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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番外十五 命运 “游添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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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司明在游添的面前从不提家族,不提那些阴暗的传闻,他只会偶尔流露出对妹妹未来的忧虑:“家里有些老派的想法,总想安排她。她压力很大,出国也是想暂时躲开。”这话巧妙地印证了乔思当初略显仓促的离开,也让游添对乔司明多了几分同是关心乔思的同盟感。
这一切的转折发生在游添大二那年冬天。乔司明约她见面,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揉着眉心,显得疲惫而挣扎,“游添,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能很难接受,但为了小思,我不得不告诉你。”
他讲述了一个被美化为古老家族责任的可怕传统——选择特定生辰八字的女性后代作为维系家族某种隐秘利益的容器。乔思原本是这一代被选中的灵牝。
“小思的出生时间,正好卡在要求的时间线上。所以这些年,她一直被祂注视着。”乔司明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她出国,一部分也是为了躲避这个。但是……”
他抬起眼,深深看向游添:“之前在那个饭店里我无意得知了你的生日。游添,你的生辰八字,比小思的……更契合。”
游添如坠冰窟。
“他们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的话,就算是躲到国外,小思的身体也在出现一些不好的征兆。”
说到这里乔司明紧紧抓住游添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游添,只有你能救她!如果你不出现,不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很快就会把矛头完全对准小思!她现在在国外,孤立无援……”
“我怎么救?”游添声音干涩,浑身发冷。
“接近他们。让他们相信,你才是那个更合适的人选。”乔司明的眼神急切而狂热,“我会帮你安排,让你偶然接触到家族里管这些事的老人。你只要表现出合适的特质剩下的交给我。这样既能保护小思,我也有时间周旋,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保护乔思。
这四个字像魔咒,击溃了游添所有的理智和防线。与此同时她记忆里有关乔思的一切交织成一张网,将她牢牢缚住。
对乔思汹涌的思念,长久分离积累的无力感,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渴望,以及乔司明精心编织的关于拯救的谎言,全部混合成一种致命的催化剂,她看不到乔司明底深处那抹的逞的冰冷算计,只能回忆起乔思崩溃那天贴满她整个卧室的符纸。
“好。”游添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我该怎么做?”
——
计划进行得顺利得可怕。一次偶然的遇见,游添恰到好处地引起了乔司明的注意。准确来说不是乔司明的注意,而是子泣的注意。
子泣一直在提醒乔司明说游添是更合适的人选。
乔司明不敢违抗子泣的意思,于是他扮演着挣扎却最终为了家族而妥协的兄长角色,将游添一步步引向深渊。
游添按照乔司明的指示,配合着各种检查,服用一些调理的药物,听着那些关于古老荣耀家族使命的荒谬言论。她心里只想着:再忍忍,乔思就安全了。等乔司明找到办法,等这一切结束……
直到那个雨夜,她被带到郊外一座守卫森严的古老宅邸。乔司明没有出现,来接引她的人换成了面无表情的陌生面孔。她被带入地下,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房间里有一张冰冷的铁架床,墙壁上刻着扭曲的符文,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游添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绝望如潮水般灭顶。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拯救者,而是被精心挑选的祭品。她代替乔思,跳进了这个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华丽囚笼。
囚室里只有通风口透进的微弱的光。游添抱紧自己,她张了张嘴,想喊乔思的名字,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这里连回声,都不会有。
——
乔思回国那天,青鸾市正好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机场大厅的玻璃顶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天空切割成无数块灰白色的碎片。她站在到达出口,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
她出国两年了,她不想关心乔家父母的失意,她只想知道游添过得好不好。她想看到游添站在接机的人群里,冲她挥手,眼睛亮亮的,喊她“思思”。
可是没有。
接机口人来人往,没有游添。她给游添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关机。她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她去了游添的学校,老师说游添已经退学一年了,没有任何解释。她又去了游添勤工俭学的地方,房东说她早就搬走了,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结的账。
听到这里,乔思雨伞从手里滑落,滚下楼梯。
掉落的时候伞面朝上,像一只翻倒在沙地上的水母。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乔司明。
她找到那间祠堂后面的那间密室时,是黄昏。
光线从高处那扇狭小的布满灰尘的气窗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一片惨白的床单上。游添躺在那张床上——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没有力气地半睁着。
游添的双眼瞳孔涣散,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得像枯树的枝干,从枕边蔓延到床沿。
“你怎么会在这里——”乔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既干涩又破碎。
游添的眼珠缓缓转过来,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只有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遗憾的情绪。
游添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从干裂的唇缝间漏出来:“……思思。你回来了。”
自责像潮水一样灌进来,从乔思的脚底往上漫,没过脚踝,淹过膝盖,然后没过胸口——最后淹到喉咙口,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是她自己的存在让游添知道了乔家的存在,是她把自己那个看似体面的哥哥引到了游添的视野。
游添会相信乔司明,归根结底是因为游添相信她。游添把自己的信任像一张请柬一样递给了乔思,而乔司明趁她不在的时,拿着那张请柬不费吹灰之力地走进了游添的人生。
乔思忽然想,如果游添从第一天起就把她想成一个蠢货,一个混蛋,一个根本不值得信任的人又或者她从最开始就露出自己最烂的那一面——那游添还会不会因为乔思的哥哥而卸下防备?
也许不会。乔思在自己的内心回答道。
游添会远远地躲开乔家的一切。
乔思宁愿游添把她想得跟猪一样蠢,一样坏。最起码那样的话,游添现在不会躺在这里。乔思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里渗出来,沿着鼻梁滑下去,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落进黑暗里,无声无息。
乔思跪在床边。
“对不起。”游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太重了会把她吓跑,“我一开始……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从你哥哥那里,多知道一点你的消息。后来被绑到这里,唯一能慰藉我的,就是你在外面过得很好。你比我聪明,比我强得多。”
她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落在乔思的手背上,凉得像一块浸透了雨水的石头。“我母亲常跟我说,没有我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就像是一朵即将凋落的花,“而我想说——没有你,我也早就撑不下去了。”
乔思的眼泪落下来,砸在她惨白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水痕。“你也可以离开啊。”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逃?”
游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乔思无法解读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游添不是没有机会逃,而是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留下来。
游添怕如果自己逃了,下一个被关进这间密室的人会是乔思自己。所以她留下来了。用自己换了乔思的平安。
“我认命了。”游添说,声音越来越弱,像是潮水正在退去,“只是我从来不想做谁的母亲,也不想做谁的妻子。我只想做我自己——做思思你的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她就用尽全身的力气依偎在了乔思的怀里。她如此在乎乔思,就像一朵被风吹了太久的蒲公英,直到此刻她终于把所有的种子都送了出去,尽管自己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但是她也满是欣慰。
乔思握住游添的手。
乔思的行为都被子泣控制着,她没有办法去告诉外界这边的情况,她就只能陪着游添。
游添被关在地下室孕育随身佛已经过去几年的时间了,游添的身体渐渐垮掉了。
母体最佳的孕育期已经快要过去了。前段时间乔司明的父亲去世,乔司明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算是坐稳了族长的位子,在排除掉一切对他身份不利的因素后,乔司明才彻底明白原来子泣的那些话都是真的——祂真的可以帮他要到他想要的权力。
乔司明在自己的愿望实现后自然是要想办法达成子泣的愿望了——降生。
于是乔司明站在祠堂的阴影里下了一个决定:是时候让子泣借助游添的身体降生了。
可是子泣一旦拥有自己的身体,很难保证会再依附乔家,于是乔司明想的是尽量控制住母体,与此同时还要想办法多选一些类似于他的姑姑和游添这样可以制造随身佛的人。
乔司明授意自己的族人去寻找合适的人选。
这件事落入到乔思的耳朵中,在乔思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乔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松一口气——等找到了替代品,游添就能出来了。她就可以带她离开这间湿冷的地下室,带她去看外面的阳光。
一想到这里,乔思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等游添出来之后,乔思她一定要把游添养胖一点,把她头上那些白头发一根一根地拔掉,把她失去的这两年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可是当乔思亲眼看见那些被选来的人时,她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这些被抓来的人都是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他们缩在铁笼子的角落里,有的在哭,有的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些孩子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她们穿着同样的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手脚上都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没有抓到那个女孩?我知道了……”乔思听到了乔司明在打电话,像是在斥责对方没有给他带来令她满意的女孩。
乔思垂着眼睛,没有再看下去。她转身走了。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逃离不出自己的愧疚。那天晚上她坐在游添的床边,握着游添的手。过了好久乔思她才把游添的手贴在她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么。
有一天,一个男孩子被送进了祠堂。乔司明把他带进来的时候,那个男孩他一直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乔思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一点,怕吓着他。
男孩子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