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我》晏篱

37、万元

　　李府客房内，烛火摇曳，药气氤氲。沈叶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清虚长老坐在床边，指尖抵在他腕间，源源不断的温和内力涌入其体内，试图唤醒他枯竭的经脉与沉寂的意识。

　　“怎么样了，长老？”李墨衍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神色焦灼。自回到李府，清虚长老已足足疗伤两个时辰，可沈叶依旧昏迷不醒，连眼皮都未曾动过一下。

　　清虚长老缓缓收回手，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他体内经脉紊乱不堪，像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反复冲击，一处枯竭如旱地，一处却残留着狂暴的赤红余劲，相互抵触，难以调和。老夫虽位列天榜第六，竟也无法将这两股力量理顺，更别提唤醒他了。”

　　“连您也不行吗？”李雪绫脸色一白，心中满是担忧。沈叶是为了救他们才爆发如此力量，若是就此醒不过来，他们心中难安。

　　清虚长老摇头叹气：“那赤红内力太过诡异霸道，不仅克制玄阴之力，其本质更是远超寻常武学，老夫从未见过这般力量。只能先用温和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再寻他法。”

　　众人沉默下来，客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墨衍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沈叶，脑海中突然闪过苏宸之前的话，忍不住开口：“苏先生，你之前说，沈先生刚才爆发的红色内力，不是《万元诀》？”

　　苏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头道：“是。《万元诀》生生不息，内力温润绵长，虽可兼容万法，却绝无这般狂暴霸道的威势。刚才那股赤红内力，更像是某种失传的上古凶功，与《万元诀》截然不同。”

　　“《万元诀》到底是什么功法？”李墨衍追问道，“沈先生的武功如此厉害，这功法一定很不凡吧？”

　　他这话一出，不仅李缘清好奇地望了过来，连清虚长老也抬了抬眼，显然对这门沈叶自创的功法颇为关注。

　　苏宸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月光，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月阙阁，缓缓开口：“沈叶的武学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荆棘。他年少时天赋异禀，却也性情执拗，总想着兼容百家武学，自成一派。”

　　“十三岁之前，他偷偷修炼过江湖上流传的千百种功法，有名门正派的正统心法，也有旁门左道的诡秘招式。可武学之道，贵在专精，不同功法的内力属性相悖，强行融合只会导致经脉错乱。”

　　“十三岁那年，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本残缺的上古功法，硬要强行修炼，结果内力暴走，经脉尽断，当场昏死过去，医石罔效，眼看就要性命不保。”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沈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的时候，他却在昏迷中以月阙阁的基础心法为根基，硬生生将体内紊乱的百种内力拆解、淬炼、重组。”苏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敬佩，“他不眠不休，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七日七夜，竟真的让他找到了融合万法的窍门，创出了独一无二的《万元诀》。”

　　“《万元诀》，取‘万法归源，元气自生’之意。”清虚长老补充道，“这门功法最神奇之处，便是能兼容天下武学，将不同属性的内力化为己用，且生生不息，自愈能力极强。当年沈叶能凭借此功法，在被废去部分功力后仍存活至今，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既然《万元诀》能兼容万法，为何沈先生还会爆发另一股红色内力？”李墨衍疑惑道。

　　苏宸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当年他创出《万元诀》后，便一直以此为根基修炼，从未见过他使用其他功法。或许……那股红色内力，是《万元诀》的某种极致形态？又或者，是他当年融合的百种功法中，某一种被他遗忘的上古功法，在绝境中自行觉醒了？”

　　这个疑问，没人能给出答案。

　　清虚长老沉吟道：“不管那红色内力是什么，它对沈叶的身体损伤极大。如今他昏迷不醒，多半是身体难以承受这般力量的反噬。当务之急，是找到能调和他体内两股力量的方法。”

　　“我这就去江湖上广发消息，寻找能医治经脉紊乱的奇人异士！”李玄烬站起身，语气坚定。

　　“我也让人去查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这种红色内力的记载。”李清月（缘清）开口道，她虽刚从吏部尚书府返回李府，却也知晓沈叶于她有救命之恩，此刻自然不愿袖手旁观。

　　李墨衍握紧拳头：“我守着沈先生，他一醒，我就立刻通知大家！”

　　众人各司其职，纷纷行动起来。客房内，只剩下李墨衍与昏迷的沈叶。少年坐在床边，看着沈叶苍白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沈叶平日里的冷淡疏离，想起他在荒郊舍命相护，想起他创出《万元诀》的传奇过往，突然觉得，这位神秘的沈先生，比他想象中还要了不起。

　　“沈先生，你一定要醒过来啊。”李墨衍轻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三百年前的玄阴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说的那十个废物是谁，还有……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沈叶的脸上，映出几分脆弱。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有苏醒的迹象，可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李府的灯火彻夜未熄，众人都在为唤醒沈叶而努力。而昏迷中的沈叶，此刻正深陷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玄阴族与隐家分裂的血色战场，看到了十位玄阴老祖的身影，也看到了年少时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执意融合万法的自己。

　　红色的内力在意识海中翻腾，与温润的《万元诀》内力相互碰撞，又相互吸引。他的意识在两股力量之间沉浮，不知何时才能挣脱束缚，重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