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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期中 ...

  •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五,期中考试的日子。

      罗兰斯特学院的清晨被一层银灰色的霜覆盖。

      梧桐树光秃的枝桠上挂着晶莹的霜花,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树木戴上了细碎的钻石首饰。

      草坪上的草叶被冻得硬挺,踩上去会发出“咔嚓”的脆响,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里有种刺痛般的清醒感。

      唐清流站在宿舍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呼出的白雾。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学院发的深蓝色羊毛开衫——考试日允许不穿校服,但大多数学生还是选择了象征身份的深蓝色。

      指尖有些凉。

      她搓了搓手,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痕迹学》笔记本上。

      昨晚复习到深夜,此刻那些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知识已经刻进了脑子里。

      她不是那种需要临时抱佛脚的学生,长期的系统学习和逻辑训练让她对考试有种沉稳的把握。

      但紧张感还是有的。

      不是对知识的不自信,而是对“考试”这件事本身固有的敬畏——那种用几小时的时间,将一整个学期的积累浓缩在几张纸上的仪式感。

      “清流!你好了吗?”

      木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罕见的严肃。

      唐清流转身,看到木槿已经换好了衣服——不是平时的运动装,而是一套整洁的深色裤装,栗色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用发卡别住了额前总是翘起的几缕。

      “马上。”唐清流合上笔记本,放进背包。

      除了笔和证件,她什么都没带。

      过多的资料只会让人在考前最后一刻陷入混乱。

      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楼。

      走廊里异常安静,平时这个时间点会有早起锻炼的学生跑上跑下,今天却只有零星的脚步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专注的神情。

      “我好紧张。”木槿压低声音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昨天晚上我梦到考试卷上一片空白,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

      “你复习得很充分。”唐清流平静地说,“宸澈给你划的重点,你都掌握了。”

      “那是理论!”木槿哭丧着脸,“可是《痕迹学》有实操题啊!要是考指纹提取或者足迹分析… …”

      “那就按步骤来。”唐清流停下脚步,看着木槿的眼睛,“你记得胡老师说的吗?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回归基础步骤。一步一步来,就不会乱。”

      木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一步一步来。”

      她们走到教学楼前的广场时,宸澈和林骁已经等在那里了。

      宸澈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长裤,外面随意披着校服外套,扣子都没系。

      他靠在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兜,眼睛半眯着看着天空,仿佛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周五。

      林骁则站得笔直。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每一颗扣子都扣好了,背包在背上背得端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还在最后浏览着什么,手指快速滑动,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来了?”宸澈瞥了她们一眼,“木槿,你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你才像鬼!”木槿立刻反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

      “我睡得很好。”宸澈打了个哈欠,“倒是某人,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你——”

      “好了。”唐清流打断他们,“考试前别吵架,影响状态。”

      林骁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根据研究,考前适度的紧张有助于提升表现,但过度的情绪波动会影响认知功能。木槿,你的心率现在大概在每分钟90次以上,建议做三次深呼吸。”

      木槿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三次之后,她感觉确实好了一些。

      “谢谢。”她小声说。

      林骁点点头,收起平板:“不用谢。数据显示,我们小组的理论课平均复习时长比全院平均值高出23%,通过率应该有保障。”

      “就是嘛。”宸澈直起身,“有我给你补课,你要是还能挂,那真是没救了。”

      “你少得意!”木槿又忍不住了,“等我考好了,你得请客!”

      “等你考好了再说。”

      四人一起走向考场所在的教学楼。

      路上遇到的其他学生,大多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最后的复习要点。

      空气中有种特殊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可能发出声响。

      在教学楼门口,他们遇到了希墨学姐。

      希墨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蓝色校服,肩章上的三道银线擦得锃亮。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和几个学联社的成员交代着什么。

      看到唐清流他们,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学弟学妹们,考试加油啊!”她笑容灿烂,像一道穿透秋日阴霾的阳光,“放轻松,就当是平常的随堂测试。”

      “谢谢学姐。”唐清流点头。

      希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今年监考特别严,学联社负责全程监控。你们可千万别动什么歪心思,被抓到就完了。”

      “我们才不会作弊。”木槿立刻说。

      “知道知道。”希墨拍拍她的肩,“就是提醒一下。好了,快进去吧,提前十分钟进场。”

      她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继续和学联社的成员说话。

      唐清流注意到,那几个成员手里拿着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正在调试着什么。

      考场在四楼的大阶梯教室。能容纳两百人的教室此刻坐得满满当当,却安静得可怕。

      只有翻动纸张的窸窣声、笔袋拉链的开合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监考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是位中年男老师,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

      他面前放着一个金属探测仪,旁边还有两个学联社的学生协助——一男一女,都穿着整齐的校服,胸前别着“考场督导”的徽章。

      “按照座位号入座。”监考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教室,“把学生证放在桌角。除考试用具外,所有个人物品放在讲台前的指定区域。手机必须关机。”

      唐清流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

      坐下时,她看了一眼窗外。

      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一片顽固的枯叶终于松开手,旋转着落下。

      木槿坐在她斜后方,宸澈在教室另一侧,林骁则在最后一排。四人隔得很远,这是考试的标准安排。

      “现在检查座位。”监考老师说,“如果发现桌面上有字迹,或者抽屉里有遗留物品,立即报告。”

      唐清流检查了自己的桌子。桌面光滑,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微划痕。抽屉里空空如也。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报告声。

      有个女生发现抽屉里有一张不知谁留下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加油”。

      监考老师走过来,收起纸条,面无表情地说:“这不是你的东西,不算违规,但下次请检查仔细。”

      便签纸被没收了。女生脸有些红。

      “现在宣布考场纪律。”监考老师站回讲台,“考试时间两小时。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传递物品,不得偷看他人试卷。如需上厕所,必须由督导陪同。一旦发现作弊行为,立即取消考试资格,并根据《罗兰斯特学院学术诚信条例》给予处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答。

      “大声点。”

      “明白了!”这次整齐了一些。

      监考老师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发放试卷。拿到试卷后先检查页数,填写姓名学号。开考铃响前不得答题。”

      试卷从第一排传下来。

      唐清流拿到手时,感受到纸张特有的微凉和重量。

      她快速翻看——一共八页,题型包括选择、判断、简答和一道综合案例分析题。题量不小。

      她拿起笔,在试卷右上角工整地写下:姓名:唐清流,学号:2025070309,科目:《痕迹学基础理论与实务》。

      写完后,她放下笔,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这是她的习惯——在考试开始前,用一分钟清空大脑,让所有的知识在需要时自然浮现。

      教室里只剩下呼吸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 - -

      与此同时,学联社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室内温度恒定在22度,古典音乐低回婉转——今天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舒缓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白深站在一整面墙的显示屏前。

      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每一个都是一个考场的实时监控。

      高清摄像头能捕捉到每个学生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何山然瘫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抛着一个网球,一上一下。“无聊啊无聊。每次都是这样,盯着这群小屁孩考试。”

      刘逸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取着不同摄像头的画面。他面无表情,但眼神专注:“职责所在。”

      “我知道是职责。”何山然接住网球,“但就不能来点刺激的吗?比如有人用无人机传答案,或者搞个什么高科技作弊装置… …”

      “你想多了。”刘逸平静地说,“学院的反作弊系统每年升级。无人机进不来考场区域,信号屏蔽器全覆盖。高科技装置… …”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数据界面,“目前所有考场的电磁环境正常,没有异常信号。”

      白深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目光缓缓扫过一个个监控画面。

      在第三考场,他看到了唐清流。

      画面里,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在桌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宁静而专注,像是已经进入了某种状态。

      白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说起来,”何山然从沙发上坐起来,“社长,你那个‘优化计划’到底进展如何了?都听你念叨好久了。”

      白深没有回头:“在进行中。”

      “具体点嘛。”何山然嬉皮笑脸,“是不是跟今年的新生有关?我听说胡锋老师的战术课搞得特别狠,往年可没这么严格。”

      “胡老师有自己的教学理念。”白深淡淡道,“我尊重他的方法。”

      “得了吧,谁不知道是你——”何山然的话被刘逸打断了。

      “有情况。”刘逸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第七考场,第三排左侧。”

      白深和何山然同时看向对应的屏幕。

      画面上,一个男生正低着头,左手撑着脸,右手在试卷上书写。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刘逸放大了画面,用红框圈出了男生的左手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块智能手表。表盘是普通的数字时钟界面。

      “继续。”白深说。

      刘逸调取了该考场过去五分钟的录像,以四倍速播放。在某个瞬间,他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男生抬起左手看时间的动作。

      在手腕转动的瞬间,智能手表的表盘闪烁了一下,从时钟界面变成了极简的文字界面——上面滚动着几行小字,像是某种笔记摘要。

      “隐形墨水屏。”何山然吹了声口哨,“挺聪明啊。平时是普通电子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隐藏内容。这玩意儿市面上可不好买。”

      “保存录像,标记考生信息。”白深说,“考试结束后交给监考老师。”

      “明白。”刘逸开始操作。

      何山然摇摇头:“你说这些人,有这心思搞这些花样,用在正道上不好吗?”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刘逸一边记录一边说,“有天赋还愿意努力。”

      “哎呀,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何山然假装害羞。

      白深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他的目光继续在屏幕上巡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第九考场,后排靠门。”

      这次是一个女生。

      她坐姿端正,答题认真。但在她耳朵里,塞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不是普通的入耳式耳机,而是骨传导耳机,贴在耳后的皮肤上,被头发完美遮盖。

      “无线骨传导接收器。”刘逸调取了该考场的信号扫描记录,“她在接收场外传输的答案。信号源… …在考场外一百米处的绿化带里。需要派人去查吗?”

      “标记位置,考试结束后处理。”白深说,“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好。”

      何山然又瘫回沙发上:“一个两个的,手段越来越高级了。我当年考试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把小抄写在手心里。”

      “你当年也没少作弊吧。”刘逸瞥了他一眼。

      “那叫战术性资源整合!”何山然理直气壮,“而且我从来没被抓到过。”

      白深看着屏幕上那些或紧张、或专注、或心怀鬼胎的年轻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年的学生,”他低声说,“越来越聪明,手段层出不穷。只是这份聪明,总是不用在正道上。”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

      “越发让我感觉到,”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何山然和刘逸耳中,“优化计划的重要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巴赫的音乐还在流淌,还有监控屏幕上无声的画面。

      何山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刘逸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停了片刻。

      “社长,”何山然难得正经地问,“那个计划… …真的有必要吗?我是说,现在的教育体系已经够严格了。”

      “严格不等于有效。”白深走回显示屏前,目光落回第三考场,落回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身上,“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人才,不是只会应试的机器,也不是擅长钻空子的投机者。”

      “但优化计划… …会不会太激进了?”刘逸问。

      白深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监控画面,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三年的学院。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和坚定交织的复杂情绪:

      “有时候,不破不立。”

      - - -

      考试开始的铃声在整点准时响起。

      尖锐而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唐清流睁开眼睛,拿起笔。

      试卷上的字迹在眼前清晰起来。

      第一题是选择题,关于指纹分类的基本原理。她快速阅读选项,脑海中自动调出对应的知识点——亨利分类法,九种基本纹型,核心三角点的定义… …

      笔尖在答题卡上涂下正确的选项。动作流畅,没有任何犹豫。

      一题,又一题。

      选择题和判断题像是热身,简答题开始考验理解的深度。

      她写得很快,但字迹工整,每个要点都条理清晰。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教室里只剩下这种声音,还有偶尔的咳嗽、椅子的轻微挪动、以及监考老师在过道里缓慢巡视的脚步声。

      唐清流做到案例分析题时,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

      题目描述了一个模拟的犯罪现场:一间被闯入的办公室,保险柜被撬,重要文件丢失。现场留下了几个模糊的鞋印、半个手套印、还有在窗台上发现的一缕纤维。要求根据这些痕迹,推断嫌疑人的特征、作案过程,并提出进一步的调查方向。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然后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

      先复原现场布局。

      门、窗、办公桌、保险柜的位置关系。

      根据鞋印的走向和深浅,推断嫌疑人的行动路线——从窗户进入,径直走向保险柜,撬开后取出文件,原路返回。

      鞋印是运动鞋,44码,磨损特征显示主人习惯用右脚发力,可能经常运动。步幅较大,身高估计在175到180厘米之间。

      手套印是左手,在窗台上留下,是攀爬时的支撑点。

      手套材质是粗棉布,边缘有磨损,说明不是新的,可能经常使用。

      纤维… …淡蓝色,化纤材质,长度约三厘米,一端有断裂痕迹。可能是从衣服上钩下来的,也可能是从某个工具包上脱落的。

      唐清流停下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她开始构建画面:

      一个身高约178厘米的男子,穿着运动鞋,戴着旧棉布手套,在深夜从窗户爬进办公室。

      他目标明确,直接走向保险柜。撬锁工具…可能是便携式液压钳,小巧但有力。

      得手后,他快速离开,但在翻窗时,衣服或工具包被窗框上的螺丝钩住,扯下了一缕纤维。

      他可能不是职业小偷,因为现场留下了太多痕迹。

      但也不完全是新手,因为他知道戴手套,目标明确。

      她睁开眼睛,开始在答题纸上书写。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个推断都附上了依据。

      写完时,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从头检查一遍。选择题,判断题,简答题… …没有发现明显的错误。

      案例分析题的推理链也完整。

      她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位置,现在正照在她的试卷上,把纸张照得有些反光。

      她用手挡了挡,目光无意中投向斜后方。

      木槿正咬着笔杆,眉头紧皱,盯着试卷上的某道题。

      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但她的笔还在动,虽然慢,但持续地在写。

      唐清流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天空是那种秋日特有的、高远而澄澈的蓝,几缕薄云像被撕碎的棉絮,懒散地飘着。

      她想起了入学那天的天气。也是这样的秋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时候的她,提着行李箱,站在月台上,看着远处罗兰斯特学院庄严的校门,心里充满了期待。

      几个月过去了。她经历了新生考核的误会,战术课的考验,博物馆案件的洗礼,还有和木槿、宸澈、林骁从陌生到默契的磨合。

      时间过得真快。

      交卷的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停笔。坐在原位,等督导收卷。”

      笔尖离开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如释重负的叹息。

      唐清流放下笔,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督导从第一排开始收卷。

      试卷一张张被收走。

      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人懊恼地抓头发,有人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笔袋。

      木槿从后面戳了戳唐清流的背。唐清流转过头,看到木槿做了个“OK”的手势,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笑容。

      唐清流也对她点了点头。

      收卷结束,监考老师宣布可以离开。

      教室里瞬间“嗡”的一声,像是被解除了静音键。交谈声、椅子拖动声、背包拉链声汇成一片。

      “终于结束了!”木槿几乎是跳起来的,“我感觉我的脑子被掏空了!”

      唐清流收拾好东西,和木槿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的,抱怨题难的,计划着怎么放松的。

      “清流!木槿!”

      宸澈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来。他挤过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丝轻松。

      “考得怎么样?”木槿迫不及待地问。

      “就那样。”宸澈耸耸肩,“题目比预想的简单。”

      “切,又来了。”木槿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装?”

      “我说的是事实。”

      “你——”

      “好了好了。”唐清流打断他们,“考完了就少说几句吧。”

      宸澈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切,我才懒得跟她吵。”

      木槿瞪了宸澈一眼,但没再说话。她转向唐清流,眼睛亮起来:“清流,既然考完了,那我们出去大吃一顿吧!我知道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评价特别好!”

      唐清流还没回答,林骁也挤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镜稍微滑到了鼻尖,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地说:“那个… …我有推荐。”

      三人都看向他。

      林骁拿出平板,调出一个页面:“根据大众点评、学院论坛美食板块、以及我个人收集的卫生评级数据,我筛选出了三家性价比和口碑最优的餐厅。分别是:学校东门外的‘蜀味火锅’,人均消费75元,评分4.8;南门附近的‘韩式烤肉自助’,人均88元,评分4.7;还有北门小巷里的‘日式居酒屋’,人均120元,评分4.9。”

      他把平板转向大家:“考虑到我们刚刚考完试,需要补充能量,同时预算有限,我建议选择‘蜀味火锅’。它的肉类新鲜度评分是4.9,锅底选择多达十二种,而且学生证可以打八八折。”

      一片安静。

      木槿眨眨眼,看看平板,又看看林骁:“你… …连这个都数据分析?”

      “当然。”林骁理所当然地说,“选择餐厅需要考虑多种变量,不能仅凭主观感受。我的分析模型综合了口味、价格、卫生、距离、等待时间等七个维度,给出的推荐可信度在92%以上。”

      宸澈忍不住笑了,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真正的笑声:“行吧,技术宅。那就火锅。”

      “耶!”木槿欢呼,“火锅!辣锅!我要吃肥牛、毛肚、虾滑… …”

      “你吃得完吗?”宸澈泼冷水。

      “要你管!”

      四人随着人流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广场上到处都是考完试的学生。

      有人直接瘫在草坪上,有人兴奋地大声说话,有人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考试结束后特有的、既轻松又疲惫的氛围。

      唐清流走在三人中间,听着木槿和宸澈的斗嘴,听着林骁认真地补充火锅店的具体位置和最佳到达路线,感受着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

      她想,这大概就是大学生活该有的样子吧。紧张的考试,考后的放松,朋友间的嬉笑怒骂,还有一顿期待已久的火锅。

      简单,真实,温暖。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秋日午后伴奏。

      远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厚重而悠远,在学院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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