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生日 ...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为江薇的生日夜晚拉开了温柔的序幕。她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有些羞涩地转了个圈，裙摆漾开柔和的弧度。
镜中的女孩眼眸明亮，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初绽的蔷薇沾染了晚霞。
“我们薇薇今天真好看。”汪清月笑着将一枚精致的羽毛发卡别在她鬓边，“余年要是看呆了，我可一点都不意外。”
江薇抿嘴一笑，心底甜丝丝的，像含了一颗慢慢融化的蜜糖。手机适时响起，余年清朗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江薇，准备好了吗？我在楼下。”
他站在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影里，身姿挺拔。当看到盛装出现的江薇时，他眼底果然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化作一汪深沉的温柔。
他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到她手中。
“生日快乐，薇薇。”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晚上再打开。”
那是条极其精致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状的海蓝宝石，在暮色中流转着海洋般深邃静谧的光泽，内部仿佛封存着万顷波涛。
“它很像你的眼睛，一样闪闪发光。”余年轻声说，指尖拂过她微热的耳垂。
晚餐选在城郊一家格调雅致的江景餐厅。落地窗外，江水如墨绸铺展，对岸的灯火倒映其中，碎成万千流动的金星。余年细心地点了她爱吃的菜，两人之间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他送她的项链已经戴在了颈间，冰凉的宝石贴着她的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仿佛真的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然而，当服务生推着点燃蜡烛的生日蛋糕走来时，余年却提出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建议。
“想不想去‘烟火巷’看看？”他眼中含着笑意，“听说那里的夜市很有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我想带你体验点不一样的。”
“烟火巷”——那是本市最具盛名、也最具市井气息的夜市。江薇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同意。她早已厌倦了总是规规矩矩的庆祝方式。
半小时后，当他们踏入“烟火巷”的牌坊下，仿佛瞬间穿越到了一个声、光、味、人潮共同沸腾的异度空间。
喧嚣声如同实质的海浪，劈头盖脸地涌来，瞬间将人包裹。各色小吃摊位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照亮了烟雾缭绕的空气。烤鱿鱼的滋滋声、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人群的欢笑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老旧情歌……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庞大而杂乱的都市夜曲。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气味：油脂在高温下迸发的焦香，辛香料霸道的气味，糖炒栗子的甜腻，还有来自无数个体温混合而成的、独属于人群的蓬勃热气。
“跟紧我。”余年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们被人潮推挤着向前。余年小心地护在她身侧，为她隔开大部分的拥挤。
他在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停下，请老师傅做了一个小海豚形状的糖画，晶莹剔透，递到她手里；又在另一个摊位买了刚出锅的、烫得她直呵气的章鱼小丸子。江薇举着糖画，笑得像个孩子，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份喧闹中的亲密，比餐厅的静谧更让她心动。
逛了好一会儿，在穿过一段尤其拥挤的区域后，江薇轻轻拉了拉余年的手，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余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余年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一个指示牌：“那边，我陪你过去。”
“不用啦，”江薇笑着摇头，“就在前面，我看得到标志。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空旷、能看清洗手间入口的灯笼摊。
余年犹豫了一下，看着不远处清晰的指示和相对较好的人流，点了点头：“好，我就在这等你。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江薇的身影很快没入前往洗手间的转角人流中。余年站在原地，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个方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起初，他并未在意，夜市的女洗手间排队是常事。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眼望向那个转角。
五分钟，十分钟……
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周围的喧嚣似乎变得有些刺耳，那明亮的灯火也仿佛带上了一丝焦灼。
十五分钟过去了。
余年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快步走到女洗手间门口，礼貌地请一位正要进去的女士帮忙看看，是否有一位穿着浅蓝色连衣裙、长发及腰的女生在里面。
那位女士很快出来，摇了摇头：“里面没人了，先生。”
没人了？
这三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余年的胸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四肢都有些发麻。他立刻拨打江薇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最后一道丧钟，在他耳边轰鸣。
恐慌，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里是夜市管理相对规范的区域，一定有监控！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猛地冲向夜市的管理办公室，甚至顾不上礼节，直接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被他煞白的脸色和急促的气息吓了一跳。
“我朋友！穿蓝色裙子的女孩，去洗手间后不见了！手机关机！我要查监控！”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焦急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厉。
工作人员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配合。调取监控的过程不过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当画面切换到洗手间附近那个转角时，余年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画面显示，江薇确实走向了洗手间。但就在即将到达门口时，旁边阴影里突然闪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年轻的身影动作极快，从身后用一块手帕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江薇只挣扎了两下，身体便软了下去。另一个身材肥胖、穿着邋遯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失去意识的她，迅速拖进了旁边一条没有监控、堆满杂物的黑暗小巷！
那个年轻男人在转身的瞬间，监控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侧脸，余年记得他，是——
齐扬！
竟然是他！那个在学校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学生会干事！
而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余年瞳孔紧缩，是最近他一直觉得在跟踪自己的人！
愤怒、恐惧、自责……
无数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的江薇，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他以为最安全、最热闹的地方，被绑架了！
“报警！立刻报警！”他对工作人员吼道，声音已经嘶哑。他用自己的手机迅速拨通了110，以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说明了情况、地点和监控看到的嫌疑人特征。
然后，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一个四人的小群。
是吴亮提出的，方便大家出去玩时联系。没想到竟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他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直接按下了语音通话请求。铃声只响了一下，吴亮和汪清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音还带着宿舍的喧闹。
“年哥？生日宴会结束啦？玩得嗨不……”吴亮嬉笑的声音传来。
余年猛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吴亮！清月！听我说！出事了！”
“江薇……在烟火巷，被齐扬和另一个男人绑架了！”
“我报了警，但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四处找找他们。”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传来汪清月一声短促的惊呼，和吴亮倒吸冷气的声音。
世界的色彩，在余年眼前瞬间褪去，只剩下监控画面里，江薇被拖入黑暗前，那无力垂下的手，和齐扬那张冷漠扭曲的侧脸。
夜市的喧嚣依旧，仿佛一场盛大而残酷的讽刺剧。他握紧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海蓝宝石贴在他的胸口，冰凉刺骨。
黑夜，张开巨大的羽翼，吞噬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