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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番外十四 分别 “我想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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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在为她而鼓掌的吗?乔思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这是她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来开家长会,以前她是学生时,她是经常被班主任点名“家长怎么又没来”的那个。
而现在乔思坐在家长的位置上,听着班主任夸游添最近进步很大,夸游添懂事,夸她努力——每一句都在乔思的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果她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合格的家长的话,那她是不是也有资格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想到这里时乔思突然被自己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个词吓了一跳,她连忙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很快家长会就结束了。
在乔思要走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她。游添不会因为成绩不好被老师训,对于这一点乔思有股莫名的自信。
果然,班主任先夸了游添好几句,说她聪明,说她认真,然后话风一转。
“就是她太努力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既欣慰又担忧的复杂,“她像是一直在被时间追着跑一样。”
乔思她知道游添为什么那么拼命,因为游添想在她出国之前,让她看到她考上大学的样子。那孩子一直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把她随口许的每一个承诺都当成必须实现的约定。
乔思的内心涌上一阵温热的暖流,又酸又涨,堵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要不要将自己家里的事跟游添说呢?乔思纠结着,可是万一游添对他们家的诡术害怕了,不愿意接近她了怎么办?
……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了。乔思下了决心。
乔思的的脚步轻快了一些,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在教学楼门口张望的身影上。
“思思!”
游添老远就看见了她,眼睛一亮。游添小跑着穿过人群,马尾辫在身后一跳一跳的。她跑到乔思面前,微微喘着气,鼻尖上沁着一点细密的汗。
“累吗?”她问。
乔思笑了笑,伸手把她跑歪了的衣领正了正。“有点。装大人还挺费劲的。”
乔思继续开口道:“你最近学习辛苦了!走,我请你吃大餐!”
乔思大摇大摆地带着游添去豪华餐厅吃饭。
她们去了一家装修考究的餐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白桌布上,把每一道菜都照得像艺术品。游添正对着菜单纠结选哪道甜品的时候,乔思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堂的另一侧——她看见了乔司明。
乔司明也看见了她,抬脚就往她这里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乔思耸耸鼻子,脸上有些不开心。
“来陪客户吃饭,你在这里干什么?”身穿西装的乔司明打量了乔思一眼。
“陪朋友吃饭。”
乔思的语气有些生硬,乔司明却似乎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往游添身上扫去,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在落定的那一瞬间,忽然定住了。
“你看什么?”注意到乔司明打量目光的乔思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她侧了侧身,半挡住了游添。
乔司明收回目光,面上的笑容重新挂好,温和得体,滴水不漏。“没什么。这位小姐,以后再见。”
他转身走了,步伐从容,像一个只是顺路经过的普通兄长。游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的拐角,总觉得那道目光的余温还黏在脊背上。
“别管啦,吃饭吃饭!”乔思把她拽回座位上,把菜单塞进她手里,“点你最想吃的,别客气。”
游添低头看着菜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那是乔思的哥哥,大概是太久没见到妹妹交朋友,多看了两眼而已。
游添也知道乔思的脾气没有多少人受的住,如果她是乔思的哥哥的话,肯定也是要多问一句的。
想到这里游添不再纠结,她指着菜单上比较便宜的一道甜品说:“我要这个。”
乔思点头,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
春天的校园,一切都像是在生长。梧桐叶从嫩绿变成深绿,樱花落了,海棠开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暖融融的、让人想打瞌睡的气息。
可游添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开学这一个多月,她总是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不远不近地落在她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着她,不让她离开那个人的视野。
可是她每次回头,身后只有来往的学生、斜斜的光影和被风吹动的树梢。
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有人在她脖子后面轻轻吹了一口气,凉飕飕的。
游添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错觉吗?她问自己。
也许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所以草木皆兵。她努力把那些不安压下去,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四月的风越来越暖,阳光也越来越长。四月十五号是游添的生日。乔思特意订了她们上次去的那家餐厅的包厢,说要给她好好庆祝。
包厢的桌上摆着一小束白色的雏菊和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乔思低头给她戴生日帽的时候,手指有些笨拙,塑料皇冠的锯齿边缘轻轻划过游添的额发,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游添闭着眼,嘴角弯着。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包厢门推开的时候,游添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和乔思眉眼有几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来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目光先在乔思脸上一停,随即落到了游添身上,是乔思的哥哥。游添想起来了。
“小思啊,你的朋友来这里过生日你也不告诉我?”乔司明走进来,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责备。
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昂贵的木质香水味,混着包厢里的奶油甜香,却莫名让游添的脊背凉了一下。
“我今天听经理说你带着朋友来过生日,就来看一眼。”乔司明站在桌边。
乔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一下,但是她很快挂上一个戒备的疏离笑容,:“哥,你怎么来了?”她侧了半步,将游添半掩在身后。
“碰巧在附近。”乔司明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越过乔思的肩膀,落在游添脸上,温和地颔首,“又见面了。祝你生日快乐。”
游添客气地道谢,心里却因为眼前乔思紧绷的肩膀而泛起一阵不安。
乔司明没有久留,他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门关上后,包厢里昂贵的香氛也压不住陡然凝滞的空气。
“离他远点。”乔思她转过身来,攥紧了游添的手,“我哥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游添想问,但看到乔思眼中罕见的惊惧,她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覆上乔思冰凉的手背。
“我知道了。”
——
游添知道乔思一年后就要出国了。她拼命地学,拼命地赶,最终以超出预期的成绩说服了老师,跳了一级,提前上了高三。
“你那么拼命干什么?”乔思有一次问她。
游添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我想让思思你在去国外之前,看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说,“我想向你证明,你的资助没有白费。”
乔思的耳朵忽然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可游添看见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一年的时光过得特别快,快到她还没有攒够勇气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就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游添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乔思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就是去国外拓展一下业务,我爸的意思。”乔思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她故作轻松道:“可能两三年,也可能……总之看情况吧。”
拉链头在布料上卡了一下,乔思试了好几下才又用力拉了过去。
“哪个国家?”
“英国。”乔思直起身,拍了拍箱子,“时差七小时。你早上起床的时候,我那边刚半夜。”
“那我考过去。”游添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乔思的手顿住了。她抬头看游添。
“我们学校有交换项目,也有联合培养。思思,到时候我过去找你。”
乔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转过身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闪了一下,又被她飞快地眨掉了。
“游添。”她喊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别闹了。出国没那么简单,而且——”
而且我可能活不到你考过来那天。
“而且很贵。”她最终说,扯出一个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以为奖学金那么好拿?”
“我会拿到的。”游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她,“所以你要乖乖等着我。”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路灯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
“游添。”乔思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被风吹散了,“我是说如果,我以后联系少了,或者不怎么回消息了……你别怪我。”
乔思很怕家里的人在知道她出国之后回来抓她,直接把她关进祠堂的密室中,到时候她就再也不能和游添联系了。
游添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里,慢慢往下坠。可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工作忙嘛,我懂的。但不要太久不联系,我会担心。”
乔思没有说话。车来了,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着游添。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让她那张原本就看惯的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陌生,或许之后她们也会逐渐成为陌路人吧,乔思悲哀地想到。
“好好读书。”乔思说,“别光想着考出来找我。为你自己读。”
游添想说“你就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乔思弯腰钻进车后座,车门关上,尾灯亮起,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站了很久,久到路灯把她四周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薄光。然后她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路灯投下的光晕里,像踩着一个个孤零零的岛屿。
乔思出国之后,她们两人的联系果然少了很多。起初是一周一次电话,后来变成两周一次,再后来是偶尔的一条消息。
每一次通话时,乔思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刚从很累的事情里抽出空来,语气越来越淡,话也越来越短。更多的时候是游添在说,说食堂的菜又涨价了,说某门课的老师讲课像催眠。
思念像藤蔓,在独自一人的夜里无声地疯长,缠绕着游添的四肢和呼吸,让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与乔思有关的片段——她很想她。
也就是在这时候,乔司明出现了。
乔司明送来据说是乔思寄回国的礼物——一条昂贵的羊绒围巾。他把围巾递给她的时候,语气随意而温和:“小思那边托我看看你。说你一个人不容易,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乔司明像是从乔思那个遥远而模糊的世界里伸出来的一根触角,游添攥住了它,仿佛就能离乔思近一点,再近一点。
后来,这种乔司明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游添想要挣点外快时,乔司明的朋友提供了合适的兼职;租房遇到纠纷时,乔司明恰好认识靠谱的中介,帮她找好了房子。
由于每次乔司明都是在自己最为落魄的时候出现的,所以每次与乔思通话时,游添还特意隐去了乔司明和她的相处——她不想要自己生活不顺的事影响到乔思的心情。
游添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乔思如此讨厌乔司明,但是每次与乔司明相处时,游添总归能通过他得知更多有关乔思的事情。
他谈起乔思时,语气是无奈又宠溺的兄长口吻:“那丫头,从小就倔。家里安排的路偏不走,非要自己闯。还好有你在国内,让她多一份牵挂。”
游添最初的警惕,在这些恰到好处的帮助和关于乔思的只言片语中,被一点一点地软化了。
毕竟乔司明是乔思的哥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把她和那个遥远的,正在她生命里逐渐消失的乔思重新连接起来。
她从乔司明的话语中,找到了那块最后维系着她与乔思的浮木,不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