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职业 他从来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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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章行简没查分。
他妈打电话来催了三遍，他都说“知道了知道了”，但就是没查。手机扔在床上，人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一打就是一下午。
不是不想查。是不敢。
他成绩本来就不行，模拟考勉强够个二本线。高考那几天状态也不好，第一场语文就写得磕磕绊绊，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直接空着。他心里有数，考得不会好。
查了干嘛呢？不如打游戏。
游戏里他是王者。全市高中生联赛冠军，省赛四强，被好几个俱乐部关注着。只有在游戏里，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个废物。
下午三点，他接到一个电话。不是查分的电话，是电竞俱乐部的电话。
“章行简？我们是KG电竞俱乐部的。上次市赛你拿了冠军，我们教练看了录像，觉得你很有潜力。有没有兴趣来北京试训？”
章行简握着电话，愣了三秒。
KG俱乐部，全国排名前三的电竞俱乐部。他打游戏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进的地方。
“有。”他说。
试训在北京，要去一周。章行简跟家里说了。他妈正在做饭，听了这话，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什么俱乐部？”
“电竞俱乐部。打游戏的。”
他妈把锅铲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念书了？”
章行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念也念不好。”
他妈沉默了很久，他爸晚上回来，听说了这事，直接把筷子拍在桌上。
“胡闹！打游戏能当饭吃？”
章行简说：“能。职业选手一个月好几万。”
“那能打一辈子？”
“打到打不动为止。”
父子俩瞪着眼，谁也不让谁。最后章行简说：“票已经买了，明天就走。”
第二天，章行简一个人去了北京。
章行简并没有让他妈送。站在家门口，他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自己照顾好自己。”
章行简点点头，转身走了，试训一周，他拼了命。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手指都磨出茧子。复盘的时候，教练说的每句话他都记下来。晚上别人睡了，他还在练。
一周后，他签了合同。职业选手，底薪加奖金，包吃住。有教练，有队友，有训练室，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师。一个月八千底薪，比赛赢了还有奖金。
章行简站在俱乐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楼。三层小楼，不大，但在阳光下泛着光。
章行简笑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
他妈在电话里说，某某学院录取了，学费一年两万，要不要去？
章行简说不去，他妈气得不行，在电话里骂了他一个多小时。骂他不争气，骂他不懂事，骂他以后肯定后悔。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一边听一边收拾行李。
等骂完了，章行简拿起手机，说：“妈，我想好了。”
他妈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最后说：“你自己选的，以后别后悔。”
章行简说：“不后悔。”
挂了电话，章行简看着窗外。北京的天气比家里干燥，阳光刺眼，天上没有云。
他想，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管以后怎么样，他都不会后悔。
九月，别人去大学报到，他去了俱乐部的训练基地。
基地在北京郊区，一栋三层的小楼。一楼是训练室，十几台电脑一字排开，电竞椅是顶配的，键盘鼠标随便挑。二楼是宿舍，两人一间，有空调有暖气。三楼是食堂和会议室，每天有阿姨做饭，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十几个队员住在一起，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十七岁。每天训练十个小时，打比赛，复盘，再训练。有时候训练到半夜，就一起泡面吃，边吃边聊。
累，但开心。
章行简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新环境。他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几句，吃饭的时候坐哪儿，哪儿就热闹。队友们都喜欢他，教练也看好他，说他有天赋，反应快，心态好。
“这小子，”教练有一次说，“天生吃这碗饭的。”
章行简听了，笑得露出满口白牙。唯一的问题是，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训练到半夜，饿了就泡面。衣服堆一周才洗，脏衣服塞满一盆才想起来扔洗衣机。感冒了也不吃药，扛着，说“年轻人扛扛就好了”。
有一次，他跟柳静姝视频的时候，正在啃泡面。柳静姝看着屏幕里的他，皱起眉头。
“你就吃这个？”
章行简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泡面汤的牙齿，“方便嘛。训练完都半夜了，食堂早关门了。”
柳静姝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章行简眨眨眼，问：“怎么了？”
柳静姝还是没说话。
章行简知道她不高兴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总是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就不说话，问他也不说。
“没事没事，”他说，“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泡面多好吃，是吧？”
柳静姝还是不说话，最后她开口：“你早点睡。”
挂了视频。章行简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吃泡面。泡面已经有点坨了，但他不在乎。
柳静姝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大学，服装设计专业。离家不远，坐公交四十分钟。她妈说挺好的，女孩子学设计，以后好找工作。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报到那天，柳静姝是自己去的。
拖着行李箱，背着包，一个人坐公交到学校。办入住，领被褥，铺床，收拾东西。室友们的家长都在帮忙，只有她是一个人。
宿舍四人间，室友都挺好。一个来自河南，一个来自山东，一个来自东北。晚上大家一起吃饭，自我介绍，说自己的专业，说自己为什么来这个学校。
轮到她了，她说：“我学服装设计。”
“哇，好厉害！”“以后给我们设计衣服啊！”“你会画画吗？”
柳静姝点点头，终于有人问：“你有男朋友吗？”
柳静姝愣了一下，说：“没有。”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给章行简发了一条消息，“我安顿好了。”
发完，柳静姝盯着手机等。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亮了，是他回的。
“哈哈，那就好！”
柳静姝看着那个“哈哈”，愣了很久。
哈哈。那就好，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她回了一个笑脸。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篮球场边。高一的时候，她路过操场，看见一群男生在打篮球。他在场上跑来跑去，笑得特别灿烂，阳光照在他身上，汗水闪着光。
柳静姝站在场边，看了很久。
章行简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后来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章行简，理科班的，成绩一般，但人缘很好。每次路过他们班，她都会往里看一眼。他有时候在睡觉，有时候在聊天，有时候在写作业。他从来没往门口看过。
高二的时候，听说他打游戏很厉害，拿了市里的冠军。她不懂游戏，但她去看了比赛。坐在台下，看着他在台上操作，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眼睛盯着屏幕，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市决赛那天，她穿着鹅黄裙子去了。
柳静姝买了水，做了应援牌，但不敢送出去。应援牌上写着“章行简加油”，字是她一笔一划写的，写了一个晚上。但她坐在观众席里，把那块牌子藏在身后，不敢举起来。
章行简赢了，他在台上对着话筒说：“谢谢今天来看比赛的人，特别谢谢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女生。”
柳静姝愣住了，旁边的人都在看她。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烫。
她跑了，跑出体育馆，跑到广场上，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后来章行简加了柳静姝微信，问她是不是那个黄裙子女孩。
柳静姝说是。
“谢谢你来看我。”
“不客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章行简从来没说过喜欢她，但她还是喜欢他。从高二到现在，两年了。
柳静姝的大学在北京，章行简的俱乐部也在北京。她以为能经常见面，但他太忙了。
训练十个小时，晚上还要复盘。周末有比赛，有时候要去外地，一出去就是好几天。偶尔有空，他累得只想睡觉。
他们微信上聊天，但总是她在说，他回几个字。
“今天上课好累。老师讲了整整三节课，我快睡着了。”
“哈哈，加油！”
“你吃饭了吗？”
“吃了，泡面。”
“又吃泡面？”
“方便嘛。”
柳静姝看着那些回复，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让他好好吃饭，想让他早点睡，想让他多陪陪自己。
但她说不出口，怕他觉得烦，怕他觉得她太粘人，怕他根本就不在意。
柳静姝只能这样，偶尔发消息，偶尔视频，偶尔问问他在干什么。然后等，等他回消息，等他有空，等他想起她。
十月的某一天，章行简突然发消息来。
“这个周末有空吗？”
柳静姝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有。”
“我来找你。”
周六上午，柳静姝站在校门口等。
北京的十月已经有点凉了，风吹在脸上冷冷的。她穿着那件最好看的卫衣，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放了又扎起来，折腾了半个小时。
等了半个小时，章行简出现了。
穿着卫衣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笑容。
“柳静姝！”
章行简跑过来，站在她面前，笑着。柳静姝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沿着校园慢慢走。
章行简说训练的事，说队友的事，说比赛的事。说他们队最近在练一个新战术，配合还不太熟练。说有个队友特别逗，每天睡前要讲半小时笑话。说上周比赛赢了，奖金发了三千块。
柳静姝听着，偶尔问几句。
走到操场边，章行简忽然看着她。
“你怎么瘦了？”
柳静姝愣了一下。章行简盯着她看了几秒，皱起眉头。
“你也不好好吃饭啊？”
柳静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吃得挺好的，就是最近有点失眠，晚上睡不着。
章行简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多吃点。”他说，“别学我，泡面不好。”
章行简的手在她头顶，温热的，带着一点力道。指腹蹭过她的头发，轻轻地，很快。
柳静姝愣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章行简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你带我吃。我请客，奖金发了，有钱。”
柳静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看过很多次。在篮球场上，在比赛台上，在视频通话里。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她跟上去。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吃了饭。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他点了好几个菜，非让她多吃。吃完饭，在校园里走了一圈。他说他们基地附近什么都没有，还是大学好，热闹。
走累了，在操场边坐着，看别人跑步。
章行简忽然说：“你知道吗，我来北京之后，最想见的就是你。”
柳静姝静静地看着他，章行简却没有她，看着操场。
“一个人在这边，有时候挺想家的。”他说，“想我妈做的饭，想以前的朋友。但见到你，就不那么想了。”
柳静姝不知道该说什么，章行简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你不一样。”
章行简送她回宿舍，站在宿舍楼下，他看着她。
“以后每周都来找你，”章行简说，“行不行？”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反正也不远。坐地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柳静姝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章行简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柳静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跑回宿舍，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晚上，柳静姝又收到章行简的消息。
“今天开心。”
柳静姝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我也是。”
以后每周都能见面了，章行简说了的，她等着。柳静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想起章行简摸她头的感觉。温热的，轻轻的，只有几秒钟。
但足够柳静姝记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