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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礼服 ...

  •   社团活动楼一层的接待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光斑里有尘埃缓慢飘浮,像是被时光遗忘的微小生命。

      唐清流推开门时,接待室里已经有了七八个人。

      “总算来了。”

      靠窗的天鹅绒沙发上,宸澈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

      他已经换下了训练服,穿着简单的深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左膝上缠着的白色绷带格外显眼。

      虽然姿势随意,但唐清流注意到他调整坐姿时下颌微微绷紧——那处骨裂显然还在疼。

      “医务室怎么说?”唐清流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椅子是深棕色的皮革材质,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骨裂,不严重,但得休养一周。”宸澈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皱了皱眉,“被护士骂了半小时,说我不该在固定好之前乱动。”

      他语气满不在乎,但唐清流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宸澈讨厌任何形式的限制,哪怕是暂时的。

      唐清流环顾四周。

      房间里的新生她都认识——或者说,至少脸熟。都是昨晚特别训练时表现优异的小组成员。

      窗边站着奥利弗·哈特利,第五组的组长,一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英国男生。

      他正专注地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像古典雕塑般棱角分明。

      唐清流记得他在战术课上的表现——冷静、精确,几乎从不犯错。

      沙发另一端坐着樱庭优子和她的朋友。

      樱庭是个娇小的日本女孩,黑色直发整齐地垂在肩头,此刻正小心地整理着裙摆上的褶皱。

      她旁边是艾米莉·陈,一个中英混血的女孩,正低声说着什么,引得樱庭掩嘴轻笑。

      墙角还有两个男生——托马斯·莱特和本杰明,两人似乎正在争论昨晚训练中的某个战术细节。

      所有人都穿着便装,但唐清流能看出那些衣服都经过精心挑选——没有破洞的牛仔裤,熨烫过的衬衫,擦得锃亮的皮鞋。

      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时针缓缓指向三四点。

      几乎就在秒针与分针重合的瞬间,接待室内侧那扇橡木门无声地打开了。

      何山然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炭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没打领带。

      头发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样子,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整个人看起来既正式又松弛,像是刚从某个高端商务会谈中抽身,又像是准备去参加朋友的周末派对。

      “各位下午好。”他走到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抱歉让大家久等。礼服装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按学号顺序领取。”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

      “叫到名字的同学请到隔壁房间试穿。”何山然继续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如果不合身,现场有裁缝可以修改。我们有三小时时间进行调整——宴会七点开始,六点四十五分在宴会厅门口集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顺带一提,我们社长讨厌迟到的人。”

      “第一个,奥利弗·哈特利。”

      窗边的英国男生转过身,礼貌地点了点头,跟着何山然走进了隔壁房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新生们一个个被叫到名字,进入那扇门,又一个个走出来。

      每个人出来时都换上了礼服,表情各异——奥利弗出来时整了整西装袖口,动作自然得像从小穿着这种衣服长大;樱庭优子则显得有些拘谨,不断调整着裙摆的位置;托马斯·莱特扯着领带嘟囔“这玩意儿勒死人了”。

      唐清流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礼服。

      虽然都是深蓝色系,但细节上存在微妙差异。

      奥利弗的西装是双排扣设计,领口有精致的暗纹刺绣;樱庭的连衣裙是A字摆,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珍珠;托马斯的西装外套剪裁更宽松,适合他健壮的身材。

      不是批量生产的制服,而是根据每个人的体型和特点定制的。

      学联社在这上面投入的精力令人意外。

      “唐清流。”何山然终于叫到了她的名字。

      唐清流站起身,跟着他走进隔壁房间。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更衣区。

      三面墙上悬挂着绒布帘子,隔出几个独立的试衣空间。

      中间立着三面全身镜,镜框是古朴的桃花心木。

      房间一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在缝纫机旁,正专注地修改一件西装的袖口。

      他戴着一副金边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缝,手指却异常灵巧,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如飞。

      “王师傅,我们的裁缝。”何山然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少有的尊重,“在罗兰斯特工作了三十年,学院里一半的制服都经过他的手。”

      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朝唐清流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工作。

      缝纫机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的礼服在3号隔间。”何山然指了指右侧,“试试看,不合身的话王师傅可以马上改。不过——”他笑了笑,“根据数据定制的,应该没问题。”

      唐清流走进3号隔间,拉上帘子。

      衣架上挂着的礼服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标准晚宴裙,而是一件设计极其精巧的深蓝色长礼服。

      面料是某种带有细微光泽的丝绸,颜色不是单一的深蓝,而是从裙摆到肩部有微妙的渐变——底部的颜色近乎墨黑,向上逐渐过渡为午夜蓝,最后在肩线处融成星空般的深靛。

      礼服领口呈优美的V形,露出锁骨,但不过分暴露。

      腰线收得较高,在背部系成一个简洁的蝴蝶结,垂下的丝带长及裙摆。

      最特别的是裙身——从腰部开始,布料被裁剪成层层叠叠的不规则片状,像花瓣又像海浪,每一层边缘都缀着近乎看不见的银线,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泛出细微的光。

      配套的还有一双深蓝色的缎面高跟鞋,鞋跟不高,大约五厘米,鞋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水钻。

      唐清流犹豫了几秒,开始换衣服。

      丝绸滑过皮肤的触感冰凉柔滑,礼服出乎意料地合身——肩线刚好落在她肩膀最合适的位置,腰部的剪裁完美贴合她的曲线,裙摆长度恰好及踝,既优雅又不影响行动。

      她甚至注意到,左肩处的布料做了特殊处理,比右侧稍宽松,显然考虑到了她受伤的情况。

      鞋子也正合适,鞋跟的高度让她身高增加了少许,但站得很稳。

      唐清流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深蓝色的渐变礼服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银线在布料褶皱间若隐若现,像夜空中散落的星辰。

      高腰设计拉长了她的身形比例,不规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带起微小的涟漪。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但礼服本身已经足够耀眼。

      这不再是那个穿着作训服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唐清流。

      这是一个陌生的、优雅的、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女孩。

      “怎么样?合身吗?”何山然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唐清流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帘。

      何山然正靠在墙边查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极其细微的变化——眉毛微微扬起,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语气轻佻,但目光很认真,“不错嘛,嗯… …呃王师傅的手艺果然没得说。”

      正在缝纫的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唐清流。

      他的目光专业而挑剔,从领口到腰线再到裙摆,一寸寸扫过,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尺寸对了,不用改。”王师傅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左肩那里特意留了余量,活动的时候不会拉扯伤口。这料子是特制的——看着是丝绸,实际上掺了弹性纤维,既好看又实用。”

      “下一个,宸澈。”何山然朝外面喊了一声,然后转向唐清流,“你可以先回接待室等着,或者去二楼休息区。六点四十五分宴会厅门口见。”

      唐清流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王师傅手边的那堆布料样品上——深蓝、藏青、墨黑,还有一卷闪着微光的银线。

      “王师傅,”她轻声问,“这些礼服都是您亲手做的吗?”

      老先生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手上缝纫的动作不停:“设计和数据是学联社提供的,我负责裁剪和缝制。每件衣服都要根据每个人的尺寸和特点调整——那个英国男孩肩膀宽,需要加宽肩线;日本女孩个子小,裙摆要缩短;美国男孩肌肉发达,袖笼得放大… …”

      他说话时手指仍在布料间穿梭,针脚细密均匀,像机器一样精准。

      “所有设计和数据都是学联社提供的?”唐清流追问。

      王师傅顿了顿,终于停下手上的工作,摘下眼镜擦了擦:“数据是基础,但真正的好衣服得亲眼看过人才能做。昨天下午,你们每个人都被拍了几张照片——站着、坐着、转身。当然,你们自己可能没注意到。”

      唐清流心头一动。昨天下午…训练结束后,他们确实在训练馆外被要求“整理仪容”,当时有几个学联社的成员拿着平板似乎在记录什么。

      原来是在拍照。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她问,“只是一次宴会而已。”

      这次回答的是何山然。

      他打字的手停了下来,收起了手机,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斜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在罗兰斯特,唐清流同学,”他说,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没有‘只是’。每一件事都有意义。”

      说完,他朝门口做了个手势:“现在,请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唐清流知道问不出更多,点点头,提起裙摆走出了更衣区。

      回到接待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换好了礼服。

      看到她出来,几个女生投来惊讶的目光。

      “天哪,清流,你的礼服太美了!”艾米莉走过来,眼睛发亮。

      她自己的礼服是简洁的吊带长裙,深蓝色绸缎,剪裁优雅,但相比唐清流那件的设计感,确实普通了些。

      樱庭优子也凑过来,用带着日本口音的英语轻声说:“真漂亮。像…夜空一样。”

      “谢谢。”唐清流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肩带,“你们的也很好看。”

      “但不一样。”奥利弗走过来,他的英式口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音色。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那身双排扣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年轻的贵族,“我观察了所有人的礼服,每一件都有独特的设计元素。我的领口有哈特利家族的家徽纹样——虽然很隐蔽,但我认得出。樱庭小姐的珍珠装饰是日本传统的‘七宝’图案变体。托马斯的西装剪裁明显是美式风格。”

      他顿了顿,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唐清流:“而你的…我看不出具体的文化指向,但设计显然是最复杂的。多层裙摆,渐变色彩,银线刺绣。这暗示了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唐清流。

      她感到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被注视,而是因为奥利弗的分析正中要害——这些礼服的差异绝对有意义,而她恰好拿到了最特别的一件。

      “也许只是随机分配。”她说,但自己都不太相信。

      奥利弗笑了,笑容优雅但没什么温度:“在罗兰斯特,尤其是学联社的安排下,没有随机。”

      正说着,宸澈从更衣区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颜色比其他人的礼服稍浅,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

      剪裁极其修身,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

      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没打领带,露出一截锁骨。

      西裤笔挺,裤脚刚好落在鞋面上,膝盖处的绷带被巧妙地隐藏在布料下。

      最特别的是西装外套的翻领——不是传统的平驳领或戗驳领,而是一种不对称设计,左侧领子比右侧稍宽,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荆棘图案。

      “哇哦。”艾米莉挑起眉,“宸澈,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你了。”

      宸澈扯了扯领口,眉头紧皱:“这玩意儿穿着难受。为什么不能穿训练服?”

      “因为这是宴会,不是战术课。”托马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美国男生的西装是经典的美式宽松剪裁,深蓝色粗呢材质,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放松点,兄弟。就当是…伪装训练。”

      “伪装成什么?花瓶?”宸澈嗤笑,但还是停下了调整衣服的动作。

      唐清流注意到,尽管嘴上抱怨,宸澈站姿的细微变化——肩膀更挺,下巴微抬,整个人的气场与平时那个懒散随意的他判若两人。

      衣服真的能改变人,或者,释放出人内里的另一面。

      - - -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接待室的挂钟指向六点半时,何山然再次出现。

      他已经打上了深蓝色的领带,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正式了许多。

      “各位,可以前往宴会厅了。”他说,“请大家跟我来。”

      新生们站起身,整理着礼服上的褶皱,检查着仪容。

      唐清流注意到,就连最随意的宸澈也下意识地拉了拉西装下摆,调整了一下袖口的位置。

      他们跟着何山然走出接待室,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向楼梯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历代学联社社长的肖像画,每一幅都装在精致的镀金画框里。

      画中的人物穿着不同年代的罗兰斯特校服,表情严肃,目光仿佛能穿透画布直视观者。

      “这些都是…学联社的社长?”樱庭优子小声问,眼睛盯着那些画像。

      “从罗兰斯特建校至今,一共二十七位。”何山然头也不回地说,“学联社成立于建校第二年,是学院历史最悠久的学生组织。每一位社长毕业后都在各自领域取得了杰出成就——外交官、军事指挥官、科学家、企业家… …”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熟记的文本,但话语中透出的自豪感显而易见。

      “所以加入学联社,就相当于拿到了成功的门票?”托马斯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何山然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挂起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成功没有门票,莱特同学。只有机会。学联社能提供的,是更多的机会、更广的平台、更优秀的同伴。至于能不能抓住——那要看个人。”

      他说完,继续向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道双开的桃花心木大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藤蔓花纹,中央镶嵌着学联社的徽章——交叉的剑与橄榄枝。

      “到了。”何山然推开门。

      宴会厅的规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一个挑高至少八米的大厅,面积几乎相当于半个标准篮球场。

      四壁是深色的橡木护墙板,上半部分贴着淡金色的丝绸壁纸,上面绘着繁复的植物纹样。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数百颗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两侧是长长的自助餐台,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摆放着银质的餐盘和烛台。

      食物已经准备就绪——烤得金黄的乳猪、堆成小山的龙虾、色彩鲜艳的蔬果沙拉、还有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精致点心。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混合着鲜花和蜡烛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尽头的那面墙。

      那是一整面玻璃陈列柜,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里面陈列着各种奖杯、奖牌、证书和纪念品。

      有造型奇特的银质奖杯,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外文;有装在相框里的泛黄照片,记录着某个历史时刻;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文物——一把生锈的军刀,一架老式相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这些就是学联社过往所获的荣誉。”何山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从建校至今,学联社成员在各类竞赛、项目、国际交流中取得的成就。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记录在档案室里。”

      新生们走近陈列柜,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展品。

      唐清流看到一张照片,拍摄于几十年前,画面里一群年轻人站在一座古老的建筑前,穿着那个时代的罗兰斯特校服,表情严肃但眼神明亮。

      照片下方的标签写着:“1978年,学联社代表团访问克里大学。”

      旁边是一枚金质奖章,放在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奖章正面雕刻着地球图案,周围环绕着橄榄枝。

      标签:“1992年,国际青年领袖峰会最高荣誉奖。”

      “真厉害… …”艾米莉轻声说,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如果能加入学联社,是不是也能获得这样的荣誉?”

      “那要看你的努力程度。”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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