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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心机 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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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商时序收到一条微信。那天下午没课,他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楼碧,商时序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几秒。
那个高中时转学来的女生,那个说“咱们当朋友”的女生。后来她去了哪个城市读书,他不知道,也没问过。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偶尔在朋友圈里看见她发一些照片,都是点赞之交。
他点开消息,“商时序,我在北京,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商时序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楼碧……也在北京。
他回了一个字:“好。”
约的地方在三里屯,一家西餐厅。时间是晚上七点。
六点半,他出发。坐地铁过去,四十分钟,换乘两次。早高峰的地铁挤,晚高峰也一样。他站在人群里,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护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脑子里在想,她为什么约他?单纯的老同学叙旧?还是有别的事?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里屯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闪得人眼花。人来人往,都是打扮时髦的年轻人。女孩子穿着裙子,露着腿,也不怕冷。男孩子们穿着潮牌,走路带风。
他站在路口,看手机上的定位。还有几百米,往前走。
“商时序!”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他抬起头,看见楼碧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挥手。
她穿着浅驼色的大衣,围着米色的围巾,头发比高中时长了,披在肩上。脸上带着笑,那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
商时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
楼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走吧,餐厅在那边。”
餐厅很安静,灯光昏黄,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落地窗外是三里屯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服务员穿着白衬衫黑马甲,把她们领到靠窗的桌边,递上菜单。
楼碧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他。
商时序看了一眼,说:“一样。”
服务员走了,楼碧看着他,问:“你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商时序想了想,说:“没什么说的。”
楼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高中时你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商时序没说话,她也不追问,开始说自己的事。
楼碧在北大,学经济,大三了。北京挺好的,就是太大了,去哪儿都要一两个小时。她交了一些朋友,但总觉得不如高中的朋友亲。她偶尔会想起高中时的事,想起那段时间。
商时序听着,偶尔嗯一声。
菜陆续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大部分时候是她说话,他听着。她说她的室友,她的课,她的老师,她的实习。偶尔问他一两句,他就简单回答。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商时序。”他抬起头。
楼碧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有女朋友吗?”
他愣了一下,在这个间隙。楼碧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客气的,得体的。现在这个笑,带着一点认真,一点试探。
商时序沉默了几秒,说:“没有。”
楼碧点点头,又吃了一口菜。她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说:“那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我的家庭方面没什么问题,学习成绩也不错,以后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工作。”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响,是一首英文歌,轻轻的,柔柔的。周围的人还在说话,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笑声,低语声。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红的绿的黄的,明明灭灭的。
但商时序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看着楼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认真。不是开玩笑,不是试探,是真的认真。
楼碧等着他的答案,商时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我有喜欢的人了。”
楼碧顿了一下,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我有喜欢的人了。”
楼碧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难过,是一种复杂的、他也读不懂的情绪。
“江月白?”
商时序没说话,但她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楼碧点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她说:“我知道了,但是我愿意等,我相信,你迟早会放下她的。”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安静了许多。
楼碧没再问什么,只是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说北京的冬天太干了,说她们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说她最近在追一部剧。他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她在想什么?他拒绝了她,她会怎么想?
吃完饭,她叫来服务员买单。他拿出钱包,她说不用,她请。他没争,把钱包收起来。
走出餐厅,外面的风有点冷。她把围巾裹紧,他站在旁边,等着。
楼碧送他到地铁站,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三里屯的夜晚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热闹,但那些热闹好像和他们无关。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柔和。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商时序。”
商时序看着她,楼碧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对你……也没有感觉吗?”
商时序没说话,楼碧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你这种人,”她说,“真是……”
楼碧没说下去,只是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浅驼色的大衣,米色的围巾,一步一步走远,最后被来来往往的人挡住,看不见了。
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地铁站。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脑子里是她刚才问的那句话,“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商时序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答案。
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说了,她会为难。怕说了,她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冲他笑,拉他的袖子,说“下周见”。怕说了,连现在的距离都保不住。
商时序宁愿不说,至少现在这样,还能在她身边。地铁一站一站地过。广播一遍一遍报站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出现另一个画面。
前几天,他收到一条消息,不知道是谁转发的截图。是江碧透的朋友圈,配文是“今天种的玫瑰开花了”,配图是一朵红玫瑰。下面有人评论,他回了好多条,每条都是傻笑的表情。
商时序看着那条朋友圈,愣了很久。
江碧透,那个小时候天天跟着他们跑的小孩,现在在南方,追着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孩。他每天都给她发消息,每天都等她的回复。有时候等来的是“好好上课”,有时候等来的是“嗯”,但每一次他都高兴得像个傻子。
他想,人和人真不一样。有人敢追,敢说,敢追到千里之外。
而他,连一条消息都不敢多发。地铁到站,他下车,出站,走回学校。
站在校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她在那个方向。十公里外。
不知道她今晚在做什么。可能在看剧,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跟室友聊天。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校门。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里是楼碧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商时序,祝你成功。若没有,时刻可以回头看。”
他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两段画面。一段是楼碧站在地铁站口,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一段是江碧透对着手机傻笑的样子,那张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笑自己怂,笑自己这么多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在心里说:就这样吧。
就这样,挺好。至少现在,她还在。
同一时间,南方某城市。江碧透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林尽染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他发的。
“林尽染,今天种的玫瑰开花了。”
配图是一朵红色的玫瑰,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有水珠,是他刚浇的水。他拍了十几张,选了一张最好看的发过去。
发完,江碧透就开始等,盯着屏幕,等她的回复。
室友在旁边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边打边骂,骂队友太坑,骂对面太苟,骂游戏不平衡。他听不见,眼里只有手机屏幕。
屏幕亮了,她回了。“好好上课。”
江碧透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对着屏幕,傻笑。
室友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看见他那个样子,翻了个白眼。
“又跟你那个学姐聊天?”
江碧透没理,继续盯着屏幕。把“好好上课”那四个字看了三遍。一遍一遍看,一个字一个字看。
虽然只有四个字,虽然看起来像是在骂他。但江碧透知道,林尽染回他了。
每一次都回。
从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他每天都给她发消息,有时候说花,有时候说学校的事,有时候只是发一张照片。她每次都会回,有时候回得长一点,有时候就几个字。
他想起高中时天天往园艺社跑的日子。
那时候他才三年级,第一次见到她。她蹲在花丛里浇花,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他站在门口,看呆了。她抬起头,问“你是谁家的小孩”。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他每天都去。她在,他就站在旁边看;她不在,他就一个人等着。她教他认花,让他帮忙浇水,偶尔给他带吃的。她叫他“小屁孩”,他从来不生气。
现在他在她待过的大学里,学她学过的专业,种她种过的花。
总有一天,他会种出一整片花园,送给她。
江碧透这样想着,又笑了。室友终于再次忍不住了,放下鼠标,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傻了吧?天天对着手机笑,有病啊?”
江碧透看了室友一眼,说:“你不懂。”
室友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他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玫瑰花的照片,又给林尽染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周末,我能去看你吗?”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有点紧张,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是不是太冒失了?她会不会觉得烦?
正想着,手机亮了。
林尽染回了,“周末要加班。”
江碧透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加班,那是不是就没时间了?
正失落着,林尽染又发了一条,“晚上有空。”
江碧透看着那五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晚上有空,那就是可以见面。
江碧透赶紧回:“那我晚上去。”
林尽染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笑得眼睛弯起来。
室友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继续打游戏。江碧透不管,他只想快点到明天,快点见到她。
他看着窗外那月光,在心里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