起一看，竟然掌心都是点点血迹。
欧阳克挑了眉毛笑道：“裘帮主竟也着了桃花岛软猬甲的道，看来即便是铁砂掌，也敌不过这天下至宝。”
裘千仞仔细翻看掌心中虽然被刺了很多细小血孔，但并没有发黑变色，心知无毒，松了一口气，哼道：“纵然是那丫头穿了软猬甲，但我这一掌用足了十成十的力气，她就算得那宝物护体，也最多不过拖得三日，三日后必定气绝身亡！”他走到杨康跟前，扬声道，“裘某将兵书给了小王爷，小王爷是否也该履行答应裘某之事？”
“多谢裘帮主相助，小王感激不尽。”杨康在身上摸索一下，掏出赵王府的令牌递给裘千仞，“裘帮主拿着此牌到大金赵王府，父王自然予你所求。”
裘千仞收好令牌，拱手为礼：“多谢小王爷。”
欧阳克望着铁掌峰，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山后面……是什么地方？”
“这后面？”裘千仞愕然，好半晌才回道，“是一片密林，好像还有沼泽。”
欧阳克点点头，回身望着杨康：“小王爷，既然东西已经到手，我们这就启程回燕京吧？”
“好。”杨康将书揣好，朝着裘千仞拱手，“裘帮主，后会有期。”
“你问后山做什么？”杨康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搂着怀里人的腰，把下巴搁在欧阳克肩膀上，感觉呼吸间全是欧阳克身上萦绕的清浅水香，忍不住靠近脖颈蹭了蹭。
出了铁掌峰，行至郊外无人处，杨康便索性直接跳到欧阳克马背上，结结实实把人抱了满怀。那种熟悉体温靠进怀中的感觉十分微妙而美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餍足的念想，只想分分秒秒都牢牢抱紧，一遍一遍确认这并非梦境。
“黄姑娘那一掌挨得颇重……呀……”冷不防颈上被咬了一口，紧跟着就听到杨康忿忿的模糊不清的声音：“又是黄蓉……我不喜欢你想她……”
欧阳克好气又好笑地拍掉杨康伸到前面摸索衣扣的手：“黄世伯跟家叔是旧交，黄姑娘也算有点交情，裘千仞那一掌甚是霸道，若是黄姑娘因此丧命，岂不是也有我一半过错？”
“郭靖跟她在一起，自然会救她的，不必你操心……”杨康犹自咕哝。
“小王爷啊小王爷，”欧阳克笑着摇头，“在下不过是想想，你不要乱吃飞醋。何况也他们进了后山，我也没有办法啊，只能希望黄姑娘吉人天相，得度难关了。”
“要是我挨了那一掌，你怎么办？”
坐在前面的白衣公子扭过头来，长眉微挑，将唇凑近杨康耳边一字一句吐气如兰：“自然……是回白驼山过我美姬环绕的逍遥日子去……”嘴边笑意颇带三分戏谑，无端又显出一段刻骨的妖娆媚意来。
“没良心！”圈在腰间的手不怀好意地朝下滑去，隔着细致的衣物布料摩擦揉捏，引得欧阳克微微眯了眼，脖颈也后扬了几分，要出口的话到得唇边就全变了软软轻轻、百转千回的音节：“……啊……”
小白老早就受不了通犀地龙丸的味道，跑到旁边的那匹马的鬃毛里盘成一团。此刻突然感到马匹停止了前进的步子，从柔软的长毛中抬起头来，只见对面的马背上两个人早就搂着脖颈揽着腰肢吻在一处，不时传出几声不知是谁的清浅破碎声音。
亮晶晶的琉璃眼珠转了转，浑身漂亮翠绿色的竹叶青小白见怪不怪地重新低下头去，在鬃毛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专心享受着江南温暖的阳光。
真是个好天气呵……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铁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