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我》晏篱

39、沉寂

　　时光荏苒，又是半个月悄然流逝。

　　李府庭院的石榴树已结出青涩的果子，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这三十天里，李墨衍像是一夜长大了般，稚气褪去大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他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冲动的少年，每日天不亮便出门，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寻访隐于市井的名医，搜罗各类珍稀药材与古籍医书，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影归来，第一时间便赶往沈叶的客房，查看他的状况。

　　李缘清始终陪伴在他身边。自确认身份后，她便不再刻意掩饰，眉宇间的娇弱褪去，多了几分坚韧。让人意外的是，当日沈叶为她疗伤时，竟有一缕《万元诀》的温润内力残留于她经脉之中，虽微弱却生生不息。这丝内力不仅让她的伤势恢复得更快，更让她对沈叶的状况多了一份牵挂。

　　两人并肩奔走，从西市的药坊到城东的书斋，从江湖游医的草庐到世家大族的藏书阁，不知跑了多少路，磨了多少嘴皮。李墨衍不再怕生，与人交涉时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李缘清则凭借尚书之女的身份，借来不少秘藏的医书古籍。每当找到一味珍稀药材或一本有用的医书，两人都会相视一笑，疲惫便消散大半。

　　客房内，清虚长老看着两人带回的满满一屋药材与书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沉吟多日，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缘清体内的那丝《万元诀》内力，与沈叶的本源内力同出一源，若能以这些调和经脉的珍稀药材为引，将其炼化，再融入老夫毕生钻研的疗伤秘药，或许能炼成一枚‘万源归真丹’，强行调和沈叶体内的两股力量。”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过望。李玄烬立刻让人在庭院中搭建炼丹炉，李雪绫则亲自守在一旁，以防外人打扰。炼丹之事繁琐且凶险，清虚长老不敢有丝毫大意，每日盘膝坐于丹炉前，凝神操控火候。

　　炼丹过程中，更是趣事频发。起初，清虚长老对火候把控不当，丹炉内的药材突然炸开，浓烟滚滚，将他的白发熏得发黑，脸上也沾满了灰，活像个灶王爷。李墨衍忍不住笑出声，被李雪绫瞪了一眼，连忙上前帮忙擦拭，却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药粉，弄得两人满身都是，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又有一次，丹炉需要持续添柴，保持恒温。李墨衍自告奋勇守夜，结果却因连日奔波太过疲惫，趴在炉边睡着了。眼看炉火渐弱，李缘清及时赶来，轻轻推醒他，两人一起添柴，才避免了丹药功亏一篑。李墨衍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李缘清认真添柴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就这样，在众人的小心翼翼与啼笑皆非的插曲中，炼丹炉内的药香越来越浓郁，渐渐凝聚成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庭院。

　　半日之后，清虚长老猛地睁开双眼，大喝一声：“丹成！”

　　只见他双手结印，丹炉盖“嘭”的一声弹起，一枚通体莹白、泛着淡淡金光的丹药从炉中飞出，在空中旋转一周，缓缓落在清虚长老手中。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沁人心脾，让人精神一振。

　　“快，给沈叶服下！”柳氏急切地说道。

　　清虚长老点头，走到沈叶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顺着沈叶的喉咙滑入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众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沈叶，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叶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的苍白如纸。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原本紊乱的内力在丹药的调和下，渐渐趋于缓和。

　　突然，沈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昏迷时的空洞，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沧桑。

　　“沈先生！你醒了！”李墨衍激动地喊道，声音都带着颤抖。

　　沈叶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围在床边的众人，目光落在清虚长老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狂喜。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清虚长老……”

　　十年未见，当年将他从生死边缘救下、对他颇为赏识的长老，头发更白了，却依旧精神矍铄。沈叶心中百感交集，积攒了十年的委屈与思念在此刻爆发，他撑起身子，便要下床行礼。

　　“别动！”清虚长老连忙按住他，“你刚醒，内力尚未平复，经脉也还脆弱，快躺下休息。”

　　沈叶顺从地躺下，目光扫过众人，看到李墨衍褪去稚气的脸庞，看到李缘清眼中的关切，看到苏宸、李玄烬、李雪绫脸上的欣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各位……”他轻声道，声音虽弱，却带着真诚的感激。

　　李墨衍连忙道：“沈先生，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我们找了好多名医和药材，才让长老炼成了丹药，你能醒过来就好！”

　　沈叶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体内的状况。他惊喜地发现，体内那股狂暴的红色内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万元诀》温润绵长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之前受损的经脉也在丹药的滋养下，渐渐开始愈合。

　　只是，那红色内力为何会突然消失？梦中那个黑衣红袍的身影，还有那句“你还没资格知道”，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没有将梦中的情景告诉众人。他知道，那些画面太过诡异，牵扯到三百年前的秘辛，甚至可能关乎他的真实身份，此刻说出来，只会徒增众人的烦恼。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那个黑衣红袍的身影，以及那股红色内力，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暂时沉寂在了他的灵魂深处。等到某个契机，它们还会再次出现。

　　“沈叶，感觉怎么样？”清虚长老轻声问道。

　　沈叶睁开眼，露出一丝微笑：“好多了，内力已经平复，经脉也在恢复。多谢长老出手相救。”

　　“你能醒过来就好。”清虚长老松了口气，“只是你体内的红色内力虽已消失，却不知是否会留下隐患，日后修炼，切不可再强行催动内力，需循序渐进。”

　　“弟子明白。”沈叶恭敬地说道。

　　庭院里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媚。沈叶的苏醒，像是一缕曙光，驱散了笼罩在李府多日的阴霾。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