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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致辞 他在那片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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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是午宴。大厅里摆了几十桌,白色的桌布,粉色的花,水晶吊灯把整个厅照得通亮。几十盏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柔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暖色。
桌上的餐具在灯光下反着光,酒杯、刀叉、瓷盘,整整齐齐。每张桌子中央摆着一小束粉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是早上刚从花圃里剪下来的。
商时序坐在靠边的位置,同桌的人他不认识,是江月白家的远房亲戚。他安静地坐着,面前的餐具摆得整整齐齐,他一口都没动。旁边的人在聊天,在喝酒,在说“新娘真漂亮”“新郎条件不错”之类的话。
他听着,偶尔点点头。一个中年女人问他:“你是新娘的同事吗”
“不是,朋友。”
“从小认识?”
“嗯”
她笑了笑,说“那感情好”,然后转过去跟旁边的人继续聊。
桌上有一盘虾,红红的,摆成圆形。有一盘清蒸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和姜丝,冒着热气。有一盘烤鸭,片得很薄,旁边放着黄瓜条和甜面酱。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但他没什么胃口。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小口红酒,然后又放下了。
吃到一半,司仪走上台。司仪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亮,脸上带着职业的笑。他拍了拍话筒,话筒发出“噗噗”两声,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下面,我们请新娘的一位好友上台说几句。这位朋友和新娘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深厚。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商时序先生!”
商时序愣住了,他没有准备。没有人告诉他需要致辞。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他转过头,往主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月白正看着他,冲他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那个笑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种笃定,笃定他会上台,笃定他会说得好,笃定他不会让她失望。
同桌的人都看着他,有人小声说“快去啊”。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西装的下摆有点皱了,他用手抚了一下,然后走上台。聚光灯跟着他,把他整个人笼在光圈里。
光线很亮,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台下几十桌人都在看他,几百双眼睛。他扫了一眼,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看到那些好奇的、善意的、审视的目光。他没看那些人,他只看她。
江月白坐在主桌,旁边是乔无恙,两个人都穿着婚礼的盛装,并肩坐着。乔无恙穿着白色西装,胸前别着花,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新郎特有的从容。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着他开口。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送的。
商时序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两秒。话筒的高度刚好,不用弯腰也不用踮脚。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出去,放大,然后消失在空旷的大厅里。台下很安静,连杯碟碰撞的声音都停了。
“我认识她二十多年。”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大,但很稳。没有稿子,没有准备,他只是站在那里,说着脑子里浮现的话。那些话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组织,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等着一个出口。
“从幼儿园开始,她就坐在我旁边。那时候她扎着两个辫子,系着红蝴蝶结。她拉着我去滑滑梯,给我创可贴,分我苹果吃。”
他想起那个创可贴,是草莓图案的,她贴在他手指上,说“疼疼飞走了”。那时候他觉得那个创可贴真的有魔力,因为贴上之后真的不疼了。现在他知道,让她贴过的东西,什么都不疼了。
“后来上了小学,上了初中,上了高中。她一直是个发光的女孩。”他的声音轻了一点,像是在对自己说。“不管在哪里,她都是最亮的那一个。教室里,操场上,舞台上。她走到哪里,光就跟到哪里。”
商时序顿了一下。台下的安静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整个大厅。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以后,”他说,“请继续发光。”
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着,但她在笑。旁边的新郎也在看,面带微笑,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然后商时序鞠了一躬,他弯腰的时候,聚光灯照在他的背上,照在藏蓝色的西装上,照在那些看不见的、藏了二十年的心事上。
商时序直起身,看着台下。掌声雷动,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在擦眼泪。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包围了。
他看着江月白。她也在鼓掌,眼睛红红的,但笑着。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婚礼上那种得体的、面对所有人的笑,而是只给他的。那个笑里有感激,有温暖,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谢谢,又像是不舍,又像是什么别的。
商时序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同桌的人跟他说“讲得真好”,他点点头,没说话。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到心里。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松开。
江碧透坐在主桌,看着商时序走回座位的背影。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他走回座位,坐下,再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单薄,肩膀很宽,但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根扎得很深,但枝叶已经秃了。
江碧透盯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闪了一下。不会吧。那个念头来得很快,快得他还没抓住就消失了。但他愣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关荷推了他一下,问“怎么了”,他才回过神。
“没事。”他说。但他知道,有什么事在他心里悄悄改变了。他想起商时序上台前的表情,那个表情不是紧张,不是从容,而是一种“把该做的事做完”的平静。像是他等了这一刻很久,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然后他做完了,然后他就安静了,像一盏灯烧完了最后一滴油。
江碧透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盘子里还有半块蛋糕,奶油已经化了,塌成了一摊。他用叉子戳了戳,没吃。
晚宴结束后,商时序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客人们陆续离开。台阶是花岗岩的,被磨得很光滑,映着头顶的灯光。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有人在等代驾。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带着秋天的干燥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他把外套扣子系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他不抽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哥。”
商时序转过头,江月白站在他身后。她已经换了便装,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耳朵上还戴着那对珍珠耳环。红色的裙子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裙摆打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她没穿外套,胳膊露在外面,上面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今天谢谢你。”
商时序看着她,摇摇头。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散在脸颊上,她没有拢。
江月白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舞台上那种灿烂的笑,不是镜头前那种专业的笑,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一点点疲惫的、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浮上来的笑。
“你的致辞,我很喜欢。”
商时序没说话,江月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江月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路灯下闪着光,钻石不大,但很亮。她的手指微微弯曲着,指甲涂了淡粉色的甲油,和戒指很配。
“商时序,你说我一直在发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那个一直在发光的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商时序愣了一下,江月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她的眼睛在暗的那一半里,但亮得惊人。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高考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