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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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外的夜色像一潭浓得化不开的墨，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冷风中颤抖着洒下昏黄的光晕。
唐清流四人刚走出大门，还没来得及感慨今晚的惊心动魄，就被两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第三组的小英雄们嘛。”
何山然斜靠在路灯柱上，双手插在深蓝色校服的口袋里。
他身边的刘逸则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唐清流停下脚步，左肩传来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何山然学长，刘逸学长。”
木槿好奇地探出头：“学长们找我们有事？”
“准确来说，”刘逸的声音平静无波，“是社长找你们。”
“白深学长？”唐清流有些意外，“找我们？”
何山然耸耸肩，从路灯柱上直起身：“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你们俩——”他指了指唐清流和宸澈，“跟我们走一趟吧。至于这两位，”目光转向木槿和林骁，“可以先回去休息了，今天够累的。”
宸澈挑了挑眉：“怎么，还要单独谈话？”
“算是吧。”何山然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不会耽误太久。”
唐清流和宸澈对视一眼，后者耸了耸肩，一副“去就去谁怕谁”的表情。
她点点头，对木槿和林骁说：“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知道啦知道啦。”木槿虽然好奇，但还是懂事地拉着林骁，“那你们早点回来哦。”
目送两人离开后，唐清流和宸澈跟着何山然、刘逸穿过深夜的校园。
这个时间的罗兰斯特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隐秘的节拍。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那座社团活动楼。
那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灰色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顶层属于学联社，这里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最大最亮的那扇——是白深的办公室。
“到了。”何山然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暖黄色的灯光和空调的热风一起涌了出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办公室很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睡的校园，窗玻璃上倒映着室内的景象，像是另一个平行的世界。
房间里已经站着几个人了。
唐清流扫了一眼，大约七八个，都是大一新生，其中有几个面熟——是今晚同样通过了训练的小组成员。
大家的表情各异：有的好奇张望，有的略显紧张，有的则是满脸疲惫，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训练中完全恢复。
“哟，第三组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朝他们点了点头，唐清流认出他是第五组的组长，在战术课上拿过A+评价。
宸澈随口应了声，目光已经在办公室里逡巡起来。
房间的布置依旧简洁到近乎冷漠：红木办公桌、高背椅、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着厚重的文件夹和精装书。
“好了，人齐了。”刘逸走到办公桌旁站定，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
何山然则嬉皮笑脸地拍拍唐清流的肩：“你俩跟他们站一块去吧。放心——”他眨眨眼，“真不是什么坏事。”
几乎就在同时，办公室内侧的一扇门无声地打开了。
白深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训练时的装束，重新穿回了那身笔挺的深蓝色校服，外套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露出的衬衫白得耀眼。头发似乎刚刚梳理过，每一丝都服帖地待在应有的位置。
他的表情温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唐清流注意到——依旧深邃得像看不到底的潭水。
“欢迎。”白深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轻按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很抱歉都这么晚了还请大家过来，希望没有耽误各位的休息时间。”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几个原本紧张的新生明显放松了些。
“社长，人都到齐了。”刘逸低声说。
白深点点头，这才在宽大的高背椅上坐下。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桌面上一个铜质台灯的角度，让光线更均匀地洒在每个人脸上，然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而从容。
“既然到齐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他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次邀请诸位来到学联社，并非为了公事，也不是为了检讨今晚的训练——那部分已经结束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看起来特别疲惫的学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恰恰相反，我是想以学联社社长的身份，向各位发出一个私人邀请。”
私人邀请？
办公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挺直了背脊。
白深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何山然。
何山然会意，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叠米白色的信封，开始逐个分发。
信封很精致，纸张厚实，触感细腻，封口处压着学联社的银色徽章——交叉的剑与橄榄枝，下方是一行拉丁文，唐清流勉强认出是“知识与荣誉”的意思。
“这是… …”一个女生接过信封，好奇地翻转查看。
“邀请函。”白深微笑道，“学联社将在今晚七点，也就是大约十五小时后，举办一场小型的宴会。地点就在这栋楼的三楼宴会厅。”
宴会？
这个词在深夜的训练后显得格外突兀。
唐清流捏着手里的信封，能感觉到里面卡片厚实的质感。
她看向宸澈，后者正毫不客气地直接拆开信封，抽出一张深蓝色的卡片。
“宴会的主题很简单：交流与了解。”白深继续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在座的各位都是今年新生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在课堂表现、实战训练，还是像今晚这样的特殊测试中，都展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唐清流，又扫过宸澈，然后回到所有人身上：“但罗兰斯特不是只靠个人能力就能走远的地方。学联社作为学院历史最悠久、资源最丰富的学生组织，一直致力于为有潜力的学生提供更多交流、学习、成长的机会。”
“所以这次宴会，”白深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校园，“我将亲自为大家展示学联社成立至今所获得的荣誉、积累的资源，以及——”他转过身，月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银边，“我们为未来规划的可能性。”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展示？”宸澈挑眉，把玩着手里的邀请函，“听起来像是招新宣传。”
白深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保持距离的微笑，而是真正从眼睛里漾开的笑意：“你可以这么理解，宸澈同学。但更准确地说，这是一次开诚布公的交流。学联社需要新鲜的血液，而你们——”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需要更广阔的平台。”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宴会将是半正式的，需要着礼服出席。不用担心，学联社为每位学生都准备了基础的礼服套装，如果尺寸不合适，一会可以告诉我，我会安排人调整。”
几个学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训练服，表情有些尴尬。
“至于宴会的内容，”白深语气轻松，“不会有冗长的讲话，也不会有复杂的仪式。主要是自助餐、自由交流，以及一些…小小的展示。我保证，会比你们想象中有趣。”
他看了眼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三点二十分。
“好了，具体信息都在邀请函里。”白深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暗示，“现在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了。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今晚的训练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用那种温和而诚恳的语气说：
“我很期待十五小时后，看到不一样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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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联社办公楼时，夜风更冷了。
唐清流把邀请函塞进制服内袋，拉紧了外套的拉链。
身边，其他受邀的新生三三两两地散去，低声交谈着，声音里混杂着困惑、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怎么看？”宸澈走在旁边，双手插兜，脚步有些跛——他的膝盖在训练中撞伤了。
唐清流沉默了几秒：“很正式。”
“废话。”宸澈嗤笑，“又是邀请函又是礼服，白深学长搞这么一套，总不会只是为了请我们吃顿饭。”
“他说是交流。”
“交流需要这么大阵仗？”宸澈摇头，“我老家镇上最大的酒楼开张，请客的排场都没这么正式。”
唐清流没接话。
她想起白深站在月光里的背影，想起他说“展示可能性”时的语气，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直觉告诉她，这场宴会绝不简单，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清楚。
“不过，”宸澈突然话锋一转，咧嘴笑了，“有免费大餐不吃白不吃。而且——”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穿礼服总比穿这身破烂训练服舒服。”
唐清流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宸澈脸上的擦伤和淤青格外明显，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光——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她忽然意识到，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一群刚刚成年、被迫快速成长的年轻人，在沉重的训练和诡异的谜题之间，依旧保留着对一顿像样的晚餐、一件体面的衣服的最基本的期待。
也许白深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也许这场宴会，本身就是某种测试。
“对了，”走到岔路口时，宸澈停下脚步，“木槿那丫头肯定要问东问西。你怎么说？”
唐清流想了想：“实话实说。白深邀请表现优异的学生参加宴会，展示学联社。”
“不包括他们？”
“邀请函上只写了我的名字。”唐清流顿了顿，“不过我觉得，木槿不会在意这个。她更关心的可能是宴会上有没有草莓蛋糕。”
宸澈笑了，是真的笑出了声：“你说得对。”
他们在宿舍楼前分开。
唐清流走上楼梯时，听到身后传来宸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的声音，轻快而随意，仿佛今晚的生死追逐只是一场刺激的游戏。
推开宿舍门，暖黄色的灯光和木槿迫不及待的提问一起涌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白深学长找你们什么事？是不是要给你们发奖章？还是要特训？啊，清流你的肩膀怎么样？疼不疼？我烧了热水，你快来敷一下… …”
唐清流看着木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狭小却温暖的空间，忽然觉得刚才在学联社办公室里的那种紧绷感，像冰雪一样慢慢融化了。
她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深蓝色的邀请函，放在桌上。
“不是什么坏事。”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只是一场宴会。”
窗外，夜色正浓。
而十五小时后，将是另一场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邀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