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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捧花 今天,一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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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捧花是午宴后的环节。草坪上的桌椅已经撤了大半,只剩几排白椅子还留在原地,椅背上的香槟色丝带被风吹得缠在了一起。
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一些,照在草坪上,绿得晃眼。司仪拿着话筒站在草坪中央,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领带是粉色的,很应景。他招呼着所有未婚的女性到前面来,声音很大,带着职业的热闹。
“来啊来啊,单身的姑娘们,别害羞!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新娘这束花可是从云南空运来的,谁接到谁今年走桃花运!”
一群女生笑着推搡着走到草坪上,有人大大方方地站在前排,有人躲在后面不好意思。陈子衿站在最前面,撸起袖子,做出一个接球的姿势,旁边的人笑她“你这架势像是接橄榄球”。
常溪亭站在她旁边,被拉过来的,脸上带着“我不参与但被硬拽来”的表情。还有几个江月白的同事,穿着各色的裙子,在阳光下挤成一团。
江月白背对着她们,手里捧着那束白色的玫瑰。花束不大,扎得很精致,白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淡粉色的丝带在风里轻轻飘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深吸一口气。
司仪喊:“三、二、一——”
江月白把花往后一抛。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白色的流星。女生们尖叫着伸出手去抢,几只手同时够向那束花,指尖擦过花瓣,花束在她们之间弹了一下,改变了方向。它偏离了人群,朝着草坪边缘飞去。
商时序正站在草坪边缘,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消息。马辉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正在打字回复。他听见尖叫声抬起头,那束花已经到他面前了。白色的,很快,带着风声。他下意识伸手一接,花束落在他手里。花瓣上的水珠溅出来,凉凉的,落在他的手背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下一个就是你!”“新郎官预备!”“商总,恭喜啊!”马辉在人群里笑得最大声,还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又尖又响。几个商时序认识的客户也在起哄,拍着手,喊着“商总请客”。不认识他的人开始打听“那是谁”“新娘的朋友”。有人说“看着挺稳重的”,有人说“长得还不错”,有人说“可惜没女朋友”。
商时序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束白玫瑰。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边缘带着一点点粉。他看着手里的花,愣了一秒。那束花不大,但很重,不是重量,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江碧透站在不远处,靠着那排白椅子的扶手,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商时序被一群女宾推搡着挤到前面,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接住了捧花,看着他被全场起哄。商时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
商时序被推着走了两步,脚步有点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那些女宾还在起哄,“拿着拿着,沾沾喜气”“下一个就是你,跑不掉的”。她们笑着,推着,把花往他怀里塞。有个穿黄色裙子的女生说“加个微信呗”,旁边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商时序没有拿,他低头看着那束花,然后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大概是新娘那边的亲戚,二十出头,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丸子头,正笑着看热闹。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马卡龙,粉色的,和她裙子很配。
商时序转过身,把花递给她。“借花献佛。”他说。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那女孩愣了一下,手里的马卡龙差点掉了。然后她笑着接过花,“谢谢帅哥!”她的声音很亮,带着点惊喜。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商总你这就给了?”“人家姑娘还没男朋友呢,你倒是牵个线啊!”那个女孩被说得脸红了,但抱着花没撒手,低头闻了闻,笑了。
商时序没理那些声音,转身走回了人群边缘。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看着草坪上还在笑闹的人群。那束白玫瑰已经在那女孩手里了,她正举着花让朋友拍照。几个女生围着她,有人说“好羡慕”,有人说“你运气真好”,有人说“快发朋友圈”。她笑着,举着花,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
江碧透全程看着,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从商时序接住捧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他看到他愣住的那一秒,看到他嘴角那个很淡的笑,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把花递给旁边的人。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一种本能。不是客气,不是谦让,是不想要。
那束花,他不想接。不是不喜欢,是不敢接。江碧透想起商时序站在台上致辞时的样子,他想起商时序二十年来看姐姐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今天在草坪上又看到了。在商时序接住捧花的那一秒,他低头看着那束白玫瑰,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像是想起了某个人,某束花,某个再也回不去的下午,那束白玫瑰和记忆里的某一束花重叠了。
江碧透移开目光,看向姐姐。她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个闺蜜说话,笑得很开心。陈子衿在给她整理头纱,常溪亭在旁边递水。她大概没注意到捧花的事,也没注意到商时序把花递给了别人。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碧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甜的,但咽下去的时候有点苦。他放下杯子,看着杯底剩下的那一点橙汁,橙汁在杯底晃了晃,然后平静了。
下午三点多,宾客们开始散了。酒店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草坪上的椅子和花廊,动作很快,像在拆一个刚刚搭好的梦。商时序没有提前走,也没有留到最后。他和马辉一起走到停车场,马辉喝了酒,不能开车,搭他的车回去。
车上,马辉靠着座椅,闭着眼睛说:“你今天怎么把花给了别人?多好的兆头。”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酒意。商时序看着前方的路,没说话。马辉等了几秒,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再问。他转回去,靠着座椅,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出停车场,汇入主路。北京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掠过,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商时序的手上。他握方向盘的手很稳,车速不快不慢。马辉在旁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呼噜声不大,但很有节奏。
商时序开着车,脑子里是那束白玫瑰。落在他手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花瓣,绿色的枝叶,扎着淡粉色的丝带。丝带的结打得很好看,像一个蝴蝶结。他想起小时候,她送他的那朵向日葵。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事,学校搞活动,每个学生都要带一朵花去学校。她带了一朵向日葵,金黄色的,很大,比她的脸还大。活动结束后,她把那朵向日葵送给他,“给你”。
“你不要了吗?”
“送你了就是送你了。”
商时序抱着那朵向日葵走回家,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他把花插在阳台上,每天浇水,但它还是慢慢蔫了。后来花瓣落了一地,他把那些花瓣收起来,夹在书里,放了很多年。
今天,一束捧花落在他手里。它本该意味着祝福,意味着下一个幸福的人。可他的幸福不是下一站,而是已经开走的列车。他错过了站台,只能看着列车远去。他把花给了别人。那个人会幸福的。而他,会继续开车,继续往前走,去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到家了,马辉醒了,揉了揉眼睛,说了声“谢了”,下了车。他的脚步还有点晃,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商时序一眼,想说什么,但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商时序把车停好,上楼,开门。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地板照得发白。他换了鞋,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光线里变得很淡,几乎看不见了。
“商哥,你今天把花给了别人。”
商时序看着那行字,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
“那束花,应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