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距离 “喜欢就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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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大一的课比想象中多得多。
商时序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微积分、线性代数、政治经济学、英语、计算机基础……一周五天，每天都有课，有时候晚上还要上选修。
作业也多，每门课都有作业，做完一门还有一门。微积分的习题册厚得像砖头，政治经济学的论文要查一堆资料，英语的单词背了忘忘了背。
商时序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上课。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继续上课。晚上去图书馆写作业，写到闭馆，回宿舍，洗漱，睡觉。
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
有时候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会想起高中。想起那间固定的教室，那个靠窗的位置，那些熟悉的脸。想起晚自习后骑车回家的二十分钟，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那些日子，好像已经很远了。
江月白也忙。
她学的新闻，课程不比他的轻松。采访写作、新闻摄影、传播学理论、媒介研究……每门课都有实践作业，要出去采访，要拍照片，要剪视频。有时候为了一个选题，要跑好几趟，要联系很多人，要被拒绝很多次。
再加上尤瑞香给她接的一些小活动，周末经常不在学校。有时候是商场开业，有时候是企业年会，有时候是小型比赛的主持。报酬从八百涨到一千五，再涨到两千。她在一点点往上走。
两个人的见面次数越来越少。
第一学期，他们还每周见一次。她来他学校，或者他去她学校，一起吃个饭，在校园里走一走。她喜欢带他去吃他们学校的食堂，说“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他跟着她，一样一样尝，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
第二学期，变成两周一次。有时候她忙，有时候他忙，凑不到一起。她发消息说“这周有活动”，他说“好”。他说“下周要考试”，她回“加油”。
到了大二，变成一个月一次，甚至更久。有一次，隔了一个半月才见到。江月白站在校门口等他，看见商时序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瘦了。”江月白说。
商时序看着她的脸，想说“你也瘦了”，但没说出口。
微信上倒是偶尔聊几句，但永远是江月白发起。
“哥，今天食堂的饭好难吃。”
“哥，我们学校那个猫生小猫了。”
“哥，你看这个视频，好好笑。”
“哥，最近怎么样？”
但商时序每次都会回，回一个字，或者几个字。
“嗯。”
“看了。”
“还行。”
“老样子。”
有时候江月白发一串消息，商时序回一个表情。她从不嫌少，反正下一次还是她先发。
不是商时序不想主动，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朋友？
江月白朋友很多。大学里认识的新朋友，宿舍里的室友，社团里的伙伴，活动上遇到的人。她的微信列表里，每天都有无数条消息。商时序不过是其中一个。
每次拿起手机，想给她发点什么，最后都放下了。
说什么呢？
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她有人陪她吃。她发的朋友圈里，经常是和室友一起吃饭的照片。三个人对着镜头笑，背景是食堂或者校门口的餐馆。
问她今天开不开心？她每天都很开心。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开心的事，今天主持了活动，明天拍了好看的照片，后天吃到好吃的蛋糕。
问她有没有想他？商时序不敢问。
所以他只能等，等她发消息过来，然后回复，至少这样，还能说上几句话。
有一次，江月白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站在一个活动现场拍的，穿着漂亮的裙子，化着妆，笑得很灿烂。背景是舞台，灯光很亮，她站在中间，像一颗星星。
“今天主持的活动，怎么样？”
商时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缩小，再放大。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看她的笑。然后回：“好看。”
江月白发了一串哈哈哈，说：“就两个字？”
商时序又回：“嗯。”
江月白没再问，可她不知道的是，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存进手机里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度过了好多年。
那个文件夹里，还有很多照片。
有她高中时的。毕业旅行在海边，她赤脚踩在浪花里，回头冲镜头笑。百日誓师在台上发言，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话筒前，一脸认真。成人礼那天穿着蓝裙子，站在梧桐树下，像一幅画。
有她第一次主持时的。商场的舞台不大，灯光也一般，但她站在上面，就是不一样。他站在二楼远远拍的，有点糊，但他舍不得删。
有她和他见面时他偷拍的。她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她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她指着路边的花让他看，他拍的是花，但镜头里总有她的影子。
商时序一个人的时候，会翻出来看看。
有时候在图书馆写作业写累了，就拿出来看两眼。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一张一张慢慢翻。有时候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什么，就掏出手机看一眼。
看着看着，嘴角就会弯一下。
有一次，张扬路过他身边，看见商时序在看手机，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商时序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说：“没什么。”
张扬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大二下学期的一天，马辉写作业时心血来潮，转头问他：“你最近怎么老是一个人看手机？”
那时候他们在宿舍，马辉打游戏打累了，躺在床上休息。商时序坐在床边，正在翻那个文件夹。
商时序把手机收起来，没说话。
马辉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有情况？”
商时序摇摇头，马辉不信，继续追问：“是不是早就有喜欢的人？”
商时序看着马辉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马辉眼睛亮了，一下子坐起来：“谁啊？我们学校的？”
商时序摇摇头。
“高中的？”
商时序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马辉更兴奋了：“现在还在联系吗？”
商时序想了想，说：“偶尔。”
马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人，”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喜欢就追啊，犹豫什么？”
商时序没说话。马辉拍拍他的肩膀，没再问，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回忆今天说的话。犹豫什么？他犹豫的太多了。
犹豫她喜不喜欢他。她对他那么好，但那是朋友的好，还是别的好？她叫他哥，说他是最好的朋友，说他们是永远的兄妹。那些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犹豫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如果说了，她拒绝，以后还怎么见面？还怎么发消息？还怎么像现在这样，偶尔见一面，一起吃个饭，走一走？
犹豫自己配不配。她那么亮，站在台上发光，有经纪人找她，以后会越来越亮。他呢？普通学生，普通成绩，普通长相，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他配站在她旁边吗？
犹豫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够好了。至少现在，她还会发消息给他，还会叫他见面，还会冲他笑。万一说了，连这些都没了，怎么办？
商时序想了一夜，没想明白。窗外的天慢慢亮了，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北京的清晨总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远处的楼，近处的树，都罩在一层薄雾里。
商时序忽然想起小时候，站在阳台上看对面那栋楼。那时候天很蓝，看得见云，看得见江月白的窗户。夏天的时候，她偶尔会开窗，他就能看见她在里面走来走去。
现在隔得远了。不是那条街的距离，是别的东西。商时序说不清那是什么。
第二天，江月白发来消息。
“哥，周末有空吗？好久没见了。”
商时序看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
“有空。”
周末，商时序坐地铁去人大。还是那条路线，还是那个门，还是那个人。
江月白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跑过来。
“哥！”
江月白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一点，披在肩上，不像以前那样扎着马尾了，眼皮子底下有很眼圈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弯成月牙。
“你等很久了吗？”江月白问。
商时序摇摇头。
江月白笑了，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走吧，带你去吃我们食堂新出的菜！”
两个人沿着人大校园慢慢走。
秋天的校园很美，树叶黄了，落了，铺了一地金黄。有学生在草地上晒太阳，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有骑着自行车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江月白一边走一边说话，说最近的事，说活动，说作业，说室友。
“上周有个活动，主持了三个小时，累死了。但报酬涨了，两千五！”
“这周有个采访作业，要采访一个老教授，我紧张死了。还好人家很和善。”
“我们宿舍那个谁，谈恋爱了，天天打电话打到半夜，烦死了。”
商时序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那个湖边，江月白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哥。”
“嗯？”
“你怎么都不说话？”
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商时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这个人，”她说，“从小就这样。”
江月白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商时序跟上去。走了一会儿，江月白忽然又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商时序愣了一下。她没回头，继续走。背影在阳光下晃着，头发被风吹起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没有。”
江月白也只请的没再问。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吃了饭。就是她说的那个新出的菜，辣子鸡丁盖饭。她说特别好吃，非让他尝。他吃了，确实不错。
吃完饭，商时序还是送她回宿舍。站在宿舍楼下，江月白看他。
“哥。”
商时序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
“没事，希望我们下周还能见面。”
商时序点点头，江月白冲他挥挥手，跑进楼道。那扇门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直到他转身，往地铁站走。这个点了，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座位坐下。
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有，一直都有，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但他不能说。
地铁到站，下车，出站，走回学校。站在校门口，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转身走进校门。
晚上躺在床上，商时序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文件夹，点开那张照片。
江月白站在活动现场，穿着漂亮的裙子，笑得很灿烂。
看够了才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课表上是微积分和英语，晚上要去图书馆写作业。江月白应该又会发消息来，也许是照片，也许是吐槽，也许是随便说点什么。
商时序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大的谎。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