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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志愿 因为他终于 ...

  •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早上,商时序六点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等着。

      其实不用等。查分系统八点才开放,还有两个小时。但他就是睡不着了,也不想动,就那么躺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考得怎么样,想她考得怎么样,想以后怎么办。想了又想,翻来覆去,最后还是那几件事。

      七点半,他起床。洗漱,穿衣服,吃早饭。许璐已经上班去了,桌上留着粥和咸菜,还有一张字条:“好好查分。”他看着那几个字,把粥喝完,碗洗了,坐回房间。

      七点五十五,他打开电脑。

      网页打开得很慢,他盯着那个旋转的小圈圈,手心有点出汗。八点整,他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

      他看见那个数字,愣了几秒。

      680。总分680。语文122,数学148,英语140,理综270。

      比商时序估的高一点。他估的是670左右,没想到多了十分。

      商时序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遍。没错,是680。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江月白。

      商时序接起来,那边传来她的声音,有点紧张,有点抖。那种声音他听过很多次,每次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像一根绷紧的弦。

      “哥!哥!你查了吗?”

      “嗯。”

      “多少?”

      “680。”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月白尖叫起来。那声音从手机里冲出来,震得他耳朵发麻。

      “680!你怎么那么高!”

      商时序听着她的尖叫,嘴角弯了一下。

      “你呢?”他问。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646。”

      646。

      商时序知道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人大去年的录取分数线是640左右,今年应该也差不多。她够了,可以去了,毕竟人大新闻专业可是顶尖的。

      “恭喜。”他说。

      江月白在电话那头笑了。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像两道弯弯的桥。

      “你也是!”

      挂了电话,商时序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照得房间一片金黄。窗台上那盆许璐养的绿萝,叶子被照得透亮,绿得发亮。

      646,人大,她要去北京了。

      北京……

      接下来的几天,是报志愿的时间。

      学校发了一张志愿表,A4纸大小,上面印着格子。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还有是否服从调剂。商时序把那张表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江月白没有犹豫。她打电话告诉他的时候,声音里全是期待,像小孩子盼着过年。

      “人大新闻系,全国最好的!我一定要去!”

      商时序听着,说:“好。”

      江月白问:“你呢?你想报哪儿?”

      商时序看着桌上的志愿表,沉默了几秒,“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反正还有时间。”

      挂了电话,商时序低头看着那张志愿表。

      第一志愿那一栏,空着。白白的格子,等着他填。

      商时序早就知道江月白想去人大。从高二开始她就说,想去北京,学新闻。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一边吃冰棍一边说:“我以后要去北京,当主持人。”他问为什么是北京。她说:“因为最好的传媒大学在那儿啊。”

      商时序也早就决定,要去北京。

      从她第一次说想去北京的那一刻,他就决定了。

      但他要学什么?

      商时序想了很久。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专业,但也谈不上讨厌。能学就行。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看过一本书,讲的是华尔街的故事。那些穿着西装的人,在巨大的交易大厅里喊来喊去,买卖股票,操纵资金。那时候他看不懂,但觉得很有趣。

      后来他查了查,那叫金融。

      金融。钱生钱的游戏。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有很多钱,是不是就能做很多想做的事?

      比如,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比如,让她不用为钱发愁。

      比如,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

      商时序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但至少是个方向。

      他打开电脑,查金融强的学校。北大光华,清华经管,人大财金,央财,贸大……

      一个一个看过去。分数线都很高,但他的分数够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学校上。

      中央财经大学。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金融专业很强。最重要的是,离人大不远,坐地铁几站路。

      不远不近,刚好。

      商时序把这个学校的名字写在纸上,看了很久。央财,金融专业。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网页,看人大的位置。

      海淀区,中关村大街。

      商时序把那个地址记在心里。中关村大街,59号。以后他会记住这条路,从央财到人大,怎么走最近,怎么走最顺。

      商时序把那个地址抄在纸上,和央财的信息放在一起。看了一会儿,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一周后,志愿填报截止。那天晚上,他给江月白发了一条消息。

      “报了央财。”

      江月白很快回过来:“央财?北京的?”

      “嗯。”

      江月白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然后说:“太好了!都在北京!”

      商时序看着那行字,笑了。

      对,都在北京。

      与此同时,林尽染也在填志愿。

      她和商时序江月白同届,也是园艺社的社长。高考考了633分,比江月白低一点,但也够得上不错的学校。

      她没有犹豫太久。

      中国农业大学,园艺专业。

      老师找林尽染谈过话,问她要不要考虑更好的学校。以她的分数,可以去北师大,可以去央财,可以去很多看起来更有前途的地方。

      但林尽染摇摇头。“我想学园艺。”

      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没再劝。

      林尽染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很暖。

      她想起实验楼楼顶那片花园。想起那些花,那些草,那些她照顾了三年的植物。想起每天早上第一个推开门,看见阳光洒在叶子上的感觉。

      也想起那个暑假天天来帮忙的男孩。

      林尽染才不会承认,她选农大有一部分是因为他。

      但每次想到江碧透说的那句“我每天都能来搬土”,她就会笑。

      那天下午,林尽染给江碧透发了一条消息。

      “报的农大。”

      江碧透很快回过来:“园艺?”

      “嗯。”

      江碧透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然后说:“太好了!”

      林尽染看着那行字,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不说破。

      暑假开始后,江碧透天天往园艺社跑。

      早上八点起床,吃完早饭就出门。骑着那辆旧自行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一中高中部。

      门卫都认识他了。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被拦下问了几句,后来门卫看见他就笑。

      “又来了?”

      江碧透点点头,推着车进去。自行车在校园里穿过,经过操场,经过教学楼,经过实验楼,最后停在楼下。

      实验楼,四楼,楼顶。江碧透爬楼梯上去,推开那扇铁门。阳光照进来,满眼都是绿色。

      各种各样的绿,深的浅的,亮的暗的,挤在一起。月季、茉莉、薄荷、吊兰,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花。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种在花盆里,摆在架子上,排成一排一排,像列队的士兵。

      林尽染蹲在花丛里,正在给花浇水。

      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低着头,很专注,水流从水壶里洒出来,均匀地落在叶子上。

      听见门响,林尽染头也不回地说:“又来了?”

      江碧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嗯。”

      林尽染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照得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睛,打量着他。

      “你是真没事干?”

      江碧透想了想,说:“有事。”

      “什么事?”

      “帮你。”

      林尽染愣了一下, “行行行,帮吧。”

      林尽染把水壶递给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很大,手臂举过头顶,腰向后弯,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那边那排,浇完。别浇太多,会烂根。”

      江碧透接过水壶,走到那排花前面,开始浇。

      林尽染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看着他。石阶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但她不在意,就那么坐着,手撑在身后,腿伸得长长的。

      浇了一会儿,江碧透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林尽染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报农大了吗?什么时候去?”

      林尽染想了想,说:“八月底吧。开学前去。”

      江碧透点点头,继续浇。

      林尽染盯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天天来,你妈不说你?”

      “说。”江碧透说,“但我说来学校图书馆看书。”

      林尽染笑了:“撒谎精。”

      江碧透回过头,看着她。

      林尽染也看着他。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风吹过来,带着花香。那香味淡淡的,混着泥土的气息,很好闻。

      林尽染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水壶,“行了行了,我来吧。你帮我把那袋土搬过来。”

      江碧透低头一看,墙角放着一大袋营养土,黑色塑料袋子装着,鼓鼓囊囊的。至少几十斤。

      江碧透走过去,弯腰,搬起来。有点重。他咬着牙,使了使劲,把那袋土扛起来。他把土搬到她指定的位置,放下,喘了口气。

      林尽染看了他一眼,笑了。

      “还行,有点力气。”

      江碧透站直了,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每天都能来搬土。”他继续说:“你想搬多少,我就搬多少。”

      林尽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又吹过来,把林尽染的头发吹乱。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她伸手拢了拢,转过去继续浇花。

      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江碧透帮林尽染浇完了所有的花,搬了两袋土,捉了十几条虫子。

      虫子藏在叶子背面,一只一只的,绿色的,很难发现。但林尽染教他怎么看,怎么找,怎么捉。江碧透学得很快,后来已经能自己找到了。

      走的时候,林尽染站在楼顶门口,看着他。

      “明天还来?”

      江碧透点点头。

      “行,来吧。”

      江碧透跑下楼,脚步很快,咚咚咚的,在楼道里回响。骑着车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服鼓起来,头发乱飞。但他不觉得累。

      “明天还来?”

      林尽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笑意,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真的在问。

      江碧透想,她是不是开始习惯了?习惯他天天来,习惯他帮忙,习惯他在旁边。

      那就好,江碧透要的就是这个。

      等她习惯了,等她离不开的时候,她就会知道,他说的喜欢,不是闹着玩的。

      江碧透骑着车,迎着风,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商时序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那栋楼。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很舒服。天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的,亮亮的。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窗帘上有一个影子,在动来动去。是她,还是她妈,还是江碧透,他分不清。

      但她应该在家。她应该已经查了分,报了志愿,定了去北京。

      商时序想起这一周的事。报志愿,选学校,定下来。央财,人大,都在北京。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江月白的消息,“太好了!都在北京!”

      商时序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又看一遍。

      太、好、了、都、在、北、京。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那扇窗户。她在里面,他在外面。以后在北京,也是这样。

      他在他的学校,她也在她的学校。不远不近,刚刚好。

      商时序转身回到房间,走到日历前。

      七月一号。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格子里,画了一颗五角星。

      第几颗了?他已经数不清了。二十三?二十四?他懒得数了。

      商时序终于可以,离她近一点了。

      他把笔放下,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对面。这是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做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久而久之养成的习惯。

      那盏灯还亮着。

      北京。和她在一个城市。同一个城市,同一片天空,同一轮月亮。

      想见她的时候,可以坐地铁去找她。几站路,不远。

      不想打扰她的时候,就待在自己的学校。知道她在不远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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