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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祝璇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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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江月白换了新助理。
尤瑞香说,她现在的活动越来越多,需要一个全职助理来打理日常事务。以前那个助理跟了半年,人不错,但能力有限,活动一多就手忙脚乱。尤瑞香早就想换人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
人选她早就物色好了,叫祝璇,比江月白大两岁,传媒大学毕业,做事利落,人也机灵。
“这个人你放心用,”尤瑞香在电话里说,“我认识的助理里面,她是最靠谱的一个。”
江月白没多想,说好。
第一次见面是在尤瑞香的办公室。那天江月白刚结束一个活动,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累得不想说话。她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站在窗边,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来,冲江月白微微一笑。“你好,我是祝璇。”
江月白自认见过很多助理,大多是一脸殷勤或者战战兢兢,刚见面就忙着端茶倒水、说好话。但这个祝璇不一样。她站在那儿,不卑不亢,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光。那种光不刺眼,但让人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藏不住什么。
“你好,”江月白说,“我是江月白。”
“我知道。”祝璇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尤瑞香在旁边介绍了几句,说祝璇以前在别的公司做过,经验丰富,交给她的工作从没出过差错。祝璇听着,偶尔点点头,始终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表情。
江月白听着,偶尔点头,心里却在想:这个人的眼睛太厉害了,好像能看穿人似的。
事实证明,祝璇确实厉害。
上任第一周,她就把江月白的所有活动、行程、联系人理得清清楚楚。江月白的手机里原本乱七八糟的通讯录,她花了一个下午就重新分类整理好。什么时间该到什么地方,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衣服,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她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江月白只需要出现,做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一切祝璇都会处理好。车接车送,饭来张口,连水都有人递到手里。
“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管家?”江月白有一次开玩笑地问。
祝璇看了她一眼,说:“我只是习惯把事情做好。”
江月白点点头,没再问。但她发现,祝璇做事的时候几乎不说话,效率极高,但偶尔空闲下来,她会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江月白。那种眼神让江月白有点不自在,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是敌意,不是审视,更像是——她知道了什么,但还没决定要不要说。
十月的某一天,活动结束后,祝璇开车送江月白回学校。
活动在朝阳区,一个品牌的发布会,江月白做了半天的现场主持。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北京的夜晚风很大,吹得人发抖。江月白裹着大衣钻进车里,祝璇已经把暖气开好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电台里放着一首慢歌。江月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北京的夜晚总是很亮,到处都是灯,但那些光亮在外面,她在车里,隔着一层玻璃,好像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有点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江月白,”祝璇忽然开口,“你有心事?”
江月白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祝璇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闪过,一下一下的。
“没有啊,”江月白说,“就是有点累。”
祝璇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知道了什么,又懒得戳穿。
江月白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发虚。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又转回去看窗外。
车停在人大门口。江月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月白。”祝璇叫住她。
江月白回头。
祝璇看着她,说:“有心事不丢人。丢人的是骗自己。”
江月白愣住了。
祝璇已经转回去,发动车子,走了。
江月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校门。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江月白躺在床上。
“有心事不丢人。丢人的是骗自己。”
她有心事吗?她不知道。她骗自己了吗?她也不知道。
乔无恙追了她快半年了。
从三月的那个晚上开始,到现在快十一月了。每个周末都来,送花,请吃饭,陪她逛街。花是红玫瑰,每次都是十一朵,他解释说“一心一意”。饭是她喜欢的口味,他每次都提前做好功课,从不让她费心点菜。逛街的时候他走在靠马路的一边,走路的时候他放慢步子等她。
乔无恙对她好得无可挑剔,温柔、体贴、有耐心。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安静地陪着,不多话,不追问。她心情好的时候,他就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月白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陈子衿在电话里说“你还在犹豫什么,这么好的男生哪里找”,常溪亭说“你自己想清楚,但我觉得他不错”,尤瑞香说“那小伙子条件挺好的,你要是不喜欢就早点跟人家说,别耽误人家”。
可她就是下不了决心。
每次乔无恙问她“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她都说“再给我点时间”。他点点头,从不催她,从不给她压力,下个周末还是照常来。好像他有无限的耐心,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她有时候会想起商时序。
他从来不说别的。不说喜欢,不说想念,不问她好不好。只是“嗯”,“还行”,“你开心就好”,“晚安”。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月白有时候想主动问,但又怕听到答案。怕他说“我只是把你当朋友”,怕他说“你别多想”,怕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不敢问。
所以她就这样悬着,不上不下,不清不楚。像一根羽毛飘在半空中,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飘。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飘着。
祝璇来了一个月后,有一天中午,两个人在电视台的休息室吃盒饭。
休息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电视台的海报。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子上,把盒饭的盖子照得发亮。
江月白吃着吃着,忽然发现祝璇一直在看她。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了,若有所思的,好像在打量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怎么了?”她问。
祝璇放下筷子,看着她,说:“你心里有人。”
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饭。
祝璇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不是问她,是告诉她。
江月白下意识地说,“没有啊。”
祝璇看了她几秒,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笑,也不是八卦,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带着点宽容的笑。好像在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可能连你自己都骗了,但你骗不了我。
她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江月白坐在那儿,手里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她想反驳,但张不开嘴。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祝璇说她心里有人。
有吗?
江月白想了想,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凌晨三点的手机屏幕,亮着光。屏幕上只有三个字:“你可以的。”
那是她第一次出镜的前一天,她紧张得睡不着,发了消息给他。他秒回了。凌晨三点,秒回。
江月白当时盯着那三个字,在黑暗里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放下手机,睡着了。
她赶紧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继续吃饭。但祝璇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那天晚上,江月白一个人在学校操场散步。
风有点冷,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入冬了,晚上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裹紧外套,一圈一圈地走。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夜跑的男生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江月白掏出手机,翻到和商时序的聊天记录。
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她发了一张活动现场的照片,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舞台上,灯光很亮。他点了赞,没说话。
再上一次是一周前。她说“今天好累,活动太多了”。他回“早点睡”。
再再上一次是两周前。她说“乔无恙又来找我了”。他回“嗯”。
就一个字,她往上翻了很久,翻到去年那条凌晨三点的消息。
“第一次出镜,紧张得睡不着。”
“你可以的。”
江月白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可以的。”就三个字。但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就不紧张了。好像有他在,什么都可以。
她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商时序,你睡了吗?”
“没有。”
江月白看着那一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问:你为什么总是秒回?是想睡不敢睡,还是根本不想睡?
想问:你为什么从来不说想我?是没想过,还是想过不敢说?
想问:你心里有没有人?如果有,是谁?
但她什么都没问,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没事。”
商时序回了一个“嗯”。
江月白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操场。一圈,两圈,三圈。脚步越来越慢,心里越来越乱。
风越来越冷,她终于停下来,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江月白抬头看了看天。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灰蒙蒙的,只有几颗最亮的,隐隐约约。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北斗七星,挂在北边的天上。
她想起小时候,在家里的阳台上,满天都是星星。夏天的晚上,她喜欢看星星,一站就是很久。他喜欢在阳台上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隔着两栋楼,隔着夜色,互相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那种知道不是看见了,是感觉到了。他在那里,在她的对面,在那扇窗户后面。
现在也在,只是隔得更远了。
江月白低下头,走进宿舍楼。
那天晚上,祝璇发了一条消息给她“明天早上七点半,我来接你。”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祝璇白天说的那句话。
“你心里有人。”
她一直在心里说:没有,没有,没有。
但她知道,她在骗自己。
想起商时序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想起来,好像和看别人不太一样。
但她不确定,她从来都不确定。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睡吧,明天还有活动。
梦里有人站在阳台上,对面是万家灯火。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
江月白喊了一声,他没回头。
她再喊一声,还是没回头。
江月白想跑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然后梦醒了,天亮了。
江月白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七点零三分,手机闹钟还没响。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