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创业 大二那 ...
-
大二那年暑假，商时序没回家。
商启华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几秒。商启华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一年到头不超过五次。
商时序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暑假别闲着，来公司帮忙。”
商时序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很烈，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旁边有人在翻书，沙沙的声音。他听着那个声音，想着该怎么回答。
商启华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说：“早晚要接手的，早点学。”
他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空。
接手生意，商时序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从小到大，商启华很少管他。喝酒，打人，骂人，那是他对父亲唯一的记忆。生意上的事，商启华从来不跟他说，他也从来不问。他只知道父亲在做进出口贸易，有时候赚钱，有时候赔钱，经常不在家。
现在突然说，要商时序接手。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但他还是去了。
商启华的公司在北京也有分部，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十几个人，做进出口贸易，主要是从欧洲进口一些机械设备，再卖给国内的工厂。
商时序每天坐地铁过去，四十分钟，换乘两次。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站在人群里，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护着背包，一站一站地晃过去。
公司里有个姓陈的经理，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秃，说话慢条斯理的。商启华安排他带着商时序学。陈经理人不错，教得仔细，从怎么看报表到怎么跑客户，从怎么跟单子到怎么开会，一点一点讲。
商时序话少，但做事认真。交代的事情都能做好，从不抱怨，从不拖沓。让他整理资料，他就一页一页整；让他跟客户打电话，他就一个一个打；让他去跑手续，他就一趟一趟跑。陈经理对他印象不错，偶尔跟商启华打电话的时候，会说“你儿子挺靠谱的”。
商启华在电话那头嗯一声，没多说。他不知道商启华是怎么想。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是做该做的事。
与此同时，马辉也在折腾。
马辉是北京本地人，家里有点资源，认识不少人。暑假他也没闲着，到处跑，到处聊，到处攒局。有一天晚上，他给商时序打电话，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商时序，我有一个想法！”
商时序正在宿舍里看资料，听着电话那头马辉的声音，问：“什么想法？”
“做一个校园服务平台！”马辉说，“帮学生找兼职、找实习、找房子。现在大学生这么多，肯定有市场。你想啊，多少人想找兼职找不到，多少人想找实习没门路，多少人租房被坑？咱们做个平台，把这些需求都解决了，肯定能行！”
商时序听着，沉默了几秒。
马辉等不及，继续说：“我这两天把思路理了理，你过来看看！”
第二天晚上，商时序去了马辉家。
马辉家住东城，一套老式居民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马辉的房间更小，一张床一张书桌就占满了。书桌上堆满了纸，乱七八糟的。
马辉把那沓纸拿起来，递给他。
“你看！”
纸上画满了图，写满了字。有市场分析，有用户画像，有盈利模式，有推广策略。密密麻麻的，但条理还算清楚。
马辉站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讲了半个小时。从学生痛点讲到市场规模，从竞争对手讲到差异化优势，从怎么获客讲到怎么变现。讲得口干舌燥，眼睛亮得吓人。
讲完了，他盯着商时序，问：“你觉得怎么样？”
商时序看着那些纸，想了想，说：“可以试试。”
马辉笑得露出满口白牙。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开始忙起来。
白天，商时序去公司上班。跟着陈经理学业务，跑客户，开会，整理资料。那些事情琐碎，但他做得认真。有时候遇到不懂的，就问，记下来，下次就知道怎么处理了。
晚上，和马辉一起讨论项目，写计划书，做调研。两个人经常熬到半夜，饿了就泡面，困了就喝咖啡。有时候争论起来，谁也不让谁，但争完了又继续干活。
周末也不休息，到处跑，找人聊，找资源。马辉认识的人多，今天约这个吃饭，明天约那个喝茶。商时序跟着去，不怎么说话，但把那些人的话都记下来。
马辉负责想主意、拉关系、吹牛。商时序负责执行、落实、把关。两个人配合得挺好，一个冲锋，一个兜底。
有一次，马辉问他：“你怎么什么都愿意干？又累又没工资，图什么？”
商时序看着他，说：“闲着也是闲着。”
马辉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有你这样的搭档，我放心。”
另一边，范若初毕业后留在了北京，进了一家投资公司。
听说他们在做项目，她主动联系他们，约出来吃饭。
饭局定在三里屯的一家餐厅，装修很现代，灯光昏黄，人声嘈杂。范若初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看见他们进来，范若初抬起头，笑了。
“来了？坐。”
马辉一屁股坐下，开始讲他的计划。还是那一套，但比之前更完整了。讲了二十分钟，中间被打断几次，但总算讲完了。
范若初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问得很细，有的问题马辉答不上来，商时序在旁边补充。
问完了，她点点头。
“想法不错，”她说，“但还太糙。需要打磨。”
马辉挠挠头，说：“我们就是草台班子，慢慢来。”
范若初笑了，看向商时序。
“你觉得呢？”
商时序想了想，说：“方向对，执行上可以优化。我们现在的优势是轻，灵活，试错成本低。劣势是没资源，没人脉，没经验。先跑起来，再慢慢补短板。”
范若初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商时序，你将来会是个好商人。”
她继续说：“你话不多，但想得清楚。做事稳，不急不躁。这种人，适合做生意。那些话多的，看着热闹，最后成事的往往是你们这样的。”
商时序听着，没说话。马辉在旁边笑：“学姐，你这是骂他还是夸他？”
范若初没理马辉，只是看着商时序，又说了一句：“好好干。有需要帮忙的，找我。”
那天晚上回去，商时序躺在床上，想着范若初说的话。
好商人，商时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商人。
小时候，他只知道父亲是个商人。生意做得好不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父亲经常不在家，偶尔回来就是喝酒骂人。喝醉了摔东西，骂他没用，骂他妈没用，骂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商时序对“商人”这两个字，没什么好印象。但现在，他好像正在往那条路上走。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九月份开学，项目正式启动。
马辉注册了一个公司，名字叫“校园帮”。租了一个小办公室，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十几平米，一个月两千块。招了两个兼职，都是学弟学妹，帮忙跑腿。
商时序继续上学，继续去公司上班，继续帮马辉做事。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去上课。中午随便吃点，下午要么上课要么去公司。晚上回来，要么写作业，要么开会，要么整理资料。周末也不闲着，跑客户，跑资源，跑各种事。
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没时间想别的。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会看看手机。
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江月白这个暑假也没闲着。
她跟着尤瑞香跑了好几个活动，出镜次数越来越多，名字也渐渐被人记住了。她发的朋友圈里，都是活动现场的照片，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漂亮的灯光下，笑着。
有一张是在一个商场门口，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拿着话筒，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很好，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还有一张是在电视台的化妆间，她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在给她补妆。她对着镜子笑，眼睛弯成月牙。
商时序看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点开，放大，看她的脸。看她笑的样子，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表情。
然后点赞，有时候她会回他一句：“你怎么老点赞不说话？”
他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最后回一个表情。江月白发一串哈哈哈，继续发她的照片。
商时序继续点赞。
就这样，挺好。
有一次，马辉凑过来看他的手机。
“这谁啊？老看你点赞。”
商时序把手机收起来，没说话。
马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该不会就是那个人吧？”
商时序看着马辉，没说话。马辉笑得更厉害了。
“我就知道。你这种不爱说话的人，心里肯定有人。爱说话的人心里装着一群人，不爱说话的人心里只装一个人。”
商时序还是没说话，马辉拍拍他的肩膀，“行，我不问了。但你得知道，喜欢就要说。不说，永远没机会。”
他看着马辉，想起范若初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了，可能连机会都没了。”
马辉愣了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商时序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北京的夜晚总是很亮，到处都是灯。远处的写字楼亮着，近处的居民楼亮着，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光带。那些光把天空都照亮了，星星都看不见了。
手机里是江月白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今天发的。她在活动现场，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一块很大的背景板，上面印着活动的名字。她站在前面，笑得很好看。
商时序点开，放大。然后他放下手机，看着远处的天。
北京的天空看不到星星。灰蒙蒙的，只有几颗最亮的，隐隐约约。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北斗七星，挂在北边的天上。
他想起家里的阳台，想起对面那栋楼，想起五楼第三个窗户。
从那个阳台看出去，星星比这里多。夏天的晚上，她偶尔会站在阳台上看星星。他就站在自己的阳台上，看着她。隔着一条街，隔着两栋楼，隔着满天的星星。
现在她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在另一个阳台上，看着同一片天空。
商时序不知道她会不会也想起他。
但他想她了，很想很想。
商时序站起来，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样？”
发完，他盯着屏幕等。一分钟，两分钟。手机亮了，她回：“刚结束，累死了。你呢？”
商时序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还行。”
江月白又发了一个表情，是一只打哈欠的猫，“早点睡。”
他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北京的月亮和家里的一样亮，都是同一个月亮。
商时序在心里说：晚安，虽然你听不到。
但他在说，每天都说，只是不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创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