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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兄妹 但我宁愿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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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正式开始后,商时序发现了一件事:大学和高中完全不一样。
高中是固定的教室,固定的座位,固定的同学。每天走进同一间教室,坐在同一个位置,前后左右永远是那几张脸。大学是流动的,这节课在这栋楼,下节课在那栋楼,身边的人永远在变。他上了两周课,还没认全班里的人。
有的人只见过一次,有的人连名字都不知道。老师在台上讲课,下面的人来自不同专业不同班级,下课铃一响就散得干干净净。
商时序不太适应这种流动,但他难得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室友,马辉。
马辉睡他下铺,北京本地人,一口京片子,话多,热情,自来熟。开学第一天就拉着所有人加了微信,建了群,约了饭。商时序不太适应这种热情,但也不讨厌。
马辉长得圆圆的,脸圆,眼睛圆,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圆润的。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从早饭吃了什么,到路上看见一只猫,到老师今天穿的衣服有多丑。他能把最无聊的事情讲得眉飞色舞。
“商时序,”马辉趴在他床沿上,仰着脸看他,“你怎么老不说话?”
商时序低头看着他,想了想,说:“没什么说的。”
马辉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那我替你说。”
从那天起,马辉就成了他的“代言人”。上课帮他占座,吃饭帮他打饭,有人问他问题,马辉抢着替他答。商时序有时候觉得烦,但更多的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不用自己说话了。
有一次,马辉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烦?”
商时序看着他,想了想,说:“你……像我一个高中朋友。”
马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人……还有朋友?有意思。”
商时序不知道他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马辉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另一个人,是学生会的学姐,范若初。
认识范若初是因为马辉。马辉想进学生会,拉着商时序一起去报名。他说学生会好,能认识人,能锻炼能力,能为以后找工作加分。商时序对这些没兴趣,但马辉一直说一直说,他就跟着去了。
面试在教学楼的一间教室里进行。门口排着长队,全是新生,一个个紧张地攥着报名表。马辉也在紧张,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我肯定不行”。
商时序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轮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教室里坐着一排人,都是学生会的干部。最中间坐着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戴着细框眼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看起来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严肃,而是一种自然的沉稳。
范若初问了马辉几个问题。马辉答得乱七八糟,一会儿说想锻炼自己,一会儿说想为同学服务,一会儿又说其实还没想好。旁边几个人在笑,但她没笑,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她看向商时序,问:“你呢?为什么想进学生会?”
商时序看着她,说:“陪他来的。”
旁边几个人笑了。笑声不大,但确实笑了。
范若初没笑。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嘲笑,是一种更深的、他读不懂的东西。
面试结束后,马辉被刷了,商时序却被留了下来。
“为什么?”马辉不理解,追着他问,“你都说陪他来的了,为什么还要你?”
商时序也不知道。
后来有一次,范若初告诉他答案。
“因为你诚实。”她说,“来面试的人,十个有九个说想锻炼自己、想为同学服务。只有你说了真话。”
商时序看着范若初的眼睛,没说话。她笑了,拍拍商时序的肩膀。
“好好干。”
范若初是大三的学姐,学生会文艺部部长。
范若初长得其实不算漂亮,但说话做事都很好,不慌不忙,从不废话,也深受大家喜爱。开会的时候,她坐在最前面,别人争论不休,她就安静地听着,最后说一两句,问题就解决了。
商时序在学生会打杂,做一些跑腿的活。搬东西,发通知,整理文件。范若初偶尔会叫他去做事,他做完,她点点头,说“辛苦了”,就完了。
商时序喜欢这种简单的关系,不需要多说话,把事情做好就行。
有时候他会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遇见她。她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问一句“有事吗”。他说没有,她就继续低头做事。
商时序不知道范若初在忙什么。但他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十月的某个晚上,学生会活动结束后,范若初叫住他。
活动是迎新晚会,忙了一整天。搬道具,调音响,催场,维持秩序。他跑前跑后,没停过。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范若初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商时序,陪我走一段。”
商时序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十月的晚上已经有点凉了,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走了一会儿,范若初忽然问:“你来北京两个月了,习惯吗?”
商时序想了想,说:“还行。”
范若初笑了一下:“你说话真省事。”
商时序没说话。
范若初又走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有喜欢的人吧?”
商时序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范若初没停,继续往前走。她的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
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范若初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半边脸照亮。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她旁边,没说话。范若初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我知道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范若初忽然说:“我也是从你这年纪过来的。喜欢一个人,又不敢说,那种感觉,我知道。”
商时序听着,没说话,她也没再问。
风又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他忽然想问,那你怎么做的?但他没问出口。
“到了。”商时序点点头。
范若初看着他,忽然说:“商时序,你是个好孩子。但有些话,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范若初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经历过什么,又像是看透了什么。
商时序点点头,范若初笑了,冲他挥挥手,转身走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商时序上楼,走回宿舍。
马辉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啪啪响。看见他进来,头也不回地问:“怎么这么晚?”
商时序没说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是范若初刚才说的那句话,“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他却想起毕业聚餐那天晚上,她抱着他的胳膊说“我永远是你最爱的妹妹对不对”。
商时序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大的谎,但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不敢说真话,如果说了,就是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北京的月亮和家里的一样亮,但看起来又有点不一样。
商时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就不说吧,至少现在,还能见到她。还能听她说话,还能看她笑,还能陪她喝奶茶。
周末的时候,商时序又去人大找江月白。
坐地铁,换公交,一个小时的路程,他已经习惯了。每周一次,雷打不动。有时候她问他这周有没有空,有时候他直接发消息说“周六下午到”。
江月白带商时序去了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说这里的奶茶特别好喝。
店在人大小东门外面,小小的,只有几张桌子。装修很温馨,墙上贴满了便利贴,都是客人写的留言。有的写“考研上岸”,有的写“脱单成功”,有的写“今天天气真好”。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喝草莓味的,他喝原味的。
江月白一边喝一边说话,说她们学校的事,说她的室友,说她的课。说她们宿舍有个女生谈恋爱了,天天打电话打到半夜。说她们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每次上课都像听相声。说她们食堂新出了一个小龙虾盖饭,特别好吃。
商时序听着,偶尔点点头。说到一半,江月白忽然停下来,看着他。
“哥。”
“嗯?”
“你有新朋友了吗?”
商时序想了想,说:“有。”
江月白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样的人?”
商时序想了想,说:“室友,还有学生会的学姐。”
江月白笑了:“学姐?好看吗?”
商时序愣了一下,看着她。
江月白正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奶茶店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商时序想了想,说:“还行。”
江月白笑得更开心了。
商时序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看她笑,他也想笑。
喝完奶茶,江月白送他去地铁站。走到站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下周还能见吗?”
商时序点点头。江月白点了点头冲他挥挥手。商时序转身走进地铁站。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月白还站在那儿,正看着他。
人群来来往往,从她身边经过。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株扎根在人群里的花。
见商时序回头,江月白又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地铁来了,商时序上车,挤在人群里。隧道黑漆漆的,偶尔闪过一站的光,他想起范若初说的那句话,“不说,就永远没机会了。”
商时序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和那些陌生的脸挤在一起。
玻璃上那张脸,表情很淡,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看着那张脸,在心里说:
我知道,但我宁愿永远没机会,也不想失去现在这样。
至少现在,她还会冲我笑,还会拉我的袖子,还会说“下周见”。
地铁到站,商时序下车,出站,走回学校。站在校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她在那个方向。十公里外。
每周见一次,每次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他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在校园里。
商时序知道,江月白在十公里外的另一个校园里,过着另一种生活,偶尔会想起他,偶尔会发消息给他,偶尔会说“下周见”。
路过操场的时候,商时序停下来,看了一眼夜空。北京的夜空还是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她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
商时序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回到宿舍,马辉还在打游戏。
看见他进来,马辉抬起头,问:“又去见你那个青梅竹马了?”
商时序点点头,马辉笑了,露出那口白牙,“你俩到底啥关系啊?”
商时序想了想,说:“像兄妹。”马辉疑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
“行吧,你说兄妹就兄妹。”
商时序爬上床,躺下。掏出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江月白发来的。
“今天很开心。下周见!”
商时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也只是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