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流》林露未晞

29、特别的训练【中】

　　白深话音刚落下，大三学生们就瞬间散开，像水滴入海，迅速消失在周围的树林中。

　　他们的动作轻盈迅捷，与刚才新生们笨拙的行进形成鲜明对比。

　　新生队伍瞬间骚动起来。

　　各组都在匆忙查看自己的终端——入学时配发的军用平板，此刻屏幕上都显示出了匹配信息。

　　唐清流拿出平板，点亮屏幕。

　　匹配信息
　　对手：刘逸（大三侦查系）
　　信物状态：未获取
　　剩余时间：44:59
　　建议策略：无

　　“刘逸？”木槿凑过来看，眉头皱起，“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大三侦查系的尖子生，据说特别擅长追踪和反追踪，去年校级实战演练拿了个人第一。”

　　林骁也查看着自己的平板，快速调出数据：“刘逸，男，21岁，侦查系三年级，绩点排名年级前五。公开记录显示参加过十七次高难度委托，完成率百分之百。体能数据… …很全面，没有明显短板。”

　　宸澈啧了一声：“侦查系的？那不就是专门玩捉迷藏的行家？这匹配可真‘随机’。”

　　唐清流收起平板，环顾四周。

　　其他小组已经开始行动，有的聚在一起紧张地讨论战术，有的已经朝着树林深处移动，还有几个小组似乎发生了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我们的策略是什么？”木槿问，眼睛在黑暗中发亮，之前的困意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兴奋。

　　唐清流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宸澈，又看向林骁，最后目光落回木槿身上。

　　四个人，四种不同的能力，一个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对手，一片陌生的山林，四十五分钟。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冷静的分析：

　　“林骁，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能支撑高强度行动吗？”

　　林骁推了推眼镜：“体温正常，体力恢复八成。短距离移动没问题，但持久追逐可能吃力。”

　　“好。那你作为信息中枢，不参与直接对抗。”唐清流快速分配，“木槿，你负责侦察和骚扰，利用你对地形的敏感度，找出刘逸可能的活动区域。宸澈，你和我主攻。”

　　宸澈挑了挑眉：“怎么个攻法？那个何山然你也看到了，大三的水平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我们不正面强攻。”唐清流说，“刘逸是侦查系，他的优势是隐藏、追踪、信息获取。那我们就反过来——让他找不到我们，让他获取错误信息，让他从猎人变成猎物。”

　　她蹲下身，用手在地面的泥土上快速划出简易地形图：“这片区域我们都不熟，但刘逸很可能熟。所以第一步，我们不能让他选择战场。林骁，你能用平板接入学院的后山训练网络吗？我需要地图，越详细越好。”

　　林骁已经打开平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正在尝试… …后山训练网络有基础防火墙，但架构老旧… …绕过需要时间。”

　　“给你五分钟。”唐清流站起来，“木槿，你现在开始，以这个空地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快速侦察。不要深入，只记录地形特征、遮蔽物、可能的伏击点。注意，刘逸可能已经在观察我们了，所以行动要快，要随机，不要有规律。”

　　“明白！”木槿像只猫一样矮身，迅速消失在侧面的灌木丛中，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唐清流转向宸澈：“你和我，现在往东走。不隐藏，不快速，就像普通学生一样边走边讨论战术——演戏给可能在看的人看。”

　　宸澈明白了，他故意提高音量：“要我说就直接冲，四个人一起上，我不信他能一打四！”

　　唐清流配合地反驳：“那样太冒险了，何山然学长那边刚才你也看到了… …”

　　两人一边“争吵”，一边朝着东面的树林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完全不像要执行任务的样子。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刘逸背靠着树干，整个人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他手里拿着一个带夜视功能的微型望远镜，正静静观察着分散行动的四人小组。

　　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分工明确，策略清晰… …第三小组，果然和传闻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标识牌，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重新收回口袋。

　　“那就陪你们玩玩。”

　　- - -

　　东面的树林比空地周围更加茂密。

　　即使是在冬季，常绿松树的针叶依然浓密，层层叠叠地遮挡着本就稀疏的月光。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无声，但也容易打滑。

　　唐清流和宸澈走了一段，估摸着已经离开空地足够远，便停下了“表演”。

　　“他应该上钩了。”宸澈压低声音，环顾四周。

　　黑暗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小组的动静——有人在大声呼喊队友，有人在奔跑，还有激光模拟器射击时的轻微“噗噗”声。

　　“不一定。”唐清流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

　　头灯的光束照亮了一片区域，松针覆盖的地面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她注意到几处微小的凹陷——不是天然的，而是有人轻轻踩踏过的痕迹，松针被压得更实，边缘有轻微的位移。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那片松针，露出了下方潮湿的泥土。

　　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鞋印前掌部分。印痕很新，泥土还没有完全硬化。

　　“他来过这里。”唐清流轻声说，“十分钟内。”

　　宸澈也蹲下来看：“你怎么确定是刘逸？也可能是其他大三学生路过。”

　　“鞋印纹路。”唐清流用指尖虚虚描摹那个印痕的边缘，“训练用战术靴，标准配置。但你看这里，前掌外侧的磨损比内侧更明显——这是长期习惯性以特定角度发力的人才会形成的特征。刘逸是侦查系，追踪和潜行是基本功，他的步伐习惯一定会体现在鞋印上。”

　　她抬起头，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西北方，更深密的树林。

　　“他往那边去了，而且走得很从容，没有刻意隐藏足迹。”唐清流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他知道我们会追踪，所以故意留了线索。”

　　“陷阱？”宸澈眯起眼睛。

　　“大概率。”唐清流点头，“但也是机会。他想引导我们，我们就让他引导——只不过，按照我们的节奏。”

　　她按了按耳麦——训练开始前，每个人都领到了基础的通讯设备，小组内频道联通。

　　“林骁，地图怎么样了？”

　　短暂的电流声后，林骁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气，但还算平稳：“接入成功。后山训练区数字地图已获取，正在导入你们的位置… …好了。你们现在位于东部区域，坐标E7。刘逸最后被监控捕捉到的位置在你们西北方向约八十米，坐标D6，但那是三分钟前的数据。”

　　唐清流迅速在脑中构建地图。

　　E7到D6，直线距离不远，但中间地形复杂——根据林骁同步过来的地图显示，那里有一小片乱石区，还有一条干涸的溪道，是理想的伏击地点。

　　“木槿，你那边情况？”她切换频道。

　　木槿的声音几乎立刻传来，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兴奋：“清流，我这边有发现！我在西南方向发现了一条兽道——就是动物经常走的那种小路，很隐蔽，但通往一片洼地。洼地里有几个天然形成的石缝，绝对适合藏人。而且我在附近发现了这个——”

　　通讯里传来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是什么？”宸澈问。

　　“一个能量棒的包装纸，很新，就扔在灌木丛下面，但扔的方式很刻意，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木槿说，“我觉得可能是诱饵。”

　　唐清流思考了几秒。

　　两个方向，两个可能的线索。

　　西北方有刘逸的踪迹，西南方有可疑的物品。

　　哪个是陷阱？还是两个都是？

　　“林骁，”她再次呼叫，“调取刘逸的公开训练记录，分析他的战术偏好。他是更喜欢预设陷阱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制造混乱？”

　　键盘敲击声从耳麦里传来，很快，林骁回答：“数据分析显示，刘逸参与的十七次高难度委托中，有十一次采用了‘主动诱导-分区歼灭’战术。他擅长制造多个疑似目标点，分散对手注意力，然后逐个击破。典型案例是去年校级演练，他一人对抗两支五人队，用虚假踪迹引诱对方分兵，最后‘解决’了所有人。”

　　“所以两个线索可能都是假的。”宸澈说，“他在让我们猜，消耗我们的时间和精力。”

　　“或者，”唐清流眼中闪过一丝光，“他在测试我们的判断力。如果我们选择任何一个线索深入，都会落入他的节奏。但如果我们都不选呢？”

　　“都不选？”木槿在频道里问，“那我们去哪儿？”

　　唐清流重新打开平板上的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某个区域：“这里。坐标C5，地图标注为‘观测点’，是一个小山坡的制高点，视野覆盖周围大部分区域。从我们现在的位置过去，需要穿过一片开阔地，风险很高，但如果我们绕道——”

　　她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迂回路线：“从东侧绕，经过这片密林，虽然多走三百米，但全程有遮蔽。到达观测点后，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林骁，从那里能接入更广域的监控吗？”

　　“理论上可以。”林骁回答，“观测点有信号中继站，如果我能物理接入，可以短暂覆盖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基础感应器——包括用于训练定位的RFID信号。”

　　“好。”唐清流收起平板，“新计划：木槿，你继续在西南区域活动，但要小心，制造出你在认真搜索的假象。宸澈，你和我去观测点。林骁，你移动到E6坐标点，那里有一块巨石，可以作为临时隐蔽点，你就在那里远程支持。”

　　“那我做什么？”木槿问。

　　“你是诱饵。”唐清流的声音很平静，“刘逸一定会注意到你的活动。我要你表现得像一个急于立功、单独行动的侦察兵。露出破绽，但要自然。如果他靠近你，不要对抗，立刻撤离，向我们方向靠拢。”

　　“明白！”木槿的声音里透着跃跃欲试。

　　“宸澈，走。”

　　两人再次出发，但这次的方向完全偏离了刘逸留下的线索。

　　他们向东，深入更茂密的松林，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不留下痕迹。

　　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踩碎枯枝的轻微脆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哪一组的叫喊或模拟枪声。

　　月光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面上投下诡异晃动的光影。

　　走了大约十分钟，唐清流突然停下，举起拳头——战术课学到的停止手势。

　　宸澈立刻蹲下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约二十米处，两棵松树之间，横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线是透明的，离地约三十厘米，在头灯光束的特定角度下，才偶尔反射出一丝微光。

　　“绊线。”宸澈低声说，“但没连接任何东西，是虚设的。”

　　“心理威慑。”唐清流小心地绕开那根线，“提醒我们，这片区域可能布满了陷阱。刘逸在给我们施加心理压力。”

　　他们继续前进，又发现了几个类似的虚设陷阱——有的是绊线，有的是故意摆放成触发状态的树枝机关，还有一处甚至有个伪装得很好的“地雷”，当然也是假的，只是个涂成绿色的罐头。

　　“他到底在这片林子里藏了多少东西？”宸澈有些烦躁，“这得花多少时间布置？”

　　“也许不是他一个人布的。”唐清流说，她在一处虚设陷阱旁蹲下，仔细观察地面，“你看这里的脚印，不止一种鞋印。至少有两个人在这里活动过。”

　　她用手指丈量两个不同鞋印的尺寸和间距：“一个和刘逸的鞋印特征一致，另一个…步幅更大，鞋底纹路不同，应该是另一个人。大三学生可能提前在训练区域做了准备。”

　　“这不公平吧？”宸澈皱眉，“他们有准备时间，我们是被突然叫起来的，而且他们不是只有一个人吗，怎么能突然加人？”

　　“战场上从来没有公平。”唐清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胡老师说过，应对不完美，才是真正的能力。”

　　他们终于接近了观测点。

　　那是一个平缓的小山坡，坡顶有一小块相对平坦的区域，立着一个简单的金属支架——应该是某种气象或通讯设备的基础。

　　从那里往下看，确实视野开阔，能隐约看到他们来时的空地，以及周围大片林区的轮廓。

　　但唐清流没有直接上去。

　　她在坡底停下，仔细观察上坡的路。

　　地面有新鲜的踩踏痕迹，不止一处，而且方向杂乱——有人在这里徘徊过。

　　“他来过。”宸澈也看到了，“或者，他安排了人在这里等我们。”

　　“可能。”唐清流抬头看向坡顶，那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支架在风中轻微摇晃的影子，“但这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林骁，你到位了吗？”

　　“已到达E6坐标点。”林骁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风声，“巨石后方，视野良好。观测点方向，未发现明显热信号——但林中干扰强，热成像精度有限。”

　　“木槿？”

　　“我正在‘笨拙地’搜索西南洼地。”木槿的声音带着笑意，“刚刚‘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声音可大了。如果有谁在附近，肯定听到了。”

　　“好。”唐清流转向宸澈，“你从左侧迂回上坡，动静大一点，像是不耐烦了想直接强攻。我从右侧悄悄上去。如果上面有人，你先吸引注意力。”

　　“明白。”宸澈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故意重重地踩踏地面，朝着坡顶大步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烦死了这要找到什么时候”之类的话。

　　唐清流则矮身钻进右侧的灌木丛，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

　　她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先试探落脚点，避开枯枝和松动的石块。眼睛不停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声响。

　　坡顶越来越近。

　　她能听到宸澈的脚步声和抱怨声，越来越清晰。也能听到风穿过设备支架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还有… …呼吸声。

　　很轻，很缓，但确实存在。

　　就在坡顶平台边缘，那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唐清流停下，屏住呼吸，从灌木缝隙中望去。

　　月光下，岩石的阴影里，隐约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对方蹲着，一动不动，面朝宸澈上来的方向，完全没注意到侧面。

　　她估算距离——大约十五米。

　　如果全速冲刺，大概三秒能到。但地面有碎石和灌木，冲刺会有声音。

　　她需要更近。

　　唐清流开始横向移动，绕向岩石后方。

　　每一步都极轻，脚掌先落地，再缓缓放下脚跟，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支撑脚上。

　　这是木槿教过她的潜行步法——木槿的爷爷，那位老侦察兵的家传技巧。

　　十米。八米。五米。

　　她已经能看清那个人影的细节了——穿着黑色训练服，戴着战术手套，头微微侧着，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宸澈的方向。

　　不是刘逸，从体型看是另一个人，可能是大三学生中的一员，被安排在这里守点。

　　三米。

　　唐清流停下，从腰间的工具袋里取出一小块碎石——刚才在路上捡的，鸡蛋大小，表面粗糙。

　　她掂了掂，然后用力朝岩石左侧的灌木丛扔去。

　　“哗啦——”

　　碎石落入灌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岩石后的身影猛地一震，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就在他转头、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唐清流动了。

　　不是冲刺，而是扑跃。

　　她像猎豹一样从灌木中窜出，三步就跨过最后三米距离，在对方还没完全转回身时，已经从后方贴近。

　　左手捂住对方的嘴——不是真捂，但模拟系统会判定为“控制”。

　　右手同时抵住对方后颈的感应区，那里是“非杀伤性制服”的判定点。

　　“嘀嘀嘀——”

　　感应背心发出轻微的警报声，红灯闪烁。

　　那人身体僵住了，然后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阵亡”。

　　他转过头，露出一张唐清流没见过的脸，大概二十出头，表情混杂着惊讶和无奈。

　　“你什么时候… …”他低声问。

　　唐清流松开手，退后一步，没有回答，只是快速检查周围。

　　坡顶除了这个“阵亡”的守卫，没有其他人。设备支架旁放着一个小型电子装置，正在发出规律的绿色闪光——是个信号干扰器，难怪林骁说热成像精度有限。

　　“清流，搞定了？”宸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经上到坡顶，看到那个举手投降的大三学生，吹了声口哨，“哟，还留了人看家啊。”

　　唐清流走到设备支架旁，检查那个信号干扰器。

　　是学院标准的训练用型号，作用范围大约一百米，主要屏蔽无线通讯和部分感应信号。

　　“林骁，”她按着耳麦，“干扰源已确认，在观测点。你能远程关闭它吗？”

　　“型号识别… …GX-3型便携干扰器，有物理开关和密码锁。”林骁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键盘敲击声，“我正在尝试破解密码… …需要一点时间。”

　　“尽快。”唐清流说，然后转向那个“阵亡”的大三学生，“学长，按规则，你现在不能通讯也不能行动，对吗？”

　　对方苦笑着点头：“对，我是‘死人’了。不过按规则，我也不能给你们提供任何信息。”

　　“理解。”唐清流没再多问，而是开始快速侦察坡顶。

　　视野确实极佳，她能清晰看到西南方向的洼地——木槿应该就在那里活动。也能看到西北方向的乱石区，以及更远处他们来时的空地。

　　但看不到刘逸。

　　那个侦查系的学长，就像融化在了夜色里，毫无踪迹。

　　“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宸澈走到她身边，也扫视着下方的林地，“这种老油条，肯定藏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唐清流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地形和地图之间来回切换，大脑飞速运转。

　　刘逸在哪里？他设下两个假线索，在观测点布置了守卫和干扰器，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 …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木槿，”她急促地呼叫，“立刻撤离洼地！向你三点钟方向的高地移动，快！”

　　几乎是同时，林骁的声音也传来，带着少有的焦急：“监测到异常信号！在木槿所在区域，有多个移动热源正在靠近！至少三个！”

　　木槿的回应带着奔跑的喘气声：“我看到他们了！三个穿黑衣服的，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了！清流，我往哪儿跑？！”

　　唐清流快速在地图上定位：“往北，坐标D5，那里有一片密林，地形复杂，适合摆脱追踪。我和宸澈马上过来接应！”

　　“明白！”木槿的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专注。

　　唐清流转向宸澈：“走！木槿被伏击了，这是刘逸的真正目标——先解决我们小组中最擅长侦察和机动的成员，让我们失去‘眼睛’。”

　　两人迅速下坡，朝着木槿的方向全速奔去。

　　坡地湿滑，碎石遍布，但他们顾不上了，只能尽量保持平衡，加快速度。

　　耳麦里传来木槿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还有她偶尔的汇报：“甩掉一个！但另外两个咬得很紧… …前面有棵树倒了，我翻过去… …糟糕，前面是断崖！”

　　“断崖多高？”唐清流一边奔跑一边问。

　　“大概…五六米！下面看起来是溪床，但没水，全是石头！”木槿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紧张。

　　“跳！”宸澈在通讯里喊，“曲膝，前滚翻！”

　　“你们在哪儿？”

　　“马上到！”唐清流已经看到了前方的地形——木槿说的断崖就在一片密林的边缘，崖下确实是一条干涸的溪道，布满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她也看到了木槿——那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崖边，栗色短发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她身后，两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木槿，跳！”唐清流大喊，同时加快速度。

　　崖边，木槿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又看了一眼崖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下。

　　她的动作很标准——空中蜷身，落地时膝盖弯曲，顺势向前翻滚，卸掉大部分冲击力。在卵石滩上滚了两圈后，她挣扎着站起来，脚踝似乎扭了一下，动作有些踉跄。

　　崖上，两个追来的大三学生停在边缘，往下看了看，似乎在评估要不要跟着跳。

　　就在这时，唐清流和宸澈从侧面树林中冲出。

　　“你们的对手在这儿！”宸澈直接扑向其中一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直接的冲撞。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突然遭遇攻击，仓促格挡，但还是被宸澈的冲力撞得后退两步。

　　另一人迅速转向唐清流，摆出防御姿势。

　　唐清流没有立刻进攻。

　　她快速评估形势——对方两人，她和宸澈两人，木槿在崖下受伤但还能动，人数相当，但他们有地形优势（崖边危险），而且不知道刘逸在哪里。

　　“木槿，你怎么样？”她一边与对手对峙，一边问。

　　“脚踝扭了，但还能走！”木槿在崖下回应，“你们小心，刘逸可能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的树林中传来：

　　“准确地说，我一直都在。”

　　唐清流心中一凛，但没有立刻回头。

　　她保持面对眼前的对手，同时用余光瞥向声音来源。

　　刘逸从一棵粗大的松树后缓步走出。

　　和演示时的何山然不同，他没有那种张扬的自信，而是透着一种沉静、从容的气质。

　　他穿着标准的黑色训练服，但外面套了一件迷彩斗篷，在林中几乎隐形。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

　　“分散我的注意力，试图掌握主动权，想法不错。”刘逸走到崖边，看了看下面的木槿，又看向唐清流和宸澈，“但你们犯了一个错误——太关注‘找到我’，而忽略了‘保护彼此’。”

　　他指了指崖下的木槿：“你们的侦察兵，现在孤立无援。”

　　又指了指正在与宸澈缠斗的那个大三学生：“你们的突击手，被一个人牵制。”

　　最后，目光落在唐清流身上：“而你这个指挥，现在要同时面对我和他两个人。”

　　与唐清流对峙的那个大三学生也笑了，往侧方移动，与刘逸形成夹击之势。

　　局势瞬间逆转。

　　唐清流的大脑飞速运转。

　　二对二，但木槿在崖下失去机动性，等于二对二点五。

　　而且刘逸是真正的对手，实力未知。

　　“宸澈，能脱身吗？”她低声问。

　　“有点难！”宸澈那边传来拳脚交击的声音，“这家伙手很硬！”

　　“木槿，”唐清流继续指挥，“崖下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或者能上来的路？”

　　“溪道往东延伸，大概五十米外有个缓坡能上来！”木槿回应，“但我的脚…跑不快。”

　　“那就别跑。”唐清流说，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形，“林骁，你还在吗？”

　　“在。”林骁的声音传来，出奇地冷静，“我已从E6移动至D5边缘，距离你们约一百米。需要我做什么？”

　　“干扰。”唐清流说，“用你能做到的任何方式，干扰刘逸的判断。不需要长时间，只需要十秒钟。”

　　“明白。”林骁那边传来快速操作设备的声音。

　　唐清流转向刘逸，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学长，你刚才说我们犯了错误。我同意。但我们还犯了另一个错误——低估了我们的技术支援。”

　　刘逸眉头微挑：“哦？”

　　就在这时，周围树林中，所有训练用的感应设备——那些用于定位、计分、通讯中继的小型装置——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一种声音，而是混杂着不同频率的蜂鸣、嘀嗒、甚至模拟的人声呼喊，像是一场混乱的交响乐。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判断来源。

　　刘逸和那个大三学生本能地一怔，注意力被分散了不到两秒。

　　但两秒就够了。

　　唐清流动了。

　　但不是冲向刘逸，而是冲向崖边——她直接跳了下去。

　　“清流！”宸澈惊呼。

　　五六米的高度，唐清流没有木槿那么专业的落地技巧，她只能尽量蜷缩身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侧向翻滚。

　　肩膀和后背重重撞在卵石上，疼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她立刻爬起来，冲到木槿身边。

　　“走！”她拉起木槿，架着她往溪道东侧移动。

　　崖上，刘逸已经反应过来，他皱眉看着下方逃离的两人，又看了眼还在发出混乱警报的树林，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然后转向那个大三学生，“去追她们。那个唐清流跳下来肯定受伤了，跑不远。”

　　“那你呢？”

　　“我？”刘逸看向还在与宸澈缠斗的另一个同伴，“我去帮他把那个刺头解决掉。然后…我们再好好玩这场猫鼠游戏。”

　　他走向宸澈的战圈，步伐从容，像是去参加一场早已预定胜利的晚宴。

　　崖下，唐清流架着木槿在溪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卵石湿滑，木槿的脚踝使不上力，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唐清流身上。

　　她的左肩刚才摔伤了，每一次动作都传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慢下来。

　　“清流，你肩膀… …”木槿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唐清流简短地回答，回头看了一眼。

　　崖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崖壁快速攀爬而下——是那个大三学生，追来了。

　　“他下来了！快！”木槿也看到了。

　　两人加快速度，但受伤的脚踝和肩膀严重拖慢了她们。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对方踩踏卵石的脚步声。

　　溪道在前方拐弯，拐角处有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在干涸的溪床中显得突兀。

　　“那里！”唐清流指着芦苇丛，“躲进去！”

　　她们钻进芦苇丛，尽量压低身体。

　　芦苇很高，几乎没过腰部，枯黄的叶片在月光下沙沙作响，提供了不错的遮蔽。

　　追兵的脚步声在拐角处停下。

　　对方显然也在判断她们的去向。

　　唐清流屏住呼吸，一只手捂住木槿的嘴，另一只手从工具袋里摸出最后一块碎石。

　　她轻轻拨开面前的芦苇，透过缝隙观察。

　　那个大三学生站在溪道中央，左右张望，似乎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追。

　　他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应该是热成像或运动感应设备，正在缓慢扫视周围。

　　扫描仪对准了芦苇丛。

　　唐清流的心跳加速。

　　她们没有时间移动，一旦被发现，以两人现在的状态，根本逃不掉。

　　就在这时，扫描仪的指示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该死，没电了？”那个学生拍了拍设备，但毫无反应。

　　他皱眉，又看了看四周，最终选择了往东继续追——他猜错了方向。

　　脚步声渐行渐远。

　　唐清流和木槿又等了一分钟，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是林骁干的吗？”木槿压低声音问。

　　“应该是。”唐清流靠在芦苇丛中，感觉左肩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他干扰了扫描仪的信号。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她拿出平板，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

　　地图显示她们现在位于溪道中段，坐标E4。

　　宸澈的位置…还在观测点附近，但信号很弱，可能正在移动或遭遇干扰。林骁在D5边缘，相对安全。

　　“我们现在怎么办？”木槿问，她试着活动脚踝，疼得龇牙咧嘴，“我这样子跑不远了。”

　　唐清流查看时间——训练开始已经过去二十三分十七秒。

　　还剩二十一分钟。

　　“我们需要重新集结。”她说，“宸澈一个人对付不了刘逸和另一个人。林骁的位置相对安全，我们可以去他那里汇合，然后制定新计划。”

　　“但宸澈那边… …”

　　“我相信他能撑一会儿。”唐清流说，虽然心里也没底，“而且，刘逸的真正目标不是宸澈，而是我——或者说，是指挥。只要我还自由，他就不会轻易‘解决’宸澈，因为他需要用宸澈来引我出来。”

　　她扶着芦苇站起身，伸手拉木槿：“能走吗？”

　　木槿咬牙，借力站起来，右脚虚点地面：“能！就是慢点。”

　　“慢也比不动强。”唐清流架起她，再次开始移动，这次是往北，朝着林骁的方向。

　　月光下，两个受伤的女孩在干涸的溪道中艰难前行，影子在卵石滩上拉得很长。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崖顶，刘逸站在边缘，静静看着下方黑暗中那两个缓慢移动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恢复正常的扫描仪，屏幕显示着两个清晰的热信号。

　　“很顽强。”他轻声说，然后按下通讯键，“目标A和B正向北移动，速度缓慢。目标C仍在抵抗，但已受伤。目标D位置不明，但应该就在附近提供技术支持。”

　　通讯那头传来回应：“收到。继续执行原计划？”

　　“不。”刘逸看着唐清流和木槿消失在芦苇丛后，“计划调整。放她们去和目标D汇合。等他们三个人重新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们再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