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爱你》萝北二饼

4、也许爱你 周先生有女

　　晚上是何婧的单身派对，江柚没有再多在外面停留。
　　回程她在游艇上简单吃了一份迟来的午餐，白人饭，并不是很好吃，但聊胜于无。

　　船上的男人倒是胃口很好，吃完后就立在船头，微仰着头吹海风。

　　江柚太累了，还在原位坐着。她侧过身趴在栏杆边，伸出手去感受风和溅起的水花。偶尔用余光，偷偷瞄他几眼。
　　他们就这样各自享受着返程，时间悄然流逝。

　　游艇靠岸时，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手里拿着她遗留的手包。
　　他在她之后下船，比起她的小心翼翼，随便两步轻而易举地着陆。

　　他很随性，像是从小在海上长大一样。
　　江柚的心底没来由地，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她压下这种莫名的突入其来的评论，一只手挡在额前，在双眼处留下阴影：“还是要感谢你今天救我。”
　　“随手的事。”他伸手，把自己本来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反而揉得更乱了。几根碎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像只毛茸茸的大型犬。
　　“那我先走了。”她摆手，“再见。”
　　“再见。”一只手叉腰，他点头，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她率先迈开腿。
　　细沙仍然是温热的，每一步都温柔包裹着她的脚心。
　　海鸥仍然在天空盘旋，浪起，浪落。

　　江柚最后还是没有问他，要不要晚上来落日水吧参加派对。

　　-

　　回到水屋，江柚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挂脖吊带半裙，露出后背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薄肌，她的房门被敲响。

　　是何婧。

　　“听说你今天去浮潜了？”何婧穿着一件度假黑色抹胸裙，化着精致的妆，一进门就给江柚一个巨大的拥抱，顺势搂上她盈盈一握的腰。
　　“差点挂掉。”江柚显然不想再回忆呛水的片段。
　　她打掉何婧的手，侧身让何婧进屋，顺手关上门：“怎么样，都安排完了？”
　　“嗯。”何婧应着，走两步就往沙发上栽，“就这样吧。毕竟第一次结婚，就算出点小状况又怎么了。”

　　“你这话说的，”江柚顺势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手机，“我到底该不该接你的下茬。”
　　手机里有几条新的消息，其中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看清上面的字时，她的笑逐渐消失在唇边。

　　【Jasmine：杨拿了晋升名额。】

　　尘埃落定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江柚深吸一口气，一时间很难描述她现在的感觉。

　　“怎么了？”何婧见她突如其来的沉默，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Andrew?”
　　“没有我。”江柚简短回了个“OK”，把手机扔回沙发。

　　何婧捞了个靠枕抱在怀里，歪歪斜斜地看着她找化妆品：“并不意外。”

　　今年的职级调整，江柚所在的部门只拿到两个名额。
　　一个给了多年未晋升但勤勤恳恳的大龄大头兵，组里没有人有意见。江柚作为每年贡献最突出的员工，去年没有晋升，本是今年最没有争议的第二个名额人选。

　　“我很难讲我现在的心情。”江柚打开化妆镜的灯。
　　一瞬间，镜子中她的脸被照亮。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无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她从刚毕业到现在，就在Andrew的手下工作。
　　Andrew是个外表看上去很儒雅风趣的男人，名校毕业，虽然已到中年，但保养得很好。已婚多年，因疼惜太太，一直没有孩子，恩恩爱爱。工作上他很严肃较真，但在真正出现问题时护短，亦师亦友的存在。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在前年变得扭曲。

　　先是何婧撞见Andrew带年轻女实习生回家，偷偷和江柚讲了八卦。又是Andrew在一年后办理离婚手续，实习生转正成功。
　　即便江柚没有散播过Andrew和杨欣的这段小道消息，但部门里任谁看，都能看出他们的不一般。

　　“你当时还说，我也就只在你手机的部门合照上见过Andrew，可能是认错了。”何婧直摇头，“江女士，我应该说你什么呢，太天真？”
　　“我以为他不会将个人情感带到工作里。”江柚回。
　　“这就是男人。”何婧坐起身，走到她旁边。
　　她从江柚的化妆包里，抽出最艳的那只口红，拧开：“化个好看的妆，今天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玩。等过几天回去，骑驴找马，还怕职级和薪资不涨？”
　　“离开Andrew的团队，你才会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细密的唇刷扫过江柚的唇。

　　“宝贝，任何事情都尝试着踏出舒适圈吧。工作也是，爱情也是。”
　　何婧眼神温柔。
　　“不要因为害怕，就预设困难。”

　　-

　　落日水吧是小岛综合中心里最大的露天水吧，水吧区域内有一块游泳池。每晚这里都会举办主题活动，如果像是何婧这样在岛上结婚的客人，可以提前预约水吧来举办派对。
　　作为一价全包的游玩岛，主题派对并不额外收费，且对所有游客开放。

　　也就是说，何婧的单身派对，只要小岛上的游客愿意来，都可以来凑个热闹。

　　江柚和何婧在水屋里吃过晚饭，到水吧时，夜晚的灯刚好亮起。
　　工作人员正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唱歌。是很温柔的爵士，与天边残余的落日相配。

　　水吧里的女侍者见到她们来，一眼就认出了何婧。将一束带有当地特色的花束塞到她怀里，长期日晒而变得古铜色的脸上，是明媚的友好笑容。
　　何婧道过谢，垂眼看看手中红色、黄色、白色盛放的花，又侧过脸看看江柚。

　　江柚立刻警惕：“干嘛？”
　　她对好友使坏前的小动作太熟悉了。

　　话音刚落，何婧就迅速掐下一支红色的花，别在江柚的耳后。遗留的一小段根茎划过她的发丝，隐匿在长发中。
　　又迅速挡住她要摘下来的手，何婧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眯起眼笑了：“很适合你，超美。今天是我的场子，不许摘。”

　　江柚还想说点什么，但迟疑了一瞬，最终只是鼓腮。
　　然后收获笑嘻嘻的何婧，一个巨大的熊抱。

　　吉他声渐弱，一首歌将尽。
　　像是主持人的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台，两三句就调动起气氛，又介绍今晚的派对是为庆祝一对明天将要在岛上结婚的情侣，最后的单身夜。
　　在念出名字的同时，主持人指向她们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的身上，人群沸腾。

　　刚刚送给她们花的侍者又返回，邀请何婧上台。
　　江柚憋着笑，把好友推给侍者，看着她被赶鸭子上架。

　　四周的目光随着何婧的脚步离开，终于不再被瞩目，江柚悄悄松了口气。她环顾一圈，想要大致看看一共来了多少游客。
　　还有……那个人有没有来。

　　目光在转到一半时，与人群中投过来的视线交汇。

　　他穿着宽松休闲的半袖衬衫，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像是刚来。在人群中，修长的身型很显眼。
　　江柚朝他扬起唇角，却没有其他的动作。她撇过视线，自若地转身走到吧台边。

　　调酒师依然是那天她来水吧写辞职信的男生，见到她，他露出标志性的虎牙：“江小姐，今天想喝点什么？”
　　“调一杯——你觉得很符合现在场景的酒吧？”江柚笑，一只手搭在台面，在说完后，视线又不自觉地望向刚刚看过去的方向。

　　男生挑眉，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主题的调酒已然有答案。
　　他转身拿了几瓶酒。
　　“您看起来对周先生很有兴趣。”不是疑问句。

　　江柚也不藏着掖着，她一只手托腮，微微歪头，如瀑般的长发倾斜到一侧，耳边别着的红色的花肆意绽放，却不如涂了红唇皮肤白皙的她更加张扬：“这么明显？”
　　调酒师不语，只是笑着把摇壶拧紧。

　　“周先生有女伴吗？”她问。
　　亮晶晶的眼从调酒师的身上离开，落到不远处挺拔的身影上。

　　他正在和几个男人交谈，右手拿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杯酒，左手随意插兜。他们说了一些什么，其他人都在仰头大笑，而他只是抿唇笑笑。漫不经心，置身于话题中心却又不经意露出淡淡的疏离。

　　“没有。”说完，调酒师手里的摇壶摇晃，中断了他们的对话。

　　江柚懒洋洋地眯眼，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点着食指。
　　摇晃的声音停止，接着是冰块落入杯中的清脆。
　　她的视线没有从远处的人身上离开：“你是个骗子。”

　　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
　　调酒师说出的关于情感关系的话，也就听听。

　　男生笑。
　　“既然不信我，江小姐不如直接去问他。”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