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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人象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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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实验楼在晨雾中看起来像个蹲伏的灰色巨兽,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块。
爬山虎枯死的藤蔓像血管一样爬满西侧墙壁,在微风里轻微晃动。
楼前的空地上杂草长到膝盖高,几棵野蒲公英顶着毛茸茸的白球,在荒凉中透着一丝顽强的生机。
唐清流和木槿蹲在西侧的灌木丛后,晨露打湿了裤脚,冰凉的湿意慢慢渗透进来。
“消防梯缺了三节踏板。”她压低声音,用手指点着,“二楼到三楼中间那段最糟,扶手完全锈断了。四楼窗户倒是开着,但那个高度… …”
唐清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铁锈色的消防梯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贴在墙上,缺踏板的地方露出黑洞洞的空当,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林骁,你那边什么情况?”唐清流按着耳麦。
电流轻微的滋啦声后,林骁平静的声音传来:“监控系统比想象中老旧…需要绕过三层防火墙。四个摄像头:一楼大厅、二楼楼梯口、三楼走廊东侧和西侧。图像传输有3秒延迟,画面雪花严重,但能分辨人影。”
他停顿了一下,键盘敲击声像雨点般密集:“正在尝试获取更高权限…成功了。可以看到摄像头历史记录——过去半小时内,一楼大厅有两人,二楼楼梯口附近有一人移动,三楼…等等。”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
“三楼走廊的摄像头,刚刚信号中断了五分钟。恢复后,画面里没有人。这不对劲——如果有人巡逻,应该会被拍到。”
唐清流心中警铃微响:“你的意思是?”
“要么摄像头被动了手脚,要么… …”林骁的声音更低了,“有人知道摄像头的盲区,故意避开了。”
宸澈的声音插进来,带着轻微的喘气声——他已经潜入实验楼一层:“一楼大厅有两人,靠在服务台那边玩手机。走廊尽头可能还有一人,我看到影子了。他们装备齐全,有模拟步枪和感应背心,但警惕性不高——两人在讨论昨晚的球赛。”
“保持距离。”唐清流说,“木槿,消防梯风险太大。林骁,查一下地下管道入口位置。”
平板上,建筑图纸快速滑动。林骁的声音再次响起:“实验楼西侧外墙底部,距离你们当前位置约十五米,有一个圆形维修井盖。图纸标注通往地下室,然后有竖井连接各层通风管道。”
木槿已经猫着腰挪过去,拔开杂草,露出锈迹斑斑的井盖:“锁着的。老式挂锁,锈得都快和盖子长在一起了。”
“能打开吗?”唐清流问。
耳麦里传来林骁推眼镜的声音——唐清流几乎能想象出他那个习惯性动作:“这种锁的机械结构很简单,锁芯只有五个弹子。我可以尝试用平板发送特定频率的声波振动,诱使弹子共振,让锁芯弹开…理论上。”
“理论上?”木槿眨眨眼。
“声波开锁是标准战术技能之一。”唐清流轻声解释,“利用共振原理。不过通常需要专用工具,而且对环境安静程度要求很高。”
“现在环境够安静。”林骁说,“我需要你们退后三米,捂住耳朵。频率可能会有点刺耳。”
唐清流拉着木槿后退。
灌木丛的枝叶刮过作训服,发出沙沙的轻响。
耳麦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声,开始很低,然后慢慢升高,像蚊子在耳边盘旋,最后变成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木槿皱起脸,手指紧紧捂住耳朵。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清晰得惊人。
井盖的挂锁弹开了,铁钩松脱,盖子微微翘起一条缝。
“开了。”林骁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克制的兴奋,“声波频率436赫兹,持续12秒。锁芯弹子全部共振,机械结构失效。”
木槿张大嘴巴,看看井盖,又看看唐清流:“这也可以?”
“科学技术是第一战斗力。”唐清流已经走过去,手指扣进井盖边缘的凹槽。
铁盖子很沉,锈死了,她用力到手臂肌肉绷紧,才撬开一条够人通过的缝。
黑洞洞的入口,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铁锈味涌上来,像大地打了一个潮湿的嗝。
生锈的铁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我先进。”唐清流戴上头灯,调成微光模式。昏黄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梯子上斑驳的锈迹和干枯的苔藓。
她踩上第一级,铁梯发出呻吟,但撑住了。
一级,两级,手掌接触的地方粗糙冰凉,铁锈碎屑簌簌落下。
下到大约三米深时,脚踩到了实地。
地下室的天花板很低,唐清流必须微微弯腰。
头灯的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旧桌椅、倾倒的文件柜、破损的化学仪器,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浑浊,混合着霉味、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酸味。
地面是水泥的,积着一层浮灰。
唐清流蹲下身,光束贴近地面——没有新鲜的脚印,只有老鼠细小的爪痕和昆虫爬过的痕迹。
“安全。下来吧。”
木槿像猫一样轻巧地爬下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环顾四周,眼睛在昏暗中发亮:“哇,这地方…像恐怖片片场。”
“通风竖井在那边。”唐清流的光束指向房间东北角。
一扇低矮的铁栅栏门虚掩着,门后的管道直径大约六十厘米,内壁积满黑色的污垢,隐约能看到蜘蛛网和虫壳。
木槿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鼻子:“好窄…而且好脏。”
“我体型小,我先上。”木槿深吸一口气,开始脱外套——作训服外面她还套了件薄夹克,“衣服会刮到,我先探路。清流,你跟着我。如果有问题,我拍三下管道壁,你就立刻后退。”
唐清流点头,同时按耳麦:“林骁,我们需要实时指引。把管道系统图纸叠加到我们的平板地图上。”
“正在处理…好了。数据传输完成。”林骁的声音清晰平稳,“从当前位置向前五米,然后右转,有一个向上的分支。爬升约四米到达一楼管道交汇处,再左转,继续爬八米左右…注意,图纸显示三楼的通风口就在305室隔壁的304室。通风口有栅栏,可能需要工具打开。”
“明白。”
木槿已经把夹克塞进背包,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她钻进管道的动作出乎意料地专业——不是直接爬,而是先侧身进去,然后转为匍匐姿势,膝盖和手肘配合,身体贴地,尽量减少与管壁的接触面积。
“我出发了。”她的声音从管道里传来,带着轻微的回音。
唐清流紧随其后。
管道内壁粗糙,锈屑和灰尘在头灯的光束中飞舞,像微型的暴风雪。
空气不流通,闷热,带着铁锈和腐殖质的混合气味。
爬行的声音被放大——衣物摩擦的沙沙声,膝盖撞到管壁的闷响,还有自己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沉重。
爬了大约三分钟,前面的木槿突然停下了。
“清流…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前面…有光。还有说话声?”
唐清流眯眼看去。
管道前方大约两米处,从栅栏缝隙里透进微弱的自然光,还有模糊的交谈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
“是304室的通风口。”她反应过来,“有人在隔壁房间。”
两人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通风口栅栏后。
栅栏是老式的铁条焊接而成,锈得厉害,缝隙里结着蛛网。唐清流小心地拨开蛛网,从缝隙看出去——
能看到304室的一部分:一个废弃的化学实验室,实验台上摆着破损的烧杯和锥形瓶,试剂架倒了一半,彩色液体干涸的痕迹在台面上晕开,像抽象画。
而说话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头儿说305室的门锁死了,不用管,重点守走廊就行。”
“但任务简报说有人会来偷数据核心…就那么放那儿真没问题?”
“有啥问题?那玩意儿二十斤重,抱着跑都费劲。他们要拿就得露面,一露面咱们就‘击毙’。简单得很。”
两个“敌方”人员停在304室门口,闲聊般交谈。
唐清流从缝隙中看到其中一人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模拟步枪随意挂着,枪口朝下。另一人戴着鸭舌帽,正从口袋里掏烟。
“打火机借一下。”
“自己没带?”
“忘了。”
“你这记性… …”
打火机啪地点燃,烟雾升起。
两人就站在门口抽起烟来,完全没注意到头顶通风口里,有四只眼睛正盯着他们。
木槿用口型问:怎么办?
唐清流指了指上方。
通风管道在304室这里有一个向上的转折,按照图纸,应该能绕到305室正上方。
她轻轻敲了敲耳麦——三短一长,事先约定的“保持静默,等待指令”信号。
管道内,两人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上爬。
铁皮管道在重压下发出轻微的呻吟,每一声都让唐清流心跳加速。
灰尘簌簌落下,在头灯光束中乱舞。
爬到转折处时,木槿停下来,用手势示意:上面被挡住了。
唐清流挪到她身边,抬头看。
通风管道在这里被一块薄木板封住了——木板颜色较新,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边缘有钉子钉过的痕迹,但钉子似乎松了,木板微微翘起一角。
木槿从多功能工具刀里弹出小撬棍,小心地插进缝隙。
她动作很轻,但木板年久失修,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楼下,抽烟的两人突然安静了。
“什么声音?”
“老鼠吧。这破楼里一堆。”
“不像…上去看看?”
脚步声向304室移动。
木槿动作僵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唐清流迅速思考:如果他们进入304室,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通风口,看到木板在动… …
她按住耳麦,用最轻的气声说:“宸澈,现在。制造动静。”
没有回答。
但三秒后,一楼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像是金属柜子被推倒的轰响,接着是宸澈夸张的叫喊,在空荡的楼里回荡:“我靠!这什么玩意儿!绊死我了!”
楼下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一楼!有人!”
“快!”
脚步声匆匆远去,304室的门被砰地关上。
木槿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快速撬开剩余的木板,碎屑簌簌落下。
洞口露出,下方正是305室——
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除了中央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什么都没有。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四四方方,红灯有规律地闪烁,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数据核心!
唐清流从洞口向下观察。
305室比304室更破败,墙皮大块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墙体。
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地面吸引——靠近门口的地方,灰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脚印杂乱。
而桌子周围,大约半径两米的范围内,灰尘却异常干净,干净得不自然。
像是被人特意清扫过。
“陷阱?”木槿用口型问。
唐清流点头。她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小化妆镜——女生宿舍常见的随身镜,圆形的,背面印着卡通图案。
她调整角度,让镜面反射地面。
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几缕几乎透明的细线,离地面约三十厘米,从桌腿延伸到门框、窗台、墙角,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网格。
细线极细,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在镜面反射的微光中,才偶尔闪过一丝反光。
“激光绊线。”她压低声音,“红外激光,触发式警报。一旦我们碰到,敌方立刻知道有人入侵。可能还会联动其他装置。”
木槿皱眉:“那怎么拿?网格这么密,根本钻不过去。”
唐清流仔细观察网格的布局。
激光线离地高度一致,但密度不均匀——靠近门口的区域较密,靠近窗户的区域较稀疏。
桌子在网格中央,数据核心在桌上。要拿到它,必须跨越至少两道激光,而且落脚点必须精准。
“林骁。”她按住耳麦,“能否暂时干扰激光警报系统?”
键盘敲击声。
“正在识别型号… …”林骁的声音带着专注的微喘,“从反光特征看,是老式K-3型红外激光绊雷,工作频率在850纳米波段,单点触发,信号无线传输。给我三十秒,我可以发射特定频段的红外光,制造虚假触发信号,让接收器误判为持续触发,从而进入十秒的强制复位状态。”
“十秒够吗?”
“够。”这次是木槿回答,她已经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快速打结,“我从通风口垂降到桌上,拿了箱子再爬回来,七秒足够。但前提是绳子要固定好——”
她抬头看通风管道内部,寻找固定点。
管道内壁光滑,没有凸起。
她想了想,把绳子绕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活结,另一端交给唐清流:“清流,你拉住我。我下去的时候你放绳,我拿到后你拉我上来。”
“但复位后系统会恢复正常,敌方可能收到‘警报故障’通知。”林骁补充,“他们可能会上来检查。”
“所以要快,而且要安静。”唐清流接过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双脚抵住管道内壁的凸起处,“林骁,准备干扰。木槿,你拿到箱子后立刻拍两下绳子,我就开始拉。”
“明白。”
“三、二、一…干扰开始。”
没有声音,但唐清流透过镜子看到,地面的激光线轻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持续稳定的微光——这是干扰生效的标志,系统认为绊线被持续触发,进入了复位倒计时。
“现在!”
木槿像猫一样从洞口钻出,双手抓住边缘,身体垂直下落。
她的脚尖精准地落在桌子边缘——桌子摇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呻吟,但没倒。
左手抓住数据核心的提手——箱子比想象中轻,大概只有五六斤。
右手已经抓住了垂下的绳索。
但就在她提起箱子的瞬间——
“咔。”
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声响。
数据核心底部,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绷直了。
那线太细了,在昏暗光线下完全隐形,连镜面反射都照不出来。
“哗啦——!!!”
天花板的一块石膏板突然脱落,大量白色的粉末倾泻而下!
不是灰尘,是更细更轻的粉末,像面粉,又像石膏粉,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不是陷阱,是二次警报!用物理方式标记入侵者!
粉末像一场微型雪崩,沾满了木槿的头发、肩膀、后背,在灰暗的房间里白得刺眼。
更糟的是,粉末落地的沙沙声在空荡的楼里回荡,还有呛人的灰尘味扩散开来。
“什么声音?!”楼下传来喊声,比刚才更近,就在楼梯口!
“三楼的警报被触发了!快上去!”
脚步声如雷般冲向楼梯,不止两个人!
木槿脸色一白,但动作没停。
她迅速把数据核心的背带套在肩上,双手交替攀绳:“清流,拉我!”
唐清流用尽全力拉动绳索。木槿上升的速度很快,但楼下的脚步声更快——
“砰!”
304室的门被暴力踹开。
两个“敌方”人员冲进来,抬头就看到了正爬到一半的木槿,还有她背上显眼的银色箱子,以及满身的白色粉末。
“在那里!”
其中一人举起了模拟步枪。
红外激光瞄准点的红点落在木槿背上,那个小小的红点在白色粉末的衬托下,鲜艳得像一滴血。
“砰!”
枪响。但倒下的不是木槿。
从304室门口侧面闪出的宸澈,用电机枪抵住了举枪者的后背。
枪口接触感应背心的瞬间,背心亮起刺眼的红灯,同时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命中有效,目标“阵亡”。
另一个敌方人员迅速转身,但宸澈已经近身。
一个干净利落的扫腿——没真踢到,但模拟系统判定为有效攻击——加肘击虚按在对方颈侧,系统判定为“非杀伤性制服”。
“搞定。”宸澈抬头,对还在攀爬的木槿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欠我一次啊,小花猫。”
木槿终于爬回通风管道,喘着粗气,白色粉末从她头发上簌簌落下:“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
“别放松。”唐清流快速说,一边帮木槿拍打身上的粉末,“还有两个敌方人员,可能正在上楼。林骁,撤离路线状况?”
“一楼两人正在向楼梯移动,速度很快。”林骁的声音传来,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鼓点,“建议你们从原路返回地下室,然后… …”
他突然停顿。
“等等。”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地下室的监控画面显示…有人进去了。”
“什么?”
“不是敌方人员。穿着黑色训练服,没有佩戴感应背心,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学长。”林骁快速调出画面描述,“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动作…很轻。他在地下室停留了五秒,看了一眼你们下来的井口,然后离开了。现在… …”
键盘敲击声停了半秒。
“现在地下室的维修井盖…被重新盖上了。从画面上看,他用什么东西卡住了盖子,从外面打不开。”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多重考验。
唐清流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地下室被堵,敌方正在上楼,他们被困在了三楼通风管道里… …
“备用计划。”她开口,声音出奇地平稳,“既然地下室被堵,我们向上走。实验楼楼顶可以连接到隔壁体育馆的维修通道——图纸上有标注吗?”
林骁快速翻阅图纸,纸张翻页的沙沙声从耳麦里传来:“有!五楼东侧有天桥连接体育馆副楼,但图纸备注:天桥建于1978年,2015年结构检测报告显示‘严重锈蚀,承重能力下降,建议封闭’。理论上禁止通行。”
“理论上?”宸澈已经从304室爬进通风管道——他暴力拆除了栅栏,铁条弯曲的嘎吱声令人牙酸,“那就是实际上能走?”
“承重未知,有坍塌风险。而且天桥中间部分在2017年维修记录里提到‘部分焊接点开裂,需加固’——没有后续记录,不知道修了没有。”
“总比被困在这里强。”木槿拍掉脸上最后的粉末,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下面那俩‘阵亡’的学长很快就会‘复活’报信,按规则他们不能参与战斗,但可以通讯。到时候更多人围过来,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唐清流看向管道深处。
向上爬的通道黑暗狭窄,看不到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粉末呛得她轻咳了一声。
“向上走。”她做出决定,声音在管道里回荡,“林骁,你从训练馆远程支援我们,监控敌方动向,同时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口。宸澈打头阵,木槿中间,我断后。保持通讯畅通,每三十秒报一次位置。”
“明白。”
“还有,”她补充,目光扫过三人,“记录所有异常。胡老师出现在地下室不是巧合,他在观察我们的应变。这可能也是测试的一部分——测试我们在绝境中的选择。”
宸澈已经爬到了向上的转折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像野生动物的瞳仁。
“那就走吧。”他说,“让我看看这破桥能不能撑住咱们。”
从三楼爬到五楼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
通风管道越往上越狭窄,有几处转弯角度刁钻,必须侧身硬挤过去。
管壁的锈屑像刀片一样锋利,唐清流感觉到手肘和膝盖传来刺痛,作训服肯定被刮破了。
爬了大约十分钟,最前面的宸澈停了下来。
“到顶了。”他的声音带着回音,“有个出口,但被封住了。”
唐清流挪到他身后。
头顶是一块金属盖板,用四颗螺丝固定。
螺丝锈死了,徒手根本拧不动。
“我来。”木槿从后面递过来一把多功能钳——她工具袋里的东西多得令人惊讶。
钳子咬住螺丝,她用力拧动,手臂肌肉绷紧。
“嘎吱… …嘎吱… …”
锈蚀的金属摩擦声在管道里放大,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颗螺丝松动了,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
“咔。”
第四颗螺丝直接断了,螺帽崩飞,打在管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盖板掉下来,清晨灰白的天光涌进管道,带着凉意的风扑面而来。
唐清流眯起眼睛——终于出来了。
五楼的设备间比楼下更破败。
满地都是碎玻璃、剥落的墙皮、还有不知名的机械零件。
窗户几乎全碎了,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埃,在光线里飞舞。
天桥入口在房间最东侧,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粗重的铁链,锁头有拳头那么大。
“让开。”宸澈活动了一下手腕,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前冲,一脚踹在门锁旁边的位置——
“轰!”
门板连同门框一起向内倒塌,灰尘冲天而起。
铁链还挂在门上,但固定门框的膨胀螺丝全部被扯了出来,墙皮剥落一大片。
木槿捂住嘴咳嗽:“你就不能…温柔点?”
“时间紧迫。”宸澈率先走出去,站在天桥入口处。
晨风毫无遮挡地吹来,灌满整个走廊。
唐清流走到门口,看清了所谓的天桥——
那其实更像一条锈蚀的金属栈道,宽约一米五,两侧有齐腰高的铁栏杆,但栏杆已经扭曲变形,好几处断裂。
桥面是金属网格,透过网格可以直接看到下方——十米之下是实验楼后方的硬化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水泥块和杂草。
最触目惊心的是天桥中间部分:大约三米长的一段明显下陷,桥面网格扭曲成波浪形,几处焊接点完全开裂,锈红色的裂缝像伤口一样狰狞。
风穿过那些裂缝,发出呜呜的哀鸣。
“这玩意儿… …”木槿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能走人?”
宸澈试探性地踩上第一块桥板。
金属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天桥都微微晃动,锈屑像红雪一样簌簌落下。
但他站稳了,桥没塌。
“一个一个过,减轻负载。”唐清流快速评估,“宸澈先,测试承重。每走三步汇报一次感觉。木槿第二个,间隔五米。我最后。”
“那我呢?”林骁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你走虚拟路线。”唐清流已经想到了方案,“体育馆副楼的监控系统,能入侵吗?我需要知道里面的布局和可能的出口。”
键盘敲击声。
“已经在尝试…好了。副楼一层的仓库有窗户可以打开,从那里可以进入体育馆内部,然后穿过篮球馆,从更衣室通道就能到达训练馆东南角——撤离点。路线已标注,发到你们平板上了。”
“我们在天桥那头会合。”唐清流看向对岸。体育馆副楼的窗户紧闭,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
宸澈已经开始过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落脚点,确认稳固了才把重心移过去。
天桥在风中轻微摇晃,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走到三分之一处,他停下了。
“这里有裂缝。”他蹲下身,手指敲了敲桥面。敲击声空洞,说明下面的支撑结构可能已经锈穿了,“整块桥板都快断了。不能从这里走,会塌。”
“能跳过去吗?”木槿问。
裂缝宽度大约半米,下方是十米高空。
宸澈目测距离,后退几步,助跑——
“等等!”唐清流突然开口,“先别跳!”
宸澈硬生生刹住脚步,回头看她。
“林骁,”唐清流按住耳麦,声音急促,“调取这座天桥的最近期结构检测报告。不需要细节,只要知道一件事:它的剩余承重能力,还能不能承受跳跃产生的冲击荷载?”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
能听到林骁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找到了。三年前的检修报告,结论是:天桥西侧,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这一侧的主支撑柱有结构性锈蚀,承重能力已下降至设计值的40%。报告建议‘立即封闭,禁止任何形式的使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了:“单人缓慢通行勉强可以,但跳跃产生的冲击荷载…可能直接导致支撑柱断裂,整段天桥坍塌。”
唐清流看向脚下的桥板。
如果林骁说的是真的,那宸澈刚才的每一步,其实都在刀尖上行走。
现在他再跳过去,冲击力加上他的体重,天桥很可能真的会断。
但不过去的话… …
“清流?怎么了?”对岸,宸澈喊道。
唐清流快速思考。
天桥不能走,地下室被堵,楼下有敌方…他们被困在了实验楼五楼。
不,等等。
她环顾设备间。
满地的机械零件、碎玻璃、废弃的工具…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几根钢管上,那是老式脚手架的材料,长度大约两米,锈得没那么厉害。
然后又看向窗外。实验楼西侧外墙,大概从五楼窗户出去,向下看——
“林骁,查一下实验楼和体育馆之间,除了天桥,还有其他连接吗?管道、线路桥架、任何可以通行的结构,不管多老旧多危险。”
键盘敲击声更加急促。
“有一条…老式蒸汽管道。直径约五十厘米,铸铁材质,从实验楼地下室一直通到体育馆锅炉房。那是三十年前的供暖系统,早已停用,管道应该严重锈蚀。而且图纸备注:1998年之后就再未检修过。”
“位置?”
“实验楼西侧外墙,大概…从五楼窗户出去,向下四米左右就能看到。管道水平延伸,长度约二十五米,中途有两个检修口。”
唐清流走到西侧窗户前。窗户没有玻璃,只有空荡荡的窗框。
她探出身向下看——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外墙上一条锈成深褐色的金属管道。
管道紧贴墙壁水平延伸,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和干枯的苔藓,几处焊接缝裂开,露出黑洞洞的缝隙。
但它看起来比天桥结实——至少是实心金属,不是网格桥面。
“新计划。”她转身,语速很快,“我走蒸汽管道。宸澈、木槿,你们继续从天桥去体育馆,但要极其小心——不要跳裂缝,找别的路。如果实在过不去,就退回来,我们想其他办法。”
“那你呢?”木槿的声音里透着真实的担忧,“那管道看起来…也很危险。”
“我有办法。”唐清流已经解下腰间的战术腰带——那是一条多功能腰带,除了挂装备,还有几个金属挂钩和快拆扣。
她走到墙角,捡起两根钢管,用腰带上拆下来的绳索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钩杆。
然后从破碎的窗户翻出去,脚踩在窗台下方的排水管固定架上。
“清流,你等等——”木槿想拉住她。
但唐清流已经将钩杆伸出去,钩住了蒸汽管道上方的固定环。
她用力拉了拉,确认稳固。
“林骁,我需要管道内部的状况。隔热层还在吗?内部直径多少?”
“图纸显示内部有石棉隔热层,但这么多年可能已经脱落了。内部净直径约四十五厘米,足够人爬行。注意,管道是轻微向下倾斜的——实验楼端比体育馆端高约三十厘米,这有助于滑行,但也意味着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
滑行。
唐清流看着管道表面斑驳的锈迹。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皮肤直接接触可能会被严重划伤,而且管道是圆的,很难抓握。
她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上还有之前爬通风管道时留下的红痕。
“需要手套。”她自言自语。
“用这个。”宸澈突然开口。
他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副半指战术手套——黑色的,掌心有防滑胶粒,“我备用的。可能有点大,但总比没有强。”
唐清流接过手套戴上。
确实大了一圈,但掌心粗糙的触感让人安心。
“还有这个。”木槿递过来一卷绷带,“缠在手上,再加一层保护。”
唐清流快速用绷带缠裹手掌和手腕,缠了厚厚几层。
然后她将腰带重新系紧,把挂钩扣在管道上方的固定环,双手抓住钩杆,身体悬空——
脚蹬墙面,开始滑行。
粗糙的锈蚀表面摩擦着绷带,发出沙沙的声响。
滑行速度比她预想的慢,管道表面的苔藓有些湿滑,但也有些地方锈成了粗糙的颗粒,摩擦力极大。
双手很快传来灼热感,即使隔着绷带和手套。
风从耳边掠过,下方是十米高空,但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只盯着前方——管道尽头的体育馆墙壁,那个黑洞洞的开口。
五米、十米、十五米… …
管道中段,她遇到了第一个检修口——一个圆形的铁盖,半开着,在风中轻微晃动。
她必须小心地绕过去,身体紧贴管道,慢慢挪动。
就在经过检修口的瞬间,左手包裹的绷带突然被尖锐的锈铁勾住——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手掌直接接触冰冷的、粗糙的锈蚀金属。
刺痛传来,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入。唐清流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她迅速调整重心,用右手承担更多重量,左手虚握,只靠手指关节抵住管道。
二十米… …管道尽头近在眼前。
体育馆墙壁上的开口处果然有栅栏,老式的铁条焊接,中间挂着一把拳头大的挂锁。
而且——
锁是开着的。
不是林骁开的。
锁就那样敞开着,挂在栅栏上,随着风轻轻摇晃,锁舌缩在里面。
唐清流心中一凛,但此刻没有选择。
她荡进开口,松开手,落在锅炉房的水泥地面上。
惯性让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手掌火辣辣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绷带撕裂,掌心被锈铁划出了几道血痕,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我到了。”她按住耳麦,声音有些喘,“锅炉房。锁是开着的。”
“不是我开的。”林骁立刻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我的声波干扰程序还没启动。而且那个锁的型号…我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远程打开。”
那么是谁?
唐清流环顾锅炉房。
这里堆满废弃的机器——巨大的锅炉像沉睡的钢铁巨兽,表面漆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锈迹;管道纵横交错,阀门上结着蜘蛛网;空气中有煤灰、机油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唯一的门在房间另一侧,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走廊昏暗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音。从门缝向外看——
走廊空无一人。但水泥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不是灰尘上的脚印,而是潮湿的水渍脚印——有人刚从这里走过,鞋底带着外面的露水。
脚印从锅炉房门口延伸出去,向左转,消失在走廊拐角。
刚刚有人离开了。
而且,是故意给她留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