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流》林露未晞

8、四人象限【上】

　　十月的第三个周二，罗兰斯特学院的清晨总是从一层薄雾开始。

　　那雾不是奶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灰蓝，像被昨夜的月光浸泡过，又像是远山呼出的叹息，慢悠悠地笼罩着红砖建筑和梧桐树梢。

　　今天是第一堂警务战术基础课。

　　唐清流提前二十分钟到达训练馆时，铁灰色的天光才刚刚浸透东边的云层。

　　她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深秋的早晨已经有了些许的寒意。

　　馆内已经热闹起来。

　　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脚步声在空旷空间里的回音、还有压抑着的交谈声，混合成一种特殊的背景音。

　　她换上统一的深蓝色作训服——料子比校服轻薄些，但肩部和肘部加了耐磨层，摸上去有种粗粝的实在感。

　　对着更衣室模糊的镜子，她把长发利落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

　　“清流！这边这边！”

　　木槿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打破了训练馆角落的平静。

　　她从更衣室冲出来，栗色短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昨晚兴奋到半夜，非要把作训服“改良”一下——袖口被她用暗线收紧，裤腿也微微调整过，用她的话说，“战斗也要保持帅气，这可是门面！”

　　“你几点起的？”唐清流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注意到木槿眼下淡淡的青黑。

　　“五点！”木槿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我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预热！真的，月亮还挂在天上呢，我就开始跑了。跑到第七圈的时候，看见食堂的灯亮了，阿姨开始揉面做早饭，那个香味啊…哎你吃早饭了吗？”

　　唐清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豆沙包：“给你带了。”

　　“呜呜呜清流你真是我的天使！”木槿接过包子，一口咬下去，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我跟你说，我昨晚几乎没睡，一听说这堂课的老师是那个胡锋就开始查他的资料了。你知道他有多厉害吗？前国际特警部队的，服役十二年，参与过十七次跨国联合行动！脸上那道疤——对，就是左脸那道——是在南境边境任务中留下的，为了掩护平民撤离，一个人拖住了六个武装分子！”

　　她说得眉飞色舞，包子屑都喷出来一点：“而且他退役是因为重伤！脊椎也受过损伤，医生说他不能再上一线了，所以才来教书… …天啊，这种传奇人物给我们当老师，我昨晚都激动得在床上打滚了！”

　　唐清流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整个训练馆。

　　场地比她想象中更专业：攀岩墙上的岩点颜色新旧不一，显然经常使用；障碍通道里的轮胎、矮墙、铁丝网，边缘都有磨损的痕迹；模拟街道布景甚至有一家“便利店”的招牌，玻璃窗是特制的防爆材质。

　　场馆中央用白色胶带划分出八个方形区域，每个区域旁都立着半人高的电子显示屏，此刻屏幕还是暗的，像沉睡的黑眼睛。

　　她的视线落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宸澈独自在角落做拉伸。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下腰、压腿、活动脚踝，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但眉眼间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还在，仿佛这一切只是例行公事。

　　更远处的墙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捣鼓手腕上的设备。

　　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唐清流注意到他手指修长，在表盘上快速滑动点击时，有种奇异的节奏感，像在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

　　六点五十五分，训练馆东侧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看起来…很普通。

　　中等身材，深灰色的训练服洗得有些发白，左脸的疤痕在晨光中并不狰狞，反倒像一道沉稳的注解——不是毁容，而是某种身份的烙印。

　　他走路时右腿有几乎察觉不到的滞涩，但步态稳定，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他没有喊集合，没有吹哨子，只是走到中央区域，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但整个训练馆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器械碰撞声停了，交谈声断了，连呼吸都似乎放轻了。

　　“我是胡锋，你们警务战术基础课的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过，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场馆的每个角落，像石子投入深潭，咚，咚，咚。

　　“未来十六周，每周二、四早晨七点到九点，这里是你们的教室。没有教材，没有PPT，只有任务和反馈。”

　　他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经过唐清流时，停顿了大约半秒——没有赞许，没有审视，只是确认般的停顿，像在清点人数。

　　“在我这里，‘战术’不是两个漂亮的字眼。”胡老师开始沿着场地边缘缓慢走动，他的脚步在胶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鞋底摩擦时极细微的沙沙声，“战术是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最复杂的任务。而代价的第一环，永远不是敌人，是你的队友。”

　　他停在中央电子屏旁，手指按下开关。

　　“滋啦——”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显示出分组名单，一个个名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四人一组，系统随机生成。组员不可更换，不可撤销，除非有人退学… …”他顿了顿，“或者死亡。”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或者请假”。但场馆里的空气明显凝固了一瞬。

　　“你们将共用装备、共享分数、共同承担失误。未来四年，在大部分实战课、专项任务、期末考核中，你们都是绑定状态。有人犯错，全组扣分；有人受伤，全组负责；有人掉队… …”

　　他又顿了顿，这次看向所有人：“那就拖着走，背也行，扛也行，但不能丢下。”

　　轻微的骚动像水波荡开。

　　有人伸长脖子看屏幕，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可能成为队友的人。

　　唐清流的目光快速扫过名单。

　　第三组：唐清流、木槿、宸澈、林骁。

　　她记下了最后一个名字——林骁。

　　“现在，找到你的组员。”胡老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老式军表，“你们有十分钟相互认识。七点十分，第一项任务开始。”

　　他走到场边的长凳坐下，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热气袅袅升起。

　　他没有再看学生，仿佛接下来的十分钟与他无关。

　　- - -

　　唐清流真没想到，那个在角落调试设备的眼镜男生就是林骁。

　　“嘿！你就是林骁吧？我是木槿，这是唐清流！”

　　木槿几乎是蹦跳着找到角落里的男生的。她声音里的热情与训练馆的严肃氛围格格不入，像一捧阳光突然洒进地下室。

　　林骁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颜色很浅，在光线不足的场馆里像蒙着雾的玻璃珠。

　　他看了眼木槿伸出的手，迟疑了大约一秒半——唐清流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经过了某种快速计算——然后轻轻握了一下木槿的指尖，一触即分。

　　“嗯。”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手腕上的设备。那是个改装过的智能手表，表盘不是常见的数字或指针，而是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瀑布流数据，绿色和蓝色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在看什么呀？”木槿完全不在意对方的冷淡，凑得更近了些，栗色短发几乎要碰到林骁的肩膀。

　　“场馆的电磁环境。”林骁终于多说了一句，但眼睛没离开屏幕，“有十七个活跃的无线信号源。包括监控摄像头、通讯中继器、个人终端…还有六个不明加密信号。”

　　唐清流心中一动：“能识别来源吗？”

　　林骁的手指在表盘上快速滑动，数据流加速滚动。“三个来自教师办公区，信号特征符合学校行政网络。两个来自… …”他顿了顿，眼镜片上反射出跳跃的光点，“学联社方向，加密方式一致，应该是内部通讯。最后一个信号最弱，但加密等级最高，在持续尝试接入训练馆的主控系统——频率每三十秒尝试一次，失败了就换端口重试。”

　　“黑客？”木槿睁大眼睛。

　　“更可能是渗透测试。”林骁推了推眼镜，“学校安全团队经常做这种事。或者… …”

　　他没有说完，但唐清流听懂了未尽之意：或者是什么人，在测试系统的漏洞。

　　这时，宸澈走了过来。他换上了全黑的训练服，衬得皮肤更白，那副永远带着三分讥诮笑意的眉眼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哟，学霸组。”他勾起嘴角，目光落在林骁身上时却顿了顿，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呃…林骁？”

　　林骁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调整焦距：“宸澈。”

　　“你们认识？”木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高中同学。”宸澈说得轻描淡写，但唐清流注意到他站姿微妙地放松了一些——刚才那种绷着的、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稍微卸下了一点，“这家伙那时候就整天抱着电脑，上课偷摸编程，下课黑进学校系统改体育课成绩——哦不对，用他的话说，是‘研究网络安全漏洞，顺便帮学校修复隐患’。”

　　林骁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而你每次体能测试都在鞋底加弹簧片，还试图贿赂体育老师给你改成绩——虽然失败了，因为老师发现你连贿赂的钱都是偷拿你爸的。”

　　“那是技术改良！而且那钱是我爸答应给我的零花钱，他只是忘了！”

　　“偷拿和忘记是两回事。另外，弹簧片在湿滑地面会导致摩擦力骤降，你那次在雨天测试差点摔进沙坑，我记得。”

　　宸澈的脸微微涨红：“… …你记性真好。”

　　“数据存储和调阅是我的基本能力。”

　　两人对视，空气都安静了两秒。

　　就在木槿以为他们要吵起来时，宸澈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讥诮的、浮在表面的笑，而是真正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放松的笑声。

　　“行吧，技术宅。”他伸手拍了拍林骁的肩膀，力道不轻，但林骁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不过说真的，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脑子是真的好用。高中有次校外混混找我们班麻烦，堵在校门口要钱。他当时在楼上窗边看了三分钟，然后下楼，当着那群人的面，用手机调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单位、还有在学校里的违纪记录——连其中一个人上周数学考试作弊的具体题目和抄袭对象都查出来了。”

　　木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哇哦！然后呢？”

　　“然后那群人脸色跟见了鬼一样，撒腿就跑。”宸澈笑得露出白牙，“从此我们班再没人敢惹——怕被这祖宗扒得裤衩都不剩。”

　　林骁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推眼镜的动作有些慌乱：“那是…公开信息整合和基础数据分析，不算违规。而且我最后把分析报告匿名提交给了学校保卫处，他们加强了对校外人员的筛查。”

　　“是是是，好公民。”宸澈转向唐清流和木槿，耸耸肩，“总之，这家伙可以信任。虽然说话能把人气死，但关键时刻靠谱。”

　　唐清流安静地观察着这个刚成型的四人小组：木槿像一团跳跃的火，热情、明亮、充满生命力；宸澈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张扬是表象，锋利才是本质；林骁像一台精密仪器，疏离、理性、一切以数据和逻辑为准绳。

　　而她知道自己给人什么印象：冷静，过度冷静，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有什么谁都看不清。

　　胡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保温杯放在长凳上，还冒着热气。

　　“时间到。各组到指定区域。”

　　第三组的区域在训练馆西北角，这里布置得像个简易指挥中心：一张半旧的战术桌，桌腿有磕碰的痕迹；四把折叠椅，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白板和显示屏，白板笔槽里插着五颜六色的笔，但红色那支已经没水了。

　　桌上放着四套通讯耳麦，线缠得有些乱；一台军用级平板电脑，外壳有磨损；还有… …

　　“枪？”木槿拿起桌上黑色的器械，掂了掂，“好沉！”

　　“训练用激光模拟器。”林骁接过去，手指在枪身上快速摸索检查，“HK P30的仿真模型，一比一复刻，配重和手感接近真枪，但发射的是红外激光。感应背心会记录命中数据，中弹部位会有振动反馈。”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对着光看了看：“电池供电，满电支持三百发模拟射击。准星可调…学校这次舍得下本钱，这批模型市价每把不低于八千。”

　　“八千？！”木槿差点把枪丢出去，“我我我小心点拿… …”

　　宸澈已经拿起一把，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枪花——动作流畅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他检查枪机，拉动套筒，眯眼看向远处的靶子：“扳机力度偏轻，但行程不错。后坐力模拟怎么样？”

　　“根据说明书，有三级可调。”林骁已经拿起了平板，快速翻阅电子文档，“最低档只有声音和光效，最高档有后坐力马达和手腕振动反馈——建议从中间档开始适应。”

　　唐清流拿起最后一支。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蔓延开，重量比她想象中沉，握把的防滑纹路硌着皮肤。

　　“接下来，任务开始。”胡老师的声音通过场馆广播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每组共享一台战术平板，任务信息将在七点十五分同步下发。你们需要根据任务要求，在四十五分钟内制定计划并执行。任务过程中，我会观察，但不会指导——除非出现安全风险。”

　　“评分维度四个：任务完成度、团队协作效率、资源利用率、应变能力。”

　　“现在——”他停顿了一下，场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倒计时开始。”

　　战术平板屏幕应声亮起，冷光照亮四张年轻的脸。

　　- - -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栋建筑的3D模型，缓慢旋转着。

　　唐清流一眼就认出来了——罗兰斯特学院的旧实验楼，那栋据说下学期就要拆除的五层砖楼，常年锁着，窗玻璃碎了很多，墙上有爬山虎枯死的痕迹。

　　模型做得相当精细，连破损的窗框和墙皮的裂缝都还原了。

　　任务简报：
　　·模拟场景：旧实验楼三层305室存放有“数据核心”（实体为一个银色金属箱，内置信号发射器）。
　　·敌方：楼内有四名“武装人员”（由高年级学长扮演），装备训练用激光枪，巡逻路线随机生成。
　　·限制：不得使用真实武力对抗“敌方”，只能规避或非杀伤性制服（提供模拟电机枪，触碰到感应背心特定区域即判定为制服）。
　　·目标：取回数据核心，并护送至撤离点（训练馆东南角指定区域）。
　　·额外情报：实验楼供电不稳定，部分区域监控失灵，建筑结构有老化风险。
　　·时间：45分钟（含计划与执行）
　　·起始时间：07:15:00
　　任务提示：这是团队任务。一个人拿到核心没有意义，必须全队护送。一个人“阵亡”，任务扣30分；两人“阵亡”，任务失败。

　　木槿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旧实验楼！我知道那里！前几天我和几个同学去‘探险’过，三楼走廊最东侧的窗锁是坏的，可以从外面的消防梯爬进去！我们当时就是从那里溜进去的！”

　　“消防梯年久失修，承重未知。”林骁已经调出了实验楼的原始建筑图纸，手指在平板上放大细节，“而且根据基础战术逻辑，敌方肯定会覆盖主要入口和通道。从外部突破风险系数高，容易被发现并围堵。”

　　宸澈用手指在平板上划出几条可能的进攻路线，指关节敲了敲屏幕：“正面硬闯呢？我们四个人，他们也只有四个。一对一拖住，二对一突破，我有把握快速解决两个——只要给我三十秒近身。”

　　“任务要求是‘取回并护送’，核心动词是‘护送’。”唐清流盯着建筑结构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的边缘，“而且我们不知道数据核心的具体大小和重量，也不清楚敌方是否有增援机制——简报只说了‘楼内有四名’，没说‘只有四名’。”

　　她放大305室周围的区域，3D模型可以切换楼层透视：“木槿，你说你去过三楼。305室的门是标准的实验室木门，还是防盗门？锁是机械锁还是电子锁？”

　　“呃…我想想。”木槿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努力回忆半年前那个灰尘飞扬的下午，“是金属门！深绿色的，漆都剥落了。但是门上有观察窗——就是那种长条形的玻璃窗，不过玻璃早就碎了，用胶带粘着硬纸板挡着。锁…好像是电子锁，但那时候已经没电了，门是用一个老式插销固定的，生锈了，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撬开。”

　　“供电不稳定，电子锁大概率失效，但插销需要物理破坏。”林骁调出旧实验楼的电路图，屏幕上出现蜘蛛网般的线条，“整栋楼的电力由两个主配电箱控制：一楼东侧走廊尽头，和三楼西侧的设备间。如果我们能切断三楼的电力供应，会让敌方陷入短暂混乱——视觉适应需要时间，通讯也可能受影响。”

　　“但同时也会让我们失去照明。”宸澈指出，手指点了点平板上标注的窗户位置，“而且今天是阴天，室内光线本来就不足。断电后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我们的头灯范围有限，更容易暴露。”

　　“我们有头戴式照明设备。”唐清流点开装备清单的下一页，“每人配发一套多功能头灯，包括强光、弱光、红光和夜视仪模式。夜视仪需要微弱光源，完全黑暗的环境反而用不了，但如果有窗外天光或者应急灯的余光，就能发挥作用。”

　　四个人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训练馆里其他组已经开始了激烈的讨论，声音嗡嗡地传来，像远处蜂巢的躁动。

　　唐清流能听到隔壁组有个男生在喊“直接冲！怕什么！”，另一个女生在反驳“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大脑清空杂音。

　　再睁开时，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提议分三阶段推进。第一阶段：林骁远程切入实验楼的监控系统——既然楼内还有能工作的摄像头，你应该能做到。我们需要实时敌情，至少要知道四个人的大致位置和移动规律。”

　　林骁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在平板的虚拟键盘上敲击，测试输入延迟：“需要时间。旧系统用的是二十年前的模拟信号转数字协议，防火墙很原始，但兼容性差。保守估计需要五到七分钟。”

　　“第二阶段：木槿和我从外部潜入。”唐清流在地图上标出消防梯的位置，“木槿熟悉路线，我们先实地侦察。如果消防梯承重可行，我们从窗户进入三楼，避开主要走廊——根据图纸，305室隔壁的304室窗户也在同一侧。”

　　“第三阶段：宸澈在一楼制造动静，吸引至少两名敌方注意力。动静要足够大，让他们以为主力在一楼。同时，林骁在适当时机切断三楼电力，制造一个十五秒左右的混乱窗口——不要太长，长了他们会警惕；不要太短，短了我们不够时间。”

　　她顿了顿，手指划出一条从三楼窗户返回的路线：“我和木槿趁机动取数据核心，然后从原路撤离。拿到核心后，我们不直接返回训练馆，而是… …”

　　她放大实验楼周边的地图：“实验楼后方有一片废弃的花房，玻璃顶塌了一半。穿过花房可以绕到体育馆后方，再从排水管道区域接近训练馆——这条路线被建筑和树木遮挡，敌方很难全面布防。”

　　木槿眼睛亮起来：“迂回路线！声东击西！”

　　宸澈抱着手臂，手指在肘部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计划听起来可行。但你有多少把握消防梯能承重？如果爬到一半梯子塌了，你们俩摔下来，任务直接失败，人还可能受伤。”

　　“所以需要实地侦察，这是第一阶段的核心。”唐清流平静地说，“如果不行，我们启动备用计划：从地下管道系统进入。旧实验楼有老式通风管道和维修管道，图纸显示主管道直径约八十厘米，足够人爬行。入口在楼西侧的维修井。”

　　她看向平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六分多钟。

　　“现在表决。”唐清流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同意该计划基础框架的，或者有重大修改意见的，现在提出来。”

　　木槿立刻举手，动作快得像小学生：“同意！清流的计划每次都靠谱！”

　　林骁推了推眼镜，盯着平板上的路线图和流程图看了三秒，点头：“逻辑通顺，风险点都有预案。我同意。”

　　宸澈盯着唐清流看了两秒，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睛里，此刻是罕见的认真。

　　然后他抬了抬下巴，一个近乎傲慢的动作，但语气是肯定的：“行，听你的。不过如果计划出问题，你得负责背锅。”

　　“成交。”唐清流按下平板上的“计划确认”键，屏幕上弹出“计划已提交，不可更改”的提示，“现在分配具体职责和行动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