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我》晏篱

38、百年辛梦

　　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

　　沈叶的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像是破碎的琉璃，拼凑不出完整的轮廓。

　　他感觉自己仿佛活了几百年，又像是只度过了一瞬。眼前频繁浮现出一处极大的山洞，洞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泛着幽幽的青光。洞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悬浮着一枚血色晶石，散发着与他体内红色内力同源的狂暴气息。

　　在这山洞里，他似乎一直在修炼，又似乎一直在等待。画面流转，他看到自己身着一袭黑衣红袍，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刻着与洞壁符文相似的纹路。他站在漫天黄沙中，与无数身着玄阴族服饰的人厮杀，长剑挥动间，赤红内力如烈焰般席卷，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他看到自己与十位气息恐怖的老者对峙，那些老者的衣着与隐家、玄阴族一脉相承，眼神中满是忌惮与杀意。他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三百年了，你们还是这般不堪一击。”

　　他看到自己在月阙阁的藏书阁中翻阅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上面记载着玄阴族与隐家分裂的秘辛。他看到年少的自己在练功房内内力暴走，经脉寸断，却在绝境中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执拗与疯狂。

　　这些画面真实得可怕，仿佛是他亲身经历，可每当他想要抓住细节，画面便会瞬间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终于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沈叶的意识朝着光的方向飘去，渐渐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着一袭与他梦中同款的黑衣红袍，长发及腰，随风飘动。身影挺拔孤傲，周身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与他爆发红色内力时的气息如出一辙，却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你是谁？”沈叶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带着一丝茫然与探究。他感觉这个身影无比熟悉，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又仿佛是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故人。

　　那人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致、毫无情绪的声音回应：“你还没资格知道。”

　　这声音像是一把冰锥，刺入沈叶的意识深处，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剧痛。他想要再追问，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可眼前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红光，直冲他的意识核心。

　　“啊——”

　　沈叶猛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牢牢禁锢，无法动弹。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将他的意识完全包裹，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却又杂乱无章，无法解读。最终，他在极致的痛苦与茫然中，再次陷入了沉寂。

　　……

　　李府，客房。

　　烛火依旧摇曳，只是换了一批又一批。药罐里的汤药熬了一次又一次，药气早已浸透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沈叶躺在床上，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与半个月前相比，没有丝毫好转。清虚长老每日都会来为他疗伤，耗尽内力调和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却始终收效甚微。那股红色内力太过霸道，如同跗骨之蛆，与《万元诀》的温润内力相互抵触，让他的经脉始终处于紊乱状态。

　　“长老，还是不行吗？”李墨衍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房间，脸上满是失落。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沈叶床边，每天都会轻声呼唤他，希望能将他唤醒，可沈叶始终毫无反应。

　　清虚长老缓缓收回手，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老夫已经尽力了。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如同水火，难以相容。若不能找到这红色内力的根源，想要唤醒他，难如登天。”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李清月（缘清）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这半个月来，她也时常来看望沈叶，心中满是感激与担忧。若不是沈叶，她恐怕早已落入隐家之手。

　　“除非……”清虚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除非能找到《万元诀》的完整版。当年沈叶创出这门功法时，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功法未必完善。或许完整版的《万元诀》中，有调和万法、容纳异种内力的法门。”

　　“可我们去哪里找完整版的《万元诀》？”李玄烬问道，“沈先生昏迷不醒，我们连功法的半点线索都没有。”

　　清虚长老叹了口气：“当年沈叶被逐出月阙阁时，并未带走功法秘籍。月阙阁的藏书阁中，也只有《万元诀》的基础心法，并无完整版。这功法的完整版，只有沈叶自己知道。”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半个月的努力，换来的依旧是失望。隐家与玄阴族的威胁尚未解除，沈叶却昏迷不醒，局势变得越来越严峻。

　　李墨衍走到床边，将汤药放在桌上，轻轻握住沈叶的手。沈叶的手冰凉刺骨，让他心中一痛。“沈先生，你快醒醒吧。”少年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隐家的人还没被打败，玄阴族的阴谋还没揭开。”

　　他不知道，在他握住沈叶手的瞬间，沈叶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

　　昏迷中的沈叶，意识再次漂浮到那片混沌之中。这一次，他没有看到破碎的画面，也没有看到那个黑衣红袍的身影。他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指尖传来，像是一缕微光，照亮了无边的黑暗。

　　这股力量很微弱，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紊乱的意识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要抓住这股力量，想要顺着这股力量醒来，可身体却依旧沉重如山，无法动弹。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醒来。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沦下去。

　　只是，那红色内力的根源，那个黑衣红袍的身影，三百年前的秘辛，以及他自己真正的身份……这一切的谜团，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难以挣脱。

　　又过了几日，沈叶依旧没有醒来。李府的众人渐渐陷入了绝望，而远在北陵的隐家与玄阴族，也已得知了二长老砚寒身死、三长老砚凯败退的消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