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妈妈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小的抽噎,最后只剩下靠在严医生肩头轻轻的呼吸声。严医生一直没有动,像一棵安静扎根的树,任由妈妈依靠着。
过了一会儿,妈妈微微动了动,从那个温暖的依靠里抬起头。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那股沉重的悲伤好像随着泪水流走了一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严总……谢谢你。”
严医生没说话,只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出一张,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极其仔细地帮妈妈擦掉脸上的泪痕。她的指尖偶尔碰到妈妈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擦完了,她才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没事。”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胸腔里最后那点郁结也排了出去。她转过身,看向一直紧张地盯着她的我,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还有些脆弱的笑容。
然后,她宣布了一个让我耳朵瞬间竖起来的消息:
“严总,那我下午……嗯,后面五天,请假。我带当归回我妈那儿看看。”
五天!不用来医院!去看姥姥!
我的尾巴“唰”地一下立了起来,像根旗杆,然后开始以惊人的频率左右摇摆,带动整个后半身都跟着扭动。我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呜”声,绕着妈妈的腿开始转圈。
姥姥!有姥姥做的香喷喷的饺子!有可以随便打滚的大院子!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妈妈看着我瞬间阴转晴、兴奋得上蹿下跳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真实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她弯腰揉了揉我的脑袋:“看你高兴的。”
严医生在一旁看着,嘴角似乎也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那么微小的弧度。她对着妈妈点了点头:“嗯,好好休息。”
妈妈的情绪好像真的被这个决定点亮了。她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把白大褂挂好,拿出那个大大的背包。我紧紧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生怕她反悔。
难过的事情好像被暂时封存了起来。
现在,充满了我的心和鼻子的,是即将到来的假期,是姥姥的笑容,是自由奔跑的田野和……说不定还有更多好吃的!
走吧,妈妈!我们快出发!汪已经等不及啦!
妈妈把那个大大的背包扔进一个会移动的、叫做“车”的铁盒子里,然后打开了后面的门。
“当归,上车!”
我不用她说第二遍!后爪用力一蹬,熟练地窜了上去。车里的味道我很熟悉,混合着妈妈的香气、皮革,还有一点点以前沾上的泥土和……嗯,可能还有上次掉在这里的半根肉条味。
妈妈坐到了前面,一阵嗡嗡声后,车子轻轻震动起来,开始移动。
我把自己安顿在后座宽敞的座位上,但鼻子却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微微降下一条缝的窗边。
风!是风!
凉凉的、带着外面世界各种复杂气味的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我脸颊的肉都在抖,耳朵也向后飞起!
哇!是青草刚被割过的味道!是路边野花淡淡的甜味!是其他狗狗留下的、需要仔细分辨的讯息!还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饭店飘出的油烟味,那么多、那么杂,却又那么鲜活的风!
我把鼻子紧紧贴在窗缝上,贪婪地呼吸着。舌头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感受着风从舌头上掠过的凉意。
妈妈从后视镜里看到我陶醉的样子,笑了:“傻狗,这么喜欢吹风啊?”
喜欢!当然喜欢!这比医院里总是循环过滤的空气好闻一万倍!这风里有自由的味道!
车子开过喧闹的街道,开过安静的林荫道,开过视野开阔的田野。每一次窗外景色的变换,都伴随着一阵全新的气味涌进来。
我趴在后座上,下巴搁在窗沿,眯着眼睛,让风把我脸上的毛吹得乱七八糟。
医院的消毒水味,离我越来越远了。
离姥姥家香喷喷的饺子,软乎乎的拥抱,和可以尽情打滚的院子,越来越近了。
风吹吧,再吹得猛烈些!
把所有的药味和悲伤都吹走,只留下快乐,带着我和妈妈,一路奔向姥姥家!
风不知道吹了多久,吹得我鼻子都凉冰冰的,眼皮也开始打架。车子的嗡嗡声像是最好的摇篮曲,我趴在后座上,把头埋进前爪里,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梦里好像还在追着那阵风跑,跑过长长的、充满各种气味的通道。
不知道睡了多久,车身轻轻一顿,停了下来。我猛地惊醒,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鼻子就先疯狂地抽动起来!
是姥姥家的味道!
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清苦味!是墙角那丛薄荷的清凉气!是姥姥做饭时特有的、温暖的油烟香!还有……阳光晒透泥土的芬芳!
“到了,当归,醒醒,姥姥家到了!”妈妈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笑意和一丝放松。
我立刻像弹簧一样蹦起来,激动地在后座上来回踩脚,尾巴疯狂拍打着座椅和车门,发出“砰砰”的响声。喉咙里抑制不住地发出短促、兴奋的“汪汪”声。
到了!真的到了!
妈妈刚打开车门,我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窜了出去!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熟悉的、有点粗糙的水泥地上。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宽敞,充满生机。我使劲跺了跺脚,感受着脚下坚实土地的触感,然后仰起头,痛快地“嗷呜——”了一声,宣告着我的归来!
“哎哟!是我的大乖孙回来啦!”
姥姥那洪亮又充满喜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快步从门里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我立刻冲过去,立起来把前爪搭在姥姥身上,拼命摇着尾巴,伸出舌头想去舔她的脸。
“哎呦呦,好了好了,乖宝,想死姥姥了!”姥姥被我撞得后退半步,却笑得更大声了,用干净的手腕搂住我的脖子,用力揉着我的脑袋。
妈妈提着背包走过来,看着我们黏糊的样子,也笑了:“妈,它一路上就惦记着你这儿呢。”
“那当然!我的大乖孙最知道谁对它好了!”姥姥得意地说,又摸了摸我的头,“快进屋,姥姥给你留了好吃的!”
好吃的!
我立刻从姥姥身上下来,围着她和妈妈的脚边兴奋地转圈,尾巴像螺旋桨一样不停。
漫长的车程,医院的消毒水,所有的等待和疲惫,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姥姥家,汪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