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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挑衅 不用她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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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级下学期,商时序换了新同桌,叫霍慨,江月白还开玩笑说谐音像“活该”。
班主任王老师调座位的时候,说了一句“霍慨你坐到商时序旁边去,让他带带你学习”,霍慨的脸就垮下来了。他拎着书包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商时序没抬头,继续写作业。
霍慨侧过脸看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闷葫芦。”
商时序还是没抬头。
霍慨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觉得没意思,也不再说话。
但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霍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商时序不顺眼。
可能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别人都在说话打闹,他就坐在那儿,低着头,写作业或者看书,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霍慨看不惯这种“装”的人。
也可能是因为江月白。霍慨发现,江月白每次路过他们座位,都会停下来跟商时序说话。有时候是问作业,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什么都没事,就是站一会儿,冲他笑一下。那个笑,霍慨从来没得到过。
他问过江月白一次:“你老找商时序干嘛?”
江月白看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最好的朋友。
霍慨听着这五个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从那天起,他更看商时序不顺眼了。
体育课是霍慨最活跃的时候。
他在操场上跑来跑去,打球、跑步、追着别人闹。商时序却总是站在边上,不怎么动。老师说自由活动的时候,他就找个角落坐着,看天,或者看别的什么。
霍慨觉得他这样特别碍眼。
第一次撞他是三月份的事。
那天体育课练接力跑,分成两队。霍慨和商时序分在对立面。跑完一轮,大家散开休息,霍慨从商时序身边走过,肩膀用力撞了他一下。
商时序往旁边踉跄了一步,站稳,没说话。
霍慨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商时序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霍慨等了几秒,没等到反应,哼了一声,走了。
第二次是四月份。
那天体育课练跳远,大家在沙坑前排着队。霍慨排在商时序后面,趁他不注意,伸脚绊了他一下。商时序往前扑,摔在沙坑里,吃了一嘴沙子。
旁边有人笑。
霍慨也笑,一边笑一边说:“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商时序从沙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霍慨愣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委屈,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霍慨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第三次是五月份。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江月白和白灿在操场另一边跳皮筋。商时序坐在篮球架下面,看着她们的方向。
霍慨带着几个男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霍慨问。
商时序没理他。
霍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江月白。她正跳皮筋,辫子一晃一晃的,红蝴蝶结在阳光底下格外鲜艳。
霍慨忽然笑了。
“哦——”他拖长了声音,“看江月白呢。”
商时序没说话,但目光收回来了。
霍慨盯着他,笑得不怀好意:“你喜欢她吧?”
商时序站起来,想走。
霍慨一把拉住他:“别走啊,聊聊天嘛。”
商时序低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松手。”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霍慨愣了一下,没松。
商时序也不挣扎,就那么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霍慨忽然觉得有点发毛。他松开手,商时序转身走了。
霍慨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刺他一下。
真正动手的那天,是五月底。
那天也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江月白和白灿又在跳皮筋。商时序坐在篮球架下面,看着她们。
霍慨又带着几个男生走过来。
他这次没坐,就站在商时序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商时序抬起头,看着他。
“商时序,”霍慨笑着说,“问你个事儿。”
商时序没说话。
“你跟江月白,啥关系啊?”
商时序还是没说话。
霍慨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又转回来,笑得更大声了:“不说?那我猜猜。你俩是不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等那几个男生笑起来,才继续说:“是不是姐弟啊?”
商时序的眼神动了一下。
霍慨看见了,心里忽然有了底。
“你看啊,”他往江月白那边指了指,“她比你高半头呢。你俩站一起,真像姐弟。不对,”他想了想,“像小弟弟跟着大姐姐。对吧?”
那几个男生笑起来。
霍慨也笑,笑得很得意。
“商时序,”他弯腰凑近,“你是不是就喜欢跟着她屁股后面跑?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商时序站起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霍慨被打懵了。他往后踉跄了几步,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时序。
那几个男生也不笑了,都愣住了。
商时序站在原地,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
霍慨摸了一下脸,疼,嘴角好像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血,又抬起头,看着商时序。
“你tm……”他骂了一句,扑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商时序不会打架,只是本能地挥拳,挡,被揍。霍慨比他高半头,力气也大,几拳下来,商时序就倒在地上了。
但商时序没停。他倒在地上,还在挥拳,打在霍慨身上,腿上,哪儿都打。
那几个男生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不该拉。
“住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江月白挤进来,看见商时序倒在地上,霍慨压在他身上,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冲上去,一把推开霍慨。
“你干什么!”她挡在商时序前面,瞪着霍慨,“凭什么打人!”
霍慨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喘着粗气。
“是他先动手的!”他指着商时序喊。
“他先动手?”江月白不信,“他从来不打架!”
“就是……”霍慨想解释,但嘴角疼得厉害,话都说不清楚。
江月白不听了,转过身去看商时序。
商时序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血。他看见江月白,想爬起来,动了一下,没起来。
江月白蹲下去,伸手扶他。
“你怎么样?”她问,声音有点抖。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她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了。
他忽然觉得,身上的疼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没事。”他说。
她不信,扶着他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他嘴角的血。手有点抖,擦得很轻,怕弄疼他。
商时序看着她,任她擦。
白灿也跑过来了,看见商时序的脸,倒吸一口气:“卧槽,怎么打成这样?”
她转头看霍慨,霍慨还坐在地上,捂着脸,一脸不服气。
“霍慨!”白灿冲过去,“你是不是有病?”
霍慨想反驳,但一张嘴就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体育老师这时候跑过来了,看见两个人一个脸上挂彩一个嘴角流血,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没人说话。
老师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说。
那几个男生早就溜了,只剩下霍慨、商时序、江月白和白灿。
老师看了看他们,指着霍慨和商时序:“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其他人,继续上课。”
商时序站起来,腿有点软,江月白扶着他。
霍慨也站起来,捂着半边脸,跟在后面。
江月白想跟上去,老师摆摆手:“你留下。”
她站在原地,看着商时序的背影,手攥得紧紧的。
办公室里,班主任王老师问了好几遍,商时序一直不说话。
霍慨倒是说了,说是商时序先动手打他。老师问他为什么打,他说不知道。
老师看向商时序:“商时序,你说,为什么打他?”
商时序低着头,不说话。
老师等了半天,叹了口气,让他先回教室,把霍慨留了下来。
商时序走出办公室,一抬头,看见江月白站在走廊尽头。
她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怎么样?老师骂你了吗?”
他摇摇头。
她松了口气,又盯着他的脸看。青的紫的,嘴角还肿着,看着就疼。
“他为什么打你?”她问。
商时序没说话。
她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不还手?”
他还是没说话。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是因为我吗?”
商时序愣了一下,看着她。
“白灿说,”她的声音低下去,“霍慨说了一些话,然后你就动手了。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
商时序看着她,过了几秒,摇摇头。
“那为什么?”
他没回答。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也不再问。她拉起他的手,往教室走。
“走吧,我那儿有创可贴。”
他跟着她走。
被她拉着的那只手,有点热。
教室里,白灿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她跑过来,递上一板创可贴。
“给,我从校医那儿要来的。”
江月白接过来,撕开一个,轻轻贴在商时序脸上的伤口上。
商时序低头看着她。
她贴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呼吸轻轻扑在他脸上。
贴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好了。”
白灿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霍慨那小子,真不是东西。他怎么说的?”
江月白看她一眼,摇摇头。
白灿懂了,不再问。
商时序坐在座位上,脸上的创可贴有点痒。他伸手想摸一下,被江月白拍开。
“别摸。”她说。
他收回手,乖乖坐着。
白灿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俩啊,”她说,“真有意思。”
江月白问她:“什么意思?”
白灿摇摇头,没说。
但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更深了。
那天放学,三个人照常一起走。
商时序的脸还肿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他照常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她们的书包。
白灿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下来,从他手里把书包抢过来。
“行了,今天你受伤了,不用你背。”
商时序愣了一下,想抢回来,白灿躲开了。
“别抢,”她说,“今天你是病号,得优待。”
江月白在旁边笑,也把自己的书包拿回来。
商时序看着她们,两手空空,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灿冲他摆摆手:“走啊,发什么呆?”
他跟上去。
走到小卖部的时候,白灿又停下来,看着商时序。
“今天你请客。”她说。
商时序掏出钱,买了三根冰棍。草莓的给江月白,绿豆的给自己,红豆的给白灿。
白灿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今天表现好,奖励你的。”
商时序看着她,没说话。
江月白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走到白灿家楼下,她挥挥手跑进楼道。
江月白继续往前走,商时序跟在旁边。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商时序。”
“嗯?”
“今天的事,”她看着他,“你以后别打架了。”
他没说话。
“不管别人说什么,”她说,“你别打架。会受伤的。”
她还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她笑了,又转身往前走。走了一段,她忽然又开口:“商时序。”
“嗯?”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愣了一下。
她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辫子一晃一晃的,红蝴蝶结在夕阳里格外鲜艳。
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快步跟上去。
晚上回到家,商时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的伤。
青的紫的,嘴角还肿着,贴着江月白贴的创可贴。
商时序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他想起霍慨说的那句话。
江月白比你高半头,你俩站一起像姐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想,他要快点长高。长得比她高。
他走到日历前,看着今天的日期。
五月二十八号。
他拿起红笔,在今天的格子里,画了一颗五角星。这是他画的第二颗。
第一颗是分班那天。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如果他能快点长大,是不是就能保护她了?
不用她挡在前面。
不用她给他擦血。
不用她担心。
他想快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