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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同意 “你每次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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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上一次团建活动没多久,一中学校又举行毕业旅行,去的是海边。
三天两夜,全班一起。高考结束了,分数出来了,志愿报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录取通知书。这段时间最轻松,也最适合用来告别。
消息是班长在群里发的,说去邻市的海边,住民宿,吃海鲜,玩三天。报名自愿,费用AA。群里一片欢呼,接龙报名的人一个接一个。
商时序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动。
他本来不想去。毕业旅行这种事,对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一群人闹哄哄的,吵,累,还不如在家待着。
但他听说江月白去了,章行简说她在十八班群里接龙了,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陈子衿也去了,常溪亭也去了,柳静姝因病告假,她们都为她感到惋惜。
商时序想了想,在班级接龙最后加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是那辆大巴车,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十八班和三十班一起,早上七点出发,阳光已经有点烈了。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往后退,楼房变成田野,田野变成山,山又变成海。
江月白坐在前面几排,和常溪亭、陈子衿在一起。隔着几排座位,他能看见她的侧脸,能看见她凑过去和她们说话,能看见她笑。一路都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商时序坐在后面,看着她的侧脸,听她笑。三个小时的车程,她睡了半路。
头靠在窗户上,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在阳光下一颤一颤的。陈子衿给她披了件外套,她就那么睡着,呼吸很轻。
商时序看了她很久,醒来的时候,车子刚好到海边。阳光,沙滩,海浪,还有一群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同学。车门一开,人就涌下去了,像一群放出笼子的鸟。
江月白跑下车,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冲他挥手。
“哥!快来!”
江月白站在那儿,脚边的浪花涌上来,又退下去,打湿了她的脚踝。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照得发亮。
商时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还是穿着那条白裙子,和去年毕业旅行时一样。头发披着,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浪,笑得很开心,像小孩子看见玩具。
商时序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第一天很平静,大家在沙滩上玩,在海里游泳,在礁石边捡贝壳。男生们脱了上衣往海里冲,女生们在浅水区踩着浪花尖叫。
江月白跟陈子衿她们在一起,跑来跑去,笑声不断。一会儿捡贝壳,一会儿追浪,一会儿蹲在沙滩上堆城堡。裙子被海水打湿了,贴在腿上,她也不在乎。
商时序坐在远处的礁石上,看着。偶尔她跑过来,递给他一个贝壳,说“给你的”,然后又跑开。
商时序接过贝壳,看一会儿,放进口袋里。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到傍晚的时候,口袋里已经装了七八个贝壳。大大小小,各种颜色,有的完整有的残缺。他都留着。
晚上住在海边的一家民宿,三层小楼,白墙蓝窗,离海边只有几百米。他和章行简一个房间,在二楼。她在三楼,和常溪亭她们一起。
晚饭是海鲜大餐。民宿老板亲自做的,螃蟹、虾、贝类、鱼,摆了一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江月白坐在对面,正和陈子衿抢最后一只螃蟹。抢到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冲陈子衿吐舌头。
商时序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睡前,章行简问他:“你今天怎么一直坐着?不下去玩?”
商时序看着窗外,说:“不想。”
章行简笑了,没再问。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商时序躺在那儿,听着那声音,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下午,事情发生了。
那天自由活动,大家各自散开。有人在沙滩上打排球,有人在礁石区拍照,有人去附近的小镇逛。
商时序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海。
那块礁石很大,平整,坐在上面很舒服。他已经坐了一下午,看着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沉,看着海水的颜色从蓝变成金。
海风吹过来,有点咸,有点凉。
过了一会儿,商时序看见江月白往海边走。不是她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人。
乔无恙。
商时序的心猛地紧了一下,他坐直了,看着他们。他们从民宿的方向走过来,沿着沙滩慢慢走。她走在前,他跟在旁边,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走到海边,他们停下来,面对面站着。
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她的表情,能看见她微微低着头,能看见她偶尔抬起头,看着对方。
江月白没笑,但也没走开。
他们说了很久。
商时序坐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海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的手指抓着礁石边缘,抓得发白。
他看着他们说话,看着她偶尔点头,看着乔无恙伸出手,好像想碰她的手,又缩回去。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次她没有直接拒绝。
上次乔无恙告白的时候,江月白说“高考前不想这些”。
现在高考结束了,分数出来了,志愿报完了,录取通知书还没到。这段时间,是最没有压力的时间。
江月白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商时序坐在那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们终于说完了。
乔无恙转身离开,走几步,又回头看江月白一眼。她站在原地,看着海,一动不动。
站了很久才转过身,往民宿的方向走。
江月白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脚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海浪涌上来,把那些脚印冲掉,又涌上来,又冲掉。
商时序目送她离开,继续坐在礁石上,看着海。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海面的金色更浓了。
手机震了一下,商时序掏出来看,是江碧透的消息。
“商哥,我姐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商时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五岁的江碧透,刚中考完,天天往园艺社跑。但他还是有时间关心他姐的事。
他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所以没有回。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海。
太阳慢慢沉进海里,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然后慢慢变暗。
商时序坐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久到海浪声变得更加清晰。
他站起来,往民宿走,沙滩上留下他一串脚印,很快就被海浪冲掉了。
那天晚上,商时序没去吃饭。
章行简来敲过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他说不饿,让章行简自己去。
章行简走了,他一个人坐在房间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海。
月亮很亮,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那些光随着海浪起伏,一闪一闪的。
商时序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失去。
他抓不住,也说不出口。门被敲响了。他以为是章行简,没动,又敲了两下。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是江月白。
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披着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边。
“你怎么不吃饭?”
商时序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江月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还是这样。问什么都不说。”
江月白侧身,从商时序旁边挤进来,在窗台边坐下。
商时序关上门,站在旁边。
江月白看着窗外的海,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缩着腿,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外面。
商时序站在旁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江月白开口。
“今天下午,乔无恙又找我了。”
江月白没看他,还是看着窗外的海。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问我,现在可以了吗。”
商时序听着,没说话。
“乔无恙说他等了一年,从高二到现在,一直在等我。”江月白顿了顿,“他说他知道高考前不该打扰我,所以一直忍着。现在考完了,他不想再等了。”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下一下的。
“他说了很多,说他第一次注意到我是高一下学期,说我主持元旦晚会的时候他觉得我整个人都在发光。说他每天上课都会偷偷看我,说我笑的时候他会跟着开心,说我难过的时候他也难过。”
江月白停了一下。
“他说他从来没喜欢过别人,我是第一个。”
江月白转过头,看着他。
商时序一直站在那,眼神仿佛在看她,又仿佛在看她后面的海,捉摸不透。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江月白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海水一样深。
“哥,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江月白看着他,等着答案。
窗外的海浪一下一下的,拍在沙滩上。时间好像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商时序想说不该,他想说你不要答应他。他想说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但他不能说,他只是她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最爱的哥哥。不是男朋友。不是可以喜欢她的人。
他没有资格说该不该。
江月白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神情似乎有些失落。
“你每次都是这样,”她说,“问什么都不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江月白站起来,走到商时序面前。
他们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近到商时序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洗发水的香味,混着一点海风的咸,还有一点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是她独有的味道。
江月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自己想吧。”
江月白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哥。”商时序看着她。
江月白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背影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晚安。”门关上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商时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月亮还是很亮,海浪还是一下一下的。但他的心跳,很久才平复下来。
那天晚上,商时序没睡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你每次都是这样,问什么都不说。”
“那我自己想。”
商时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湿。他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天边开始泛白,星星一颗一颗消失。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像纱一样。
商时序坐起来,看着窗外。今天是毕业旅行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回去了。
回去之后,等录取通知书。然后,各奔东西。
商时序忽然想起江碧透那条消息。
“商哥,我姐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盯着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第一次感到恐慌。
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从他指缝里溜走。
他抓不住,只能看着。
商时序站起来,走到窗边。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海面染成金色。
很漂亮。
但他没在看海,他在看三楼那个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她应该还在睡,他不知道她昨晚有没有想好,不知道她今天会怎么回答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商时序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窗户。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直到金色的海面变成蓝色。
商时序转身,走进卫生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看了几秒,转身出门。
楼下,大家已经在吃早饭了。江月白坐在餐桌旁,端着粥,正在和陈子衿说话。
看见他下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和陈子衿说话,商时序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吃了一口,没尝出什么味道。
吃完饭,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江月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
江月白手里拿着一个贝壳,递给他。
“这个给你。”
商时序接过来,看了看。
是一个完整的贝壳,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商时序抬头看着她,她笑了。
“昨天捡的,”她说,“忘给你了。”
江月白把贝壳塞进他手里,转身跑向大巴车。
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贝壳。再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她跑上车,在车窗边坐下,隔着玻璃冲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把贝壳放进口袋里。上了车,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江月白依旧坐在前面几排,和常溪亭、陈子衿在一起。
三个小时的车程,她又睡了半路。
商时序坐在后面,看着她的侧脸。
不管她想出什么答案,他都会接受。因为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这是他从很久以前就决定的事。
车子驶过田野,驶过山,驶过楼房。她醒了,揉揉眼睛,往窗外看。然后她转过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看见商时序,江月白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商时序坐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脑勺。在心里说:不管你想出什么答案,我都接受。
只要你开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