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特别的训练【下】 ...
-
林骁选择的隐蔽点是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坐落在密林边缘的一片小空地上。
岩石高约三米,宽五六米,底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洞,勉强能容纳两三人蜷缩其中。
周围树木环绕,视野受限,但很隐蔽。
唐清流和木槿抵达时,林骁正蹲在岩石凹洞里,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几个拆开的电子设备、还有一堆连接线。
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眼镜片反射着跳动的数据流。
“你们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两人的状况,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受伤了?”
“小伤。”唐清流简短地说,扶着木槿在岩石边坐下,“宸澈那边情况如何?”
林骁调出一个监控界面——是他用平板接入的学院训练网络,能查看基础感应器的状态,虽然画面粗糙,但能显示大概位置和移动轨迹。
屏幕上,代表宸澈的光点正在一片区域内快速移动、停顿、又移动,轨迹混乱。
而另外两个光点——应该是刘逸和另一个大三学生——始终在附近,呈现包围态势。
“他被困住了。”林骁推了推眼镜,“从数据看,他在尝试突破,但对方配合很默契,每次都能把他逼回中心区域。而且…他的生命体征数据在下降,可能受伤了。”
唐清流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计算。
时间还剩十八分钟。
宸澈被两人围困,她和木槿受伤,只有林骁还保持完整状态。
对方至少还有三人——刘逸、追木槿的那人、以及困住宸澈的另一个。
可能还有更多。
“我们能做什么?”木槿问,她正用绷带缠裹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动作熟练,显然是受过训练。
唐清流没有立即回答。
她走到岩石边缘,看向宸澈所在的方向——那片密林的深处,偶尔能听到隐约的动静,树枝断裂声,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宸澈偶尔的怒喝。
“林骁,”她转身,“如果让你全力干扰训练区域的通讯和感应系统,能造成多大范围的混乱?能持续多久?”
林骁快速评估:“后山训练网络架构老旧,但核心防护还算坚固。如果我用平板作为跳板,释放预设的干扰协议… …大概能瘫痪以这里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训练用电子设备,包括通讯、定位、甚至部分激光模拟器。但时间不会长——最多九十秒,系统就会自动修复,锁定干扰源,然后我的设备可能会被烧毁。”
“九十秒… …”唐清流喃喃道,目光重新投向屏幕,“够了。”
“你想干什么?”木槿问。
“调虎离山,然后围魏救赵。”唐清流蹲下身,用树枝在地面的泥土上快速画出示意图,“林骁制造大范围干扰,所有电子设备暂时失效。刘逸他们一定会分神——训练中突然失去通讯和定位,第一反应是检查设备或前往信号源。”
她指着代表刘逸和另一个学生的光点:“届时,困住宸澈的两个人至少会分出一个去查看情况。宸澈压力减轻,可以尝试突围。”
“然后呢?”木槿问,“我们三个现在这状态,就算宸澈出来了,也打不过剩下的啊。”
“所以我们不去打。”唐清流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去拿信物。”
木槿和林骁都愣住了。
“刘逸的信物?”林骁皱眉,“但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确定。干扰期间定位失效,更难找。”
“所以干扰的目的不是让我们找他。”唐清流说,“是让他来找我们。”
她指向屏幕上的另一个数据——那是训练系统的后台记录,显示所有参与者的“信物状态”。
刘逸的信物依然是“未获取”,但系统每隔三十秒会进行一次安全校验,校验时,信物的加密信号会短暂增强,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能判断大致方向。
“干扰会触发系统的异常警报。”唐清流解释,“作为训练的组织方之一,刘逸一定会前往干扰源核心区域查看。而当他移动时,信物的信号轨迹会留下线索。林骁,你能捕捉到吗?”
林骁迅速调取数据记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理论可行… …但需要他移动足够距离,而且干扰结束后我才能分析信号残余,时间差至少两分钟。”
“那就给他一个必须快速移动的理由。”唐清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肩,疼痛让她微微皱眉,但眼神坚定,“木槿,你还能制造多大动静?”
木槿眼睛亮了:“虽然脚疼,但嗓门没问题!而且我知道怎么弄出听起来像是一群人的动静——用树枝拍打树干,用石头敲击岩石,再配上点喊叫,在黑夜里足够以假乱真!”
“好。”唐清流点头,“林骁,干扰开始后,你就在这里分析信号。木槿,你去岩石东侧那片林子,制造多人移动的假象,吸引可能来查看的人往那边去。而我——”
她看向宸澈被困的方向:“我去接应宸澈,然后我们一起,去拿刘逸的信物。”
“你一个人去?”林骁不赞成,“你的肩膀受伤了,而且万一刘逸没有去干扰源,而是直接来找你… …”
“那正好。”唐清流说,“信物就在他身上,省得我们找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木槿和林骁都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木槿咬咬牙,撑着岩石站起来:“清流,我跟你一起去。脚虽然疼,但还能走,关键时刻多个人多份力。”
“不。”唐清流按住她,“你的任务很重要——要让刘逸相信,干扰源附近有一整个小组在活动。只有你擅长制造这种假象。而且,万一计划失败,你和林骁在一起,至少能保全小组的部分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胡老师说过,不丢下队友。但如果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要确保有人都能继续完成任务。”
岩石凹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的打斗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林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唐清流,然后他低头,开始在平板上快速操作:“干扰协议准备完毕。倒计时三十秒后启动。清流,你最好现在就出发,在干扰开始前尽量靠近宸澈的区域。”
“好。”唐清流检查了一下装备——工具袋里还剩几样小东西,水壶半满,能量棒已经吃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木槿和林骁:“等我信号。如果…如果三十分钟后我们没有回来,也没有通讯,你们就撤离,按备用计划行动。”
“备用计划是什么?”木槿问。
唐清流想了想:“去找胡老师。告诉他,训练有问题”… …但我不想这么做。
说完,她转身,朝着密林深处,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受伤的肩膀让她无法像平时那样轻盈,步伐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木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阴影中,眼眶有点发热。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转向林骁:“我们也开始吧。要让那些大三的学长学姐们看看,大一新生也不是好惹的!”
林骁点点头,手指悬在平板的启动键上方,眼睛盯着倒计时。
28…27…26… …
唐清流在林中穿行。
左肩的疼痛随着每一次步伐的震动而加剧,像有烧红的针在不断刺扎。
她强迫自己忽略疼痛,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环境上。
夜色深重,月光被层层树冠遮挡,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她尽量沿着阴影移动,避开开阔地带,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音。
打斗声越来越清晰了。
能听到宸澈沉重的呼吸,拳头击中身体的闷响,还有树枝被撞断的脆响。偶尔夹杂着刘逸平静的指示声,和另一个大三学生嘲讽的笑声。
她在一棵粗大的橡树后停下,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亮了空地上的三个人。
宸澈背靠着一块巨石,正在喘气。
他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流着血。作训服的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的手臂。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刘逸站在空地中央,距离宸澈大约十米,姿态放松,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像是在散步。另一个大三学生——是个女生,短发,身材矫健——站在侧翼,封住了宸澈可能的逃跑路线。
“还要继续吗?”刘逸开口,声音温和,“你的体力快到极限了。再打下去,可能会受更重的伤。”
宸澈啐出一口血沫:“少废话。有本事就放倒我,没本事就滚。”
那个女生笑了:“还挺硬气。刘逸,让我来吧,三十秒解决。”
“不急。”刘逸摇头,目光看向四周的黑暗,“他在拖延时间,等他的队友。而我们… …”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也在等。”
唐清流心中一紧。
刘逸知道她来了?还是猜到了?
她按下通讯键,用极低的声音说:“林骁,倒计时还有多久?”
“十秒。”林骁的声音传来,“你们准备好了吗?”
“开始。”
5…4…3…2…1… …
干扰启动了。
没有任何声音,但效果立竿见影。
刘逸和那个女生同时皱眉,手按向耳麦——显然通讯中断了。
他们手腕上的训练用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黑屏。
周围树林中,那些用于训练的小型感应器发出最后的、混乱的蜂鸣声,然后集体沉寂。
整个后山训练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原始的、没有电子辅助的黑暗与寂静。
“干扰?”那个女生看向刘逸,“他们还有这一手?”
刘逸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慌乱,而是某种专注的、重新评估局势的认真。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唐清流藏身的橡树方向,但停留时间很短。
“你去信号源查看。”刘逸对女生说,“我留在这里看着他。小心点,可能是陷阱。”
“明白。”女生点头,转身快速朝林骁和木槿所在的方向奔去——她判断错了方向,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空地上只剩下刘逸和宸澈。
以及藏在暗处的唐清流。
宸澈也察觉到了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站姿,眼神锁定了刘逸。
“现在,一对一了。”他说。
刘逸笑了,这次是真正带着兴趣的笑容:“你以为少了一个人,你就有机会了?”
“试试才知道。”
宸澈动了。
他没有再保留体力,而是全力爆发,像炮弹一样冲向刘逸。
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之前被两人围攻,他只能防守,但现在,他可以进攻。
刘逸也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如宸澈那么刚猛,但更精准,更高效。
他没有硬接宸澈的冲拳,而是侧身让过,同时右手如毒蛇般探出,直取宸澈的肋下。
宸澈拧身避开,左腿扫向刘逸的下盘。
刘逸后撤步,轻松躲过,但宸澈的扫腿只是虚招——他真正的攻击是紧随其后的右勾拳,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这一次,刘逸没有完全躲开。
他抬起左臂格挡,拳臂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逸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
“有点意思。”他说。
宸澈不给喘息的机会,继续强攻。
拳、肘、膝、腿,各种攻击如暴雨般倾泻。他彻底放弃了防御,完全以攻代守,每一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刘逸被迫进入防守。
他的动作依然精准,每一次格挡、闪避都恰到好处,但宸澈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无法像之前那样从容。
几次交锋后,刘逸的手臂和肩膀也挨了几下,虽然不重,但足以让他重新评估这个“刺头”的实力。
唐清流在树后看着,心跳加速。
她能看出宸澈是在拼命——那种打法坚持不了太久,体力消耗巨大。
但她现在不能出去,出去就会暴露,刘逸可能会立刻撤离,或者呼叫支援(虽然通讯中断,但可能有其他联系方式)。
她需要等一个机会。
一个刘逸注意力完全被宸澈吸引、露出破绽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宸澈的攻势开始放缓,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出现迟滞。
刘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开始反击。
一次巧妙的格挡后,刘逸抓住了宸澈的破绽,一记精准的掌击打在宸澈胸口。
宸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靠在了之前那块巨石上。
刘逸没有追击,而是停在三米外,调整呼吸。他的额角也有了汗,但比宸澈好得多。
“你很强。”刘逸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赞许,“比大多数大三学生都强。”
“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走向宸澈,准备结束战斗。
就在这一瞬间——
唐清流从藏身的橡树后冲了出来。
她没有冲向刘逸,而是冲向空地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小堆落叶和枯枝——是刚才打斗时扫到一旁的。
她的动作很快,受伤的肩膀让她有些失衡,但足够引起注意。
刘逸立刻转身,看到了她。
“调虎离山?”他挑眉,但随即笑了,“你才是真正的目标。那个去查看干扰源的,是诱饵吧?”
唐清流没有回答,她停在那堆落叶旁,弯腰,似乎要捡起什么。
刘逸的视线本能地跟随她的动作。
就在这一刹那——
“现在!”唐清流大喊。
背靠巨石的宸澈,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向刘逸。
这不是攻击,而是擒抱——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双手死死抱住了刘逸的腰,将对方牢牢锁住。
刘逸反应极快,肘击、膝顶,试图挣脱。
但宸澈像铁箍一样不松手,嘴里甚至咳出血,也不放手。
“快!”他嘶吼。
唐清流动了。
她确实从落叶中捡起了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小块反光的金属片,是训练装备上脱落的零件。
在月光下,金属片反射出刺眼的光,直射刘逸的眼睛。
刘逸本能地闭眼,偏头。
就是这一秒的盲视。
唐清流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她的手没有攻击他的要害,而是探向他的训练服口袋——之前她观察到,刘逸在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碰触过左侧口袋三次,那是人在确认重要物品位置时的习惯动作。
手指碰到了硬物。
她用力一扯——
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牌被扯了出来,上面有罗兰斯特的校徽,和一个闪烁的绿色指示灯。
信物。
刘逸猛地睁眼,看到唐清流手中的金属牌,瞳孔收缩。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终于挣脱了宸澈的束缚,但已经晚了。
唐清流后退几步,高高举起金属牌。
“获取成功。”她大声说,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逸站在原地,看着唐清流手中的金属牌,又看了看瘫倒在地、还在喘气的宸澈,最后看向唐清流。
他的表情很复杂——惊讶、错愕、难以置信,但很快,这些情绪被一种深沉的、近乎赞叹的神色取代。
他缓缓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手势。
“你们赢了。”他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唐清流握紧金属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没有放松警惕,仍然盯着刘逸,同时慢慢移动到宸澈身边,检查他的状况。
“还行… …死不了… …”宸澈挣扎着坐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对刘逸咧开一个带血的微笑,“学长,承让了。”
刘逸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通讯器——不是训练用的,而是另一种更高级的型号,显然不受干扰影响。
他按下通话键:
“训练结束。第三小组,获胜。”
- - -
几秒钟后,干扰结束了。
电子设备逐一恢复,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种声音——询问的、惊讶的、祝贺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其他大三学生和新生小组正在朝这边聚集。
木槿和林骁也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木槿一瘸一拐,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林骁则抱着平板,眼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木槿冲到唐清流身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但脚踝的疼痛让她龇牙咧嘴。
林骁查看了宸澈的伤势,快速从急救包里拿出绷带和消毒水:“多处擦伤,可能有轻微骨裂,需要进一步检查。”
“没事。”宸澈摆摆手,但苍白的脸色说明并非如此。
唐清流终于放松下来,受伤的左肩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
木槿赶紧扶住她。
刘逸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唐清流脸上。
“很精彩的战术。”他说,“干扰制造混乱,诱饵分散兵力,牺牲自己创造机会,最后精准一击。虽然冒险,但每一步都计算到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们证明了,团队协作的力量,远大于个人能力的总和。这是我今天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这话说得诚恳,让四人都有些意外。
“学长… …”唐清流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逸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集合!”
是何山然喊的。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按照年级分列两队。
大一新生们大多疲惫不堪,有的受伤,有的衣服破损。
大三学生们则表情各异,有的惊讶,有的赞许,有的不甘,但都站得笔直。
白深和何山然从树林中走出。
白深的制服依然笔挺,头发一丝不乱,仿佛刚才的混乱与他无关。
何山然则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看向刘逸。
白深走到空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在唐清流手中的金属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刘逸。
“训练结果确认了?”他问。
“… …确认了。”刘逸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头。
白深点点头,转向新生队伍,脸上是那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和微笑:
“本次特别训练,到此结束。首先,我要宣布结果。”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本次训练,共有二十四个大一小组参与。根据最终统计——”
他的目光扫过新生们紧张的脸。
“通过训练的小组数量为:三个。”
“通过率:12.5%。”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低声的议论和抱怨。
只有12.5%?这意味着二十一个小组都失败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白深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太难了’、‘不公平’、‘大三学生比我们多训练两年’… …这些理由,在战场上,在任务中,在真实的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总是温和的脸显得异常严肃:
“敌人不会因为你是新手就手下留情,灾难不会因为你还没准备好就推迟降临。在罗兰斯特,我们要培养的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而是在暴风雨中也能扎根的树木。”
他看向获胜小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停留:
“今天,有三个小组证明了,即使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即使身处陌生环境,即使受伤、疲惫、陷入绝境——只要不放弃思考,不放弃队友,不放弃希望,就仍然有机会逆转局面。”
“而其他二十一个小组,”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新生,“你们需要反思。为什么失败?是指挥失误?是配合脱节?是轻敌冒进?还是从心底里就认为自己不可能赢?”
空地上鸦雀无声。
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一个没有通过训练的男生突然从队伍中站了出来。
他个子很高,身材壮实,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
“学长,”他大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那你自己的实力怎么样啊?”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想拉他,但他甩开了。
男生继续,语气越来越冲:“不会你自己也做不到,却在这里要求我们做这做那吧?我们好歹还上场拼了,你呢?就站在旁边看着,指手画脚?”
一部分没通过训练的新生也开始附和:
“是啊,好像没看过学长出手。”
“天天穿得那么整齐,是在办公室里坐太久了吧?”
那个站出来的男生得到了支持,更加大胆:“学长,你不会只有嘴巴厉害吧?”
赤裸裸的挑衅。
白深的回应是一声轻笑。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爆笑声从大三的队伍中传开。
不只是嘲笑那个男生,而是… …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男生的脸涨红了:“你们笑什么!”
白深抬起手,大三队伍瞬间安静。
他看向那个男生,脸上依然是温和的微笑,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一些。
“没什么。”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学弟,那就如你所愿。不过再来一次训练未免太浪费时间,不如这样——”
他脱下制服外套,递给身旁的何山然,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
然后他解开袖扣,将袖子慢慢挽到小臂,动作从容优雅,像在准备一场下午茶。
“就你我单挑。作为让步,”他看向那个男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我只用一只手。”
人群哗然。
一只手?面对一个体能显然不错的新生?
这是赤裸裸的轻视。
但大三的学生们都只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的脸从红转紫:“一只手?你看不起谁呢?”
“不是看不起。”白深已经走到了空地中央,站定,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只是效率考量。开始吧。”
男生被彻底激怒了。
他低吼一声,像头愤怒的公牛冲向白深。
动作不标准,但力量十足,速度不慢。
白深没有动。
直到男生冲到面前,拳头即将击中他面门的瞬间——
唐清流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白深的身影似乎模糊了一下,不是后退,而是以一种难以理解的角度侧移了半步,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格挡,不是攻击,而是——在男生挥拳的手臂关节处轻轻一托、一送。
借力打力。
男生自己的冲力加上白深施加的巧妙力道,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陀螺一样旋转着向前扑去。
而白深已经出现在他侧面,右手手刀轻飘飘地落在他后颈。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秒。
男生扑倒在地,挣扎着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白深那一击的位置太精准,虽然力度控制得极好,但足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全场死寂。
新生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大三学生们则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何山然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白深收回手,重新站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变快,衬衫的褶皱都依然平整。
“不好意思,下手稍微重了点。”他笑着说,语气诚恳得像在道歉,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淡然。
他看向那个被两个大三学生扶起来的男生:“还要继续吗?”
男生脸色苍白,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白深的目光又扫过其他新生:“还有要挑战的吗?”
一片沉默。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那些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既然没有了,”白深重新穿回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大家可以原地解散了。通过训练的三个小组,可以休息。至于没通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话语内容却让所有新生心中一紧:
“今晚继续。直到合格为止。”
月光下,白深站在空地中央,身后是大三学生沉默的队列,面前是新生们复杂的面孔。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一道分割了光与暗、强与弱、过去与未来的界线。
唐清流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牌,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看着白深,看着那个总是温和、总是从容、总是深不可测的学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她想起了博物馆的那次案子,想起了白深的那句话——
“我要是出手,他半条命都没了。”
不是玩笑。
强,是的。非常强。
“走了。”宸澈在她身边低声说,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清流点点头,跟木槿和宸澈一起,在林骁的引导下,朝着训练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