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流》林露未晞

21、热力的轨迹【上】

　　午后的阳光，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珍贵，它失去了夏日骄阳的炽烈，变得温吞而醇厚，像一块融化中的巨大琥珀，透过“力与美”健身俱乐部那整面墙的落地玻璃，慢悠悠地倾泻进来。

　　光线在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复合地板上铺开，被一排排铮亮的器械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翩跹起舞，给这个充满力量感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奇异的静谧与温柔。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汗水、橡胶地垫以及各种品牌沐浴露的复杂气息，它们与器械运转的低沉嗡鸣、铁片撞击的清脆声响、跑步机皮带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人们压抑着的喘息和偶尔爆出的鼓励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独属于健身房的、充满生命律动的背景交响乐。

　　唐清流刚刚结束了一组针对核心肌群的悬挂带训练，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穿着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运动背心和黑色紧身运动长裤，将她流畅而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一条黑色的吸汗带将她鸦羽般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走到休息区，拿起自己的水壶，小口地喝着电解质水，目光习惯性地、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般，缓缓扫过整个健身区。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以及对环境的无声评估与吸收。

　　就在她准备进行下一项训练时，一个充满活力、如同阳光穿透云层般热烈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嘿！唐清流！果然是你！我就说嘛，远远看着就像！”

　　唐清流循声回头，只见希墨正从力量区那边像只矫健的小鹿般小跑过来。

　　希墨今天穿着一件极为亮眼的橙红色运动文胸，搭配同色系的高腰运动短裤，将她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和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腹肌与长腿展现无遗。

　　她那头黑长直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跑动在脑后活泼地跳跃着，脸上那几颗俏皮的雀斑在汗水浸润下，仿佛也在闪闪发光。

　　她整个人就像一团移动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周围略显沉闷的空气。

　　“希墨学姐。”唐清流停下喝水的动作，礼貌地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她对这位热情似火、体能超群、性格直率的学姐颇有好感，在她身边，总能感受到一种毫无阴霾的蓬勃朝气。

　　“哇哦！没看出来嘛，小学妹！”希墨毫不客气地绕着唐清流走了一圈，眼睛像最苛刻的雕塑家一样上下打量，发出夸张却充满善意的赞叹，“身材管理得很不错嘛！这肌肉线条，这体脂率，一看就是有基础又肯下苦功夫的！比我们田径队里某些光知道吃、练起来就偷懒的家伙强多了！”

　　唐清流被她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轻轻拉了拉背心的下摆，试图遮挡一下其实并不需要遮挡的腹部曲线：“学姐过奖了。只是保持基本的训练节奏而已，远远比不上你的专业水平。”

　　“哎哟，别谦虚啦！过度谦虚就是骄傲！”希墨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拍了拍唐清流的肩膀，手感结实而充满弹性，让她满意地眯起了眼，“我就喜欢你这股认真劲儿！怎么样，要不要跟学姐一起练？我带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燃烧的激情’！保证让你酸爽到明天起床都难忘！”

　　她说着，还曲起手臂，做了一个展示肱二头肌的经典动作，笑容灿烂得几乎能晃花人眼。

　　唐清流被她的热情感染，刚想开口答应，眼角的余光却被不远处动感单车区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非常专业的黑色骑行服，紧身的衣物将他保持得极好的倒三角身材和贲张的腿部肌肉线条勾勒无遗。

　　他正戴着头戴式耳机，在一台高级的动感单车上进行着高强度的间歇冲刺训练。

　　他的动作迅猛、标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苛求，汗水早已将他后背的衣物浸透，深色一片。

　　但吸引唐清流注意的，并非他极高的训练水准，而是他脸上那种近乎狰狞的、仿佛在与无形敌人搏斗般的专注表情，以及他死死握住车把、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严重发白的手。

　　他的眼神鹰隼般死死盯着单车前方显示屏上模拟的崎岖山路，额角青筋隐现，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角逐，而非寻常的健身。

　　或许是感受到了来自远处的注视，男人猛地转过头，锐利的视线穿透单车区的些许昏暗，精准地捕捉到了唐清流的目光。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窝微微下陷的灰蓝色眼睛，里面盛满了疲惫、压抑，以及一丝…被惊扰后的警惕？

　　他迅速扫了唐清流和她身边的希墨一眼，然后像是为了掩饰瞬间的失态，更加用力地俯下身，疯狂地踩踏起来，单车飞轮发出沉闷而剧烈的呼啸声，在相对安静的单车区内显得格外刺耳。

　　“哦，他啊。”希墨顺着唐清流的目光看去，恍然地压低了些声音，“那是安德烈·伊万诺夫，俄罗斯裔，听说是个搞IT安全之类的自由职业者，算是这里的常客了。有名的运动狂人，每次来都练得特别狠，那架势，好像跟这些铁疙瘩有仇似的。”她耸了耸肩，表示不能理解，“不过人倒是挺酷的，就是有点闷，几乎不跟人交流，像座西伯利亚冰山。”

　　唐清流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移开。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有些人天性如此，或者习惯于在运动中宣泄压力，IT行业压力大是众所周知的。

　　“走吧走吧，”希墨的注意力很快回归，她亲昵地挽起唐清流的胳膊，把她往自由力量区拖，“别管那个冰山大帅哥了，他那种练法太自虐了，不适合我们。来来来，学姐今天心情好，传授你几个压箱底的宝藏动作，针对臀腿和核心的，保证让你… …呃，曲线更完美，力量更上一层楼！”

　　她朝唐清流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得意。

　　唐清流无奈地笑了笑，被希墨半推半就地带到了自由力量区。

　　希墨果然是个极为称职且充满激情的“临时教练”，虽然话多得像永不停歇的连珠炮，从动作要领、肌肉发力感一直聊到最近校园里的八卦，但一旦开始指导动作，她立刻变得异常专注和专业，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到位。

　　唐清流跟着她做了几组负重大的杠铃深蹲和硬拉，感觉目标肌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分刺激，汗出如浆，畅快淋漓。

　　训练间隙，唐清流拿起水壶大口补水，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动感单车区。

　　安德烈似乎刚刚结束了一组极限冲刺，正浑身湿透地趴在车把上剧烈喘息，胸膛起伏得像风箱。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头发，然后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下单车，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但步伐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沉重与疲惫。

　　“看什么呢？”希墨凑过来，递给她一根包装花哨的能量棒，“快来，补充点快碳和电解质，不然待会该掉力量了。”

　　“没什么。”唐清流接过能量棒，道了声谢，撕开包装，“只是觉得…那位伊万诺夫先生，整个人的状态，好像绷得太紧了，似乎…心事重重。”

　　“搞IT的嘛，尤其是搞安全的，压力能不大吗？”希墨不以为意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说不定是代码又出逆天bug了，或者负责的系统被黑客盯上了，正烦着呢。我听说他们那行，掉头发是常态，像他这样靠运动发泄的还算健康了。别管他啦，来来来，我们继续下一组！加油，还有最后五个！”

　　接下来的训练在希墨高涨的热情带动下，节奏快而高效。

　　唐清流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训练计划，感受着肌肉的酸胀和力量的增长。

　　希墨则在一旁时而严厉纠正动作，时而大声鼓励，活力四射。

　　- - -

　　大约下午三点半左右，唐清流计划的最后一项训练是在跑步机上进行半小时的中等强度有氧慢跑，用于促进恢复和消耗剩余体力。

　　她选了一台靠近窗户、可以俯瞰部分校园景色的跑步机，设置好缓坡和适宜的速度，开始了匀速奔跑。

　　窗外的秋日景色在匀速移动的视野中缓缓后退，梧桐树的黄叶在微风中摇曳，让人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之前因安德烈而产生的些许异样感也渐渐淡去。

　　跑了大约十分钟，一切如常。

　　健身房里的人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动着，器械的轰鸣声、瑜伽房传来的空灵音乐声、私教清晰的指令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生机且井然有序的画面。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女性尖叫，猛地从女性更衣室方向炸响，像一把冰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和谐之音！

　　“啊——！死…死人了！救命啊！”

　　尖叫过后，是刹那间的、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空间的声音都被瞬间抽空了。

　　随即，各种惊愕的议论声、慌乱的脚步声、杯盘掉落碎裂的声音、以及女人压抑的哭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起，瞬间将整个健身房淹没！

　　唐清流几乎在听到尖叫的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地拍下了跑步机的紧急停止按钮！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随即被更强大的理智强行压制下去，心率迅速恢复平稳。

　　唐清流敏捷地跳下仍在惯性滑行的跑带，对同样被惊得愣住、嘴里还叼着半截能量棒的希墨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学姐，更衣室方向，出事了！”

　　希墨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轻松瞬间被一种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特有的警觉和果断所取代，她迅速吐掉能量棒：“女性更衣室！快过去看看！”

　　两人立刻拨开身边茫然无措的人群，快速朝着女性更衣室方向跑去。

　　此时，更衣室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惊慌失措的女会员和闻讯赶来的健身房工作人员。

　　一位穿着粉色瑜伽服、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发抖的年轻女孩正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颤抖地指着虚掩的更衣室门，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在里面… …淋浴间… …血… …好多血… …太可怕了… …”

　　健身房的值班经理，一位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试图保持镇定但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的中年男人，正张开双臂，徒劳地试图安抚骚动的人群：“大家不要慌！不要拥挤！不要靠近现场！我们已经报警了！请保持冷静，退到安全区域！”

　　希墨凭借其体育生的出众气势和在健身房熟人间的高知名度，立刻挤到前面，对经理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说道：“经理！我们是罗兰斯特学院的学生，接受过专业的现场处置训练！让我们进去看看，至少可以先确认一下情况，控制现场，避免证据被破坏，也许还能提供急救！”她特意强调了“罗兰斯特学院”，这个名头在许多场合都拥有不小的分量。

　　经理看着希墨和紧随其后、神情异常冷静的唐清流，尤其是唐清流那双深邃沉静、不见丝毫慌乱的眼睛，犹豫挣扎了仅仅一秒。

　　或许是学院的声誉给了他信心，或许是现场确实需要有人进去控制局面，他最终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一条通道，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请…请快一点，警方马上就到。里面…淋浴间…情况可能…很不乐观。”

　　唐清流和希墨对视一眼，立刻一前一后走进了女性更衣室。

　　更衣室里弥漫着浓郁的沐浴露、洗发水香气，混合着…一丝逐渐弥漫开来的、甜腥而腻人的铁锈味。

　　几个储物柜的门被慌乱中撞开，里面私人物品散落一地，地上还有丢弃的毛巾和一只摔碎的玻璃水杯，处处显示着之前的恐慌和混乱。

　　最里面用磨砂玻璃隔开的独立淋浴间区域，其中一间的门虚掩着，门缝下有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

　　令人心悸的是，从里面传来规律而清晰的“嗒… …嗒… …嗒… …”水滴声，在死寂的更衣室里回荡，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唐清流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小型运动腰包里掏出一副常备的橡胶手套，迅速戴上。

　　然后，她极其小心地、避免触碰到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磨砂玻璃门。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心理准备的唐清流，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狭窄的淋浴间内，瓷砖墙壁和地面上喷洒、溅落着大量不规则的血点，有些因为热水的水汽而变得模糊晕染。

　　一个穿着紫色紧身运动背心和黑色运动短裤的金发女人，仰面倒在湿滑的、混合着血水的地面上，双眼圆睁，瞳孔已经散大失焦，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恐和无法置信的痛苦表情。

　　她的胸口位置，有一个非常明显、边缘略显外翻的创口，鲜血似乎已经不再大量涌出，但仍有少量从创口和身下缓缓流出，与地上积存的温水混合，将大片地面染成刺目的猩红。

　　更令人不安的是，淋浴的花洒竟然还在工作，喷洒着温热的水流，不断冲刷着地面和部分尸体，升腾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让整个死亡场景显得更加诡异和不真实。

　　唐清流迅速注意到几个关键细节：死者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缝间似乎有金属的光泽一闪而过。而她的左手无力地摊开在地面上，手掌边缘沾满了血污。在靠近墙角排水口的地面上，血水之中，有一个非常模糊、似乎被水流冲刷过的、奇怪的拖拽或按压痕迹，不太像挣扎所致。

　　“我的天… …”随后跟进来的希墨，尽管胆大，看到这血腥的一幕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发白。

　　但她很快强压下不适，迅速拿出手机，对唐清流说：“我…我拍一下现场大概情况，顺便看看门口有没有人动过什么！”她努力让自己保持专业和镇定。

　　“先别碰任何东西，注意脚下。”唐清流的声音异常冷静，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和水渍，蹲下身，与尸体保持一定距离，进行更仔细的观察。

　　除了胸口的致命伤，尸体表面没有看到明显的搏斗抵抗伤，袭击可能非常突然和迅速。

　　创口的形态，初步判断是单刃、有一定宽度的锐器所致，但需要专业法医鉴定。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死者紧握的右拳上。那点金属反光… …

　　就在这时，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警笛声。

　　很快，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健身房经理的引导下，面色严肃地进入了更衣室。

　　带队的是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经验丰富、眼神锐利的女警官，她迅速扫视了一圈现场，眉头紧紧锁起。

　　“是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女警官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瑜伽服女孩被两名女警搀扶过来，她浑身抖得像筛糠，泣不成声地说：“是… …是我… …我叫莎拉… …我… …我练完瑜伽，想来冲个澡… …就… …就看到门没关严… …有血… …我推开… …就… …就这样了… …”

　　女警官又看向唐清流和希墨：“你们两位是？”

　　希墨立刻上前，将刚才对经理说的话又清晰快速地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我们进来后没有移动任何物品，只是初步查看了情况，确认…确认已无生命迹象。”

　　女警官看了看她们，尤其是唐清流手上戴着的专业橡胶手套，目光中闪过一丝审视，但并未过多质疑，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二位的协助。现在请你们先到外面休息区等候，我们需要立即封锁现场进行详细勘查。”

　　唐清流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指着死者的右手，对女警官冷静地陈述道：“警官，死者右手紧握，指缝间有金属反光，可能握有重要物品。另外，地面靠近墙角处有异常的拖拽痕迹，以及…这个持续喷洒的热水花洒，现场情况有些不合常理，可能需要重点关注。”

　　女警官闻言，眼神一凝，立刻示意身边的法医和技术人员重点注意这几点。

　　法医小心地尝试掰开死者的右手，技术员则开始对地面痕迹和花洒进行拍照取证。

　　唐清流和希墨在一位警员的引导下，退到了健身房隔壁一间临时腾出来的休息室等候。

　　陆续有其他在场的、尤其是靠近更衣室区域的会员和工作人员被带进来问话。

　　唐清流注意到，之前见过的安德烈·伊万诺夫也在其中，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和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脸色阴沉得可怕，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握，一言不发。

　　此外，还有健身房的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教练制服的女教练丽莎，以及前台那位看起来惊魂未定的接待员索菲亚。

　　警方进行了初步的快速问询后，那位带队的女警官再次走进了休息室，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初步情况。”女警官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死者名叫安娜·佩特洛娃，二十八岁，自由撰稿人。初步判断死亡原因是心脏部位的锐器刺伤，导致大量失血。死亡时间大致推断在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凶器尚未找到。”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在死亡时间段内，健身房出入口监控没有拍到可疑的外部人员强行闯入，前台登记也无异常。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就在今天下午到场的，目前尚未离开的这些人当中。”

　　休息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人们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恐、猜疑、不安和愤怒，互相打量着，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另外，”女警官举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造型颇为独特、带有某种抽象齿轮纹路的银白色金属袖扣，袖扣上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我们在死者手中发现了这个。经过初步辨认，这枚袖扣，不属于死者安娜·佩特洛娃本人。”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安德烈·伊万诺夫身上。

　　安德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地抿住了唇，双手握得更紧，指节彻底失去血色。

　　唐清流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袖扣… …安德烈… …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再直接不过的指向。现场留下的物证，往往是最有力的无声证言。

　　但她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热水花洒、拖拽痕迹这些不合时宜的细节。

　　这一切，真的会这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