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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研学实践基地 不想当老师 ...

  •   林薇不知道西北有几个熟人要进京了,她正忙着火柴盒工坊义学的事。

      那日,送走了韩家的家仆,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将青霉素药膏连同用法注意事项,一并交给了韩家派出的仆从,看着那仆从快马加鞭往西北赶,韩夫人千恩万谢地回了家。林薇站在郡主府门口,望着那仆从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为韩肖胄祝福几句。

      只希望安排都妥帖,不要再有什么意外了。

      这份牵挂和担忧很快就被义学的事给淹没了。

      说是义学,其实叫“范家族学与开封府慈幼工坊联建研学实践基地”更合适,毕竟这个义学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范家族学的孩子们来工坊实践体验,顺便给工坊里的孤寡弱幼上上课罢了。

      今日是头一回。

      工坊院子里临时搭了个讲台,说是讲台,也不过是几块木板拼起来,再铺上了几张竹篾。

      台下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条长凳,坐满了工坊的孩子和老人。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有的还打着补丁,但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

      台上站着的是范家族学外馆的一位范家子弟,今年刚满十岁,是外馆学子中功课最好的。

      这孩子平日里在族学里便以沉稳见长,先生们都说他将来必有出息。此刻他站在台上,面对台下几十双眼睛,难免有些紧张,开口时声音微颤,前两句略有些磕巴。

      “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仰着脸认真听讲的孩子们,心渐渐定下来。后面的句子便顺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待念完第一段,他的声音已经平稳如常。

      “大家可以先用手在桌上描一描这几个字,觉得有把握了,再在纸上写。”

      他说着,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赵”字的写法。

      台下的孩子们便也跟着伸出手指,一笔一画地描。有几个年纪小的描得歪歪扭扭,旁边的老人便轻轻握住他们的手,帮他们纠正。

      康哥儿站在人群后面,小手握成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他今年才五岁,个头小,被夫子安排人领着站在后排,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台上的范家表兄从最初的微微磕巴到后面的从容自如,心里暗暗想:我若上台,也能做到这样。不过是我年纪小……再过两年,定要比他还稳当。

      林薇感觉到他攥紧的小拳头,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她弯腰摸了摸康哥儿的脑袋,康哥儿正要开口说什么,林薇竖起食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打断上课。

      台上的小夫子已经渐入佳境,正带着台下的孩子们用手指描字,林薇便牵着康哥儿悄悄退到院子角落里。

      她蹲下身,和康哥儿平视:“康哥儿觉得怎样?”

      康哥儿站得笔直,认认真真地向她行了一礼。

      林薇差点笑出声来——她就喜欢看康哥儿这小大人一本正经的样子。

      明明才是个五岁的小豆丁,个子也不高,行礼的姿势比许多大人都标准,那小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郡主姐姐,”康哥儿的声音脆生生的,“您这个义学的主意真好。族学的学子前来教课,自己也能从中学到东西;工坊的孩子们能读书识字,将来就能有出息。这是…这是两全其美、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林薇被他一连串的成语逗得“咯咯”直笑,肩膀都抖了起来:“好啦好啦,我知道我很厉害的,你不用再夸我了。”

      她笑够了,才认真问道:“你今天来这边,感觉怎样?”

      康哥儿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

      拥挤、杂乱、吵闹,

      方家是书香门第,世代清贵。家中的书房纤尘不染,书案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连镇纸的摆放都有定规。

      可这里不一样——院子窄小,四处堆着木料和纸盒,空气里弥漫着木屑和浆糊的气味。

      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搬着比自己还大的纸箱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他初来的时候,心里是有些不适应的。

      粗鄙。他想。这些孩子说话粗声大气,吃饭吧唧嘴,连个正经的茶杯都没有,用粗陶碗喝水。

      他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让他们碰到自己的衣裳。

      可是看了半天,他渐渐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两个搬大箱子的孩子,明明才和他一般高,比他还瘦弱,却能把装满木片的箱子从东头搬到西头,一趟又一趟,额头上全是汗,却笑嘻嘻的,谁也不喊累。

      他呢?他从未搬过重物,别说搬箱子了,他连抗怕是都抗不起的。

      午间吃饭的时候更让他意外。方家的饭食精致讲究,一碟一碟摆得整整齐齐,食不言寝不语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可这里——几十个人挤在几张大桌子前,端着粗瓷碗,就着咸菜喝粥,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明明是粗茶淡饭,可他们吃得那么开心,那么香。有人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旁边人碗里,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饭法,也从未见过那样充满鲜活气息的眼睛。

      “郡主姐姐,”康哥儿抬起头,目光清亮,“我们以后可以常来这里么?”

      林薇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当然可以。你们不是还要来给他们上课么?你现在还小,等过两年,你也可以竞选做小夫子了。”

      康哥儿眼睛一亮,挺起小胸脯:“那我定比今日那位范家表兄做得好!”

      “好好好,那康哥儿你可要加油了~我今日可是听到不少人说要竞选小夫子咯~”林薇被他逗得合不拢嘴。

      她正笑着,余光瞥见院子另一头有个熟悉的小身影。

      郁哥儿蹲在墙角,面前坐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手里拿着几块糊盒子的木片,正比划着什么。

      郁哥儿大名赵子郁,是宁泰侯府的小世子,今年刚满七岁。

      宁泰侯府子嗣不丰,范大姐姐怕他孤单,才回娘家安排他入范氏族学读书,他三日前才正式入学。

      他是嫡长孙,自小矜贵,家里仆从环绕,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林薇原以为这孩子来了工坊会不适应,所以才会时不时关注一下他。

      此刻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两块木片,学着小女孩的样子往上面抹浆糊。他显然是头一回干这活计,浆糊抹得厚薄不匀,木片对得歪歪斜斜,好不容易合上,却从边缝里挤出一团黏糊糊的浆糊,糊了他一手。

      小女孩歪着头看他,欲言又止。

      赵子郁面不改色地把那歪歪扭扭的“成品”往身后一藏,从袖中摸出几颗果子,塞到小女孩手里:“这个给你。方才那个不算,我再给你糊一个好的。”

      小女孩接过果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只见他又拿起两块新木片,小心翼翼地抹浆糊、对齐、按压。

      这回比刚才好了些,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没有浆糊从缝里挤出来。他端详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又看了看小女孩手里的果子,到底没把这第二个也“毁尸灭迹”,只是板着小脸递过去:“这个将就着用。等我练好了,再给你糊个好的。”

      小女孩捧着那歪歪扭扭的盒子,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了:“谢谢小郎君。”

      赵子郁耳根微微泛红,别过头去,瓮声道:“不用谢。”

      林薇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笑翻了。小世子你人设崩了啊你知不知道!

      他那宽大的袖口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多少“罪证”。

      她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心想:范大姐姐把孩子教得真好。矜贵却不端着,做事虽笨拙却肯用心,做砸了知道补救,还不忘给封口费——这份通透和教养,比什么规矩都难得。

      康哥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瞧见了赵子郁那一番操作。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小世子倒是不怕脏。”

      林薇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们都是好孩子。”

      ——

      今日的实践活动办得非常成功。

      族学的孩子们大多都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感触颇深。回去的路上,几个年纪小的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工坊里的见闻。

      那些光脚搬箱子的孩子,那些认真糊纸盒的妇人,那个笑起来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翻来覆去地说着。

      首届担当小夫子的两个童子更是意气风发,一路高谈阔论。

      他们初上台时虽然紧张,但底子扎实,很快便稳住了阵脚,讲得条理分明。毕竟是族学里优选的弟子,一旦进入状态,便显出几分从容来。

      更让林薇和夫子们欣慰的是,好几个孩子围着族学里的先生,争先恐后地问:“夫子,如何才能当选小夫子?”“夫子,下回我也想去!”“夫子,我能不能讲《三字经》?”

      范四爷今日也过来了,他看着这一幕,捻须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郡主此议,果然极好。”他对林薇说,语声沉稳,“此番实践与授课,果真如《礼记·学记》所云:‘教学相长也……知其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

      “今日族学诸生,亲身践行此理,方知学问不只在纸上,更在事上。善莫大焉。”

      林薇轻笑一声:“四叔过奖了。族学的弟子们优秀,才能有这样的效果。若是那不知疾苦、只知享乐的纨绔子弟,只怕还嫌弃此地脏乱呢。”

      范四爷捻须不语,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今日确实有几个孩子,一来便闹着要回去,说此地腌臜,不愿多待。

      其中竟还有他范氏本家六房的嫡子,本家子弟,竟然!

      他心下不免失望——文正公遗风传家,子弟们自幼便该知民间疾苦、仁者爱人之理,怎的这般不知世事?

      看来回去得好好教导一番了。不止侄儿,还有他那六弟那里,也该说道说道才是。

      子不教,父之过。

      这些话范四爷自然不便在外提及,只微微摇了摇头,将那份心思压了下去。

      林薇见他神色,猜到几分,也不好多说什么,熊孩子们,自古有之。

      只笑道:“四叔不必太过挂怀。孩子嘛,各有各的脾性,不能要求个个都懂事。慢慢来,见得多了,自然就好了。”

      范四爷点了点头:“郡主说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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