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爱你》萝北二饼

5、也许爱你 也许下一首

　　江柚是很标准的中式美人。
　　她只是坐在那里，如瀑的长发之中绽放着一朵花，就已经足够。不媚，却足以吸引目光。

　　本来她只想坐在吧台边，看大家聚在一起跳舞。但不时有人过来和她搭讪，江柚一时烦了，微皱着眉拿着剩下半杯酒走进人群。

　　天已经完全黑了，水吧五颜六色的小球灯被一颗一颗点亮。
　　音响里放着欢快的歌，不知道是谁先挑起了舞，人们一边聊天，一边欢快地转着圈。
　　有的陌生，有的互相熟悉。

　　也许小岛的天气就是会让人如一年四季不变的阳光一般热烈，她经过时，完全陌生的金发女生拍拍她的肩膀：“哇，你很漂亮！”
　　看上去他们年龄相仿，女生笑得友好，眼底是简单纯粹的欣赏。

　　“谢谢，”江柚笑，“你也很美，花环很配你的金色头发。”

　　她们在人群中相视一笑，在吵闹中干杯。
　　一曲毕，音乐又换成了鼓点更加急促，更有当地民族特色的欢快的歌。

　　金发女生惊呼一声，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拉着江柚一起钻进围成圈一起跳舞的人群中。
　　左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一位陌生的女孩，她们把空了的酒杯交给侍者，手拉着手，在越来越大的圆环上跟着音乐抬起左腿，再抬起右腿。
　　她们大笑。
　　简简单单的女孩子之间的美好。

　　江柚短暂地，全然地忘记了工作带来的不愉快。
　　不知道是酒精的麻痹，还是不断产生的多巴胺。她高扬着唇角，和大家一起向前聚拢抬起双臂，又散开。

　　在双手都被松开时，她感觉到耳侧的重量突然消失。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找，却看到昏暗的地上，完好无损的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

　　时间好像被放慢了。

　　他还是像刚刚一样，一只手懒散揣着兜，却在她面前俯身。
　　直起身时，又恢复她此次见到他时的挺拔。

　　江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只是看着他抬手，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耳尖。
　　刚刚只在她脑海里安静的背景音，又突然恢复音量。
　　交谈声，音乐，笑声。
　　在人声鼎沸中，娇艳欲滴的花重新在她耳边，盛放。

　　江柚仰头，勾起唇，伸出手捉住他要抽回的手。
　　他的手很宽厚，温热干燥。

　　昏暗里，他灰蓝色的瞳孔已经看不出透明的颜色，像暗夜里的漩涡，深不见底。

　　“又见面了。”她的笑意如红唇一般浓烈。

　　他的眉微微挑起，被她抓住的手，手指随意地转过，收起，在十指相扣的瞬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
　　没有完全地触碰，只是若即若离地，护着她。

　　“欢快的曲子太多了，”他的声音很低，却刚刚好传达到她的耳边，“也许下一首会不一样。”
　　“是吗？”她装傻。

　　但他猜对了。

　　是温柔又缱绻的曲调。
　　在欢快的气氛达到顶峰后，是轻声细语的诉说，是回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原本挂在树上，挂在竹子上，挂在木头上的球灯变暗了一些，也停止了闪烁。
　　人群化成两两结伴，又或是两三成团聚在一起。

　　江柚在他怀中，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摇晃。
　　他身上的味道和那天一样，柠檬和橡树，清新却又沉稳。

　　他们就这样一高一低地对视着，没有再说话，却一切都好像说了。

　　江柚终于理解调酒师递给她的那杯酒，为什么辛辣浓烈，却加了薄荷。
　　那杯酒的度数一定很高，不然她也不会拼命地眨眼，却还是感觉只有他棱角分明的脸清晰，而他身后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光晕。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光晕。

　　人群似乎变得拥挤，他们也越来越近。
　　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鼻尖。

　　她原本搭在他肩膀的手因为距离的缩短，不得不下滑，掌心轻轻抵在他的胸口。隔着布料，能够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肌微微跳动。

　　这一刻，江柚决定把脑子里的一切条条框框都抛掉，在这个除了何婧以外没有人认识她的小岛。

　　突然，一声巨大的烟花声炸响。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烟花升到空中。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江柚在他的怀中侧身，抬起头。

　　烟花在空中绽放后，拖着金色的，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落下金色的雨，照亮整片露天水吧所在的海滩。
　　像是盛大的落幕。

　　他们之间也被这烟花照亮，两人之间的距离裂开了口子，慢慢变大。
　　江柚松开他的手，朝他浅笑着，瞥开眼。

　　端着饮料和酒水的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江柚最终选择在这场梦里醒来，再度转身，消失在层层人群。

　　-

　　也许是白天潜水消耗了太多体力，下午回去又没有补觉。
　　江柚又喝了几杯酒，觉得水吧里的派对实在吵闹，忍着脑袋要炸开的不适，和何婧打了个招呼，短暂地离开。

　　她走过几棵椰子树，慢慢远离身后的欢闹。

　　这里离水屋不远，夜晚的沙滩上有几盏小灯。
　　长长的木栈道上，挺拔的身影正站在一端，好像在接电话。

　　江柚没有走近，只是在木栈道入口的阶梯上坐下，托腮闭上眼，吹着海风。

　　不知过了多久，木栈道发出“吱呀”声。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最终和脚步声一起停下。

　　她再度被柠檬与橡树的淡香包围，但她没有睁开眼。身边的人也没有挑起话题，更没有其他的动作。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地坐着，沉默。

　　胳膊实在酸了，她才睁开眼，偏过头去看他时，才发现他双手支在身后，仰着上身看星星。

　　“你是混血？”她率先开口。
　　他没有从夜空移开视线：“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妈是。”

　　怪不得除了眉眼的浓郁，整体比混血更有东亚人的感觉。

　　江柚若有所思：“我该怎么称呼你？”
　　她顿了一下：“听岛上的人叫你Mr.Chew。你姓周？”
　　“嗯。”他从喉咙随意地应了一声，侧过脸，看向她。

　　在视线触碰的那一刻，她移开目光。

　　江柚弯腰，伸出手，在沙滩上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
　　“江柚，我的名字。”

　　他直起身，歪头认真地看，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
　　随即，他也弯腰探出身子，在她的名字后，写下两个字。

　　“淮书。”他回。

　　他的中文写得像是小学生，很标准的方块字，一眼就能辨识。
　　“周淮书，”江柚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又侧头看看他。

　　卷毛，高挺的鼻梁，灰蓝色的眼，棱角分明的轮廓。
　　脸颊上，有一颗棕褐色的小痣。
　　任谁看都像是海岸边长大的，阳光快乐的大型犬。

　　“真是人不像其名。”她笑，眼睛弯弯的。

　　他似乎来了兴趣：“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
　　“中文很难形容，”江柚抬头望天，去看着天上的星星，“Ethan？”
　　她嘟嘟囔囔：“Jeremy？有点像，但是听起来身高不太高。”

　　在周淮书轻轻笑开时，江柚一惊一乍：“Uh！”

　　她的眼睛再度望向他，眼底全是想到正确答案的惊喜：“Jeremiah！很合适！反正要勾开头。”

　　“勾？”江淮书终于忍不住大笑。
　　低沉带着磁性的笑意，和她的笑声，在这个有风的夜晚，融合在一起。

　　夜晚的海浪推至沙滩，将他们的名字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冲开，填平。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他问。
　　他侧过脸看她时，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轻晃，略长的一小簇发尾微卷，一会儿在鼻梁左侧，一会儿跑到右侧。

　　“明天中午参加我的朋友的婚礼，”江柚感觉腿有些麻了，一手撑地，“结束之后就没事了。”
　　周淮书起身，朝他弯下腰，递出手：我等你。”

　　没有说几点，没有说在哪里见面。
　　但江柚望着他的眼睛，没来由地认为他们明天会再见面。

　　海浪声依旧。

　　江柚抬眼，将手覆上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收起，大手完全包裹着她的手。

　　“好。”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