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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韩夫人前来求药 是真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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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哼着歌回到家,心情好得几乎要飘起来。
路过花园时,见墙角那丛紫菊开得正盛,她随手便折了一朵,拈在手里把玩。那菊花品相极好,花瓣层层叠叠,色泽紫中透金,是汴京贵女们争相培植的名品“紫霞照”。
辛夷跟在后头,眼见那朵她日夜照料、浇水施肥足足养了三个月的名贵菊花被郡主随手折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她咬紧牙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默默加快脚步跟上。
穿过游廊,林薇又顺手戳了戳廊下挂着的画眉鸟,那鸟儿扑棱棱跳了两下,叽叽喳喳叫骂起来。
白芷张了张嘴,心疼得连忙给添了食水。
林薇浑然不觉,一路招猫逗狗地回到房中,随手把那朵菊花递给连翘:“找个漂亮的瓶子养起来,搁窗台上。”
连翘接过花,有些疑惑地看向辛夷。
这花她们日夜照料,开得好好的,折下来养在瓶里,这才能活几日?岂不是糟蹋了?
辛夷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无需多言,照郡主吩咐的做便是。”
林薇已经翻箱倒柜地找起东西来。
白芷怕她又要霍霍东西,连忙上前:“郡主,您要找什么?我们来就好。”
林薇停下手,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自理能力,真的是退化了。
以前独自出差飞遍全国的林经理,行李箱收拾得比谁都利索,如今连找件东西都要别人代劳。
她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被惯坏了。
“我过段时间要去雄州,你们看着帮着我收拾吧。”她坐回椅子上,撑着下巴说道,“比照之前给折彦质他们准备的那个补给箱,也整理准备一箱出来。”
屋里忙活的几个女使都惊呆了。
沈姑姑正好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闻言脚步一顿:“雄州?郡主怎么要去雄州?”
林薇接过银耳羹,一边喝一边把朝堂上的事大致说了说。末了,她想了想,又道:“对了,让苏木去文家递个消息,问问文三哥和不和我一起去。”
文偃本来就因为没去成西北郁闷得很。这次西北大捷传回汴京,他大概更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趁这个机会带他出去转转,换个心情也好。
再说雄州——林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虽然不过是从河南到河北吧,但那毕竟是边境了。大宋这疆域,可真是……一不小心就到了边关。
她想起唐代的边塞诗,人家“西出阳关无故人”,那是真正的远行千里。
到了宋朝,却是“铁马秋风大散关”——大散关,陕西宝鸡,勉勉强强算是临省出差吧。想想都觉得可怜。
去不了西北,去去辽北吧。额,勉勉强强算是大宋的“辽北”吧。
林薇再次感叹大宋这可怜的国土面积。
沈姑姑见林薇心情愉快,可她心里却急得不行。
郡主平日里就是闲不住的性子,爱去铺子、爱去庄子,可这回怎么还要去边关?
她想要开口劝说几句,可转念一想,此行既然是宫里都确认的,她说得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呢,更何况,郡主看着绵软,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也只能把万全的准备做好。
穷家富路,此去这么远,样样都得备齐。
林薇知道沈姑姑会安排好,便放下心来,全力准备去火柴盒工坊搞义学的事。
她的长处是做项目规划、定方向,后勤准备工作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安排就好。
义学之事,付管家已给开封知府去了帖子。张知府也已回了信,有她和范四爷出面,开封府自然是大力欢迎的。
更何况,治学之事本就是知府的政绩,这送上门的功劳,不接着,那岂不是天理难容。
第二日,林薇出门采买。她计划买一批纸笔捐给义学,再准备点奖品,给学得好的孩子们作鼓励。
她合作的书铺、文房店不少,墨香斋更是她的长期伙伴。
之前墨香斋的谢东家搞钢笔饥饿营销差点玩脱了,后来起死回生转而发展高端定制,少不了林薇的出谋划策。
所以听说她的义学计划,谢东家当即表示可以成本价供纸笔。
林薇笑道:“谢东家大义。”
谢东家也不虚套,拱了拱手:“郡主面前,某也不藏着掖着。郡主要给义学用的纸笔,本就是最基础的入门货色,不值几个钱。某如今也不指着这个营生。一则是一番心意,二则以此让利,在开封府衙挂个号,于某而言,也是长远的好处。”
林薇笑容更深:“谢东家真是商业奇才。”
谢东家连忙拱手:“当不得郡主如此夸赞。”
两人正商业互吹着,店里的小伙计掀帘进来:“东家,外头有位官人娘子,说是听说郡主在此,特来求见。”
谢东家看向林薇。
林薇问:“是哪家娘子?”
小伙计答:“说是皇城司韩家。他家郎君原是皇城司亲从官,此番西北用兵,禁军抽调北上,韩郎君因武艺出众被上官看中,编入西行大军。娘子姓王,说是与郡主相识。”
林薇眼睛一亮——原来是韩肖胄!韩大哥!
“快请韩夫人进来。”
墨香斋后院有几间待客的小厅,原是给那些来抄书、校对的书生歇脚用的,布置得简素雅致,倒也清净。谢东家亲自引着林薇到厅中落座,又吩咐小伙计上茶。
不多时,韩夫人王氏便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晴水色褙子,外罩一件素面长袄,发髻简简单单,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没有半点珠翠。
虽是武将家眷,举止却端庄得体,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韩夫人上前行了一礼:“妾身见郡主府的车驾在外,知郡主在此,特来拜访。冒昧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谢东家极有眼色,当即笑道:“两位娘子在此相逢,也是小店的荣幸。某去吩咐伙计几句,两位慢聊。”
说罢拱手退了出去。
林薇连忙扶住韩夫人:“嫂子快别多礼。韩大哥对我多有照顾,您这般客气,倒让我不自在了。”
韩夫人这才直起身,在客位坐下。
林薇见她眉宇间笼着一层郁色,便知她是有事而来。她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嫂子今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韩夫人抬眼,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意:“郡主果然是真性情,妾身便直说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此番西北用兵,郎君以皇城司亲从官之身,编入禁军北上。他在前线颇得上官看中,几次冲锋陷阵,斩获颇多,也算……立了些功劳。”
林薇又惊又喜:“韩大哥也去了西北?我还不知道呢!”
韩夫人苦笑:“韩家以武立家,祖上魏国公更是以战功起家。上阵杀敌,也算得是……家训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刀剑无眼。郎君虽立了功,却伤得不轻。”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
韩夫人身边的贴身女使见自己夫人难受,忍不住插嘴:“郡主见谅,我们夫人忧心郎君,这些日子寝食难安。郎君中了西夏人的毒箭,箭头倒钩,拔出来时生生带下一块肉来……”
说着,自己也哽咽了。
韩夫人抹了抹眼泪,勉强笑道:“郡主见笑了。身为武官家眷,本该习惯这些。可西北路远,又缺医少药,总是……放心不下。”
林薇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毒箭……倒钩……一块肉……
她想象着伤口反复溃烂、无法愈合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冷兵器时代的残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到了她面前。
不是史书上的数字,不是纪录片里的画面,而是她熟识的人。
“那韩大哥现在如何了?”林薇的声音有些发紧。
韩夫人愁容更深:“上次传回的消息,已是十日前了,郎君的伤一直不见好,如今……也不知郎君伤势有没有好转,还是……”
林薇知道宋朝的驿传制度。朝廷的急递铺,日行四百里,只传递军情、边报、朝廷急件,私人家书严禁入递。
寻常百姓和普通将士的家信,只能靠商队、熟人捎带,或者走民间的“递角场”——那是一种半官方的信件传递,收费不菲,而且速度慢得多。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在这个时代,是字字血泪的写实。
她看着韩夫人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嫂子,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韩夫人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林薇连忙扶住:“嫂子您说就是,不要这样客气。”
韩夫人直起身,正色道:“妾身确有一事相求。听闻郡主与太医院几位医官研制了一种神药,能去腐生肌、清热解毒,对刀箭所伤、痈疽化脓之症颇有奇效。”
“郎君的伤久久不愈,伤口红肿溃烂,脓血不止……妾身日夜悬心,若是,若是郡主能……”
说到郎君的伤势,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林薇恍然,立刻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嫂子说的是青霉素?”
韩夫人连连点头:“正是此药。妾身听闻,此药对对热毒内蕴、溃腐难收之症。”
林薇握住她的手,笑道:“嫂子放心。稍后我便和你一道去太医院求药。此药虽然珍贵,产量也不高,但韩大哥是战场杀敌受的伤,再加上我与太医院正有些交情,定能求来一份。”
韩夫人没想到这样顺利,一时情绪翻涌,眼泪落了下来:“多谢郡主!”
林薇手忙脚乱地给她递帕子:“嫂子别这样。我是真的不知道韩大哥也去了战场,不然事前肯定便给他备上了。”
她顿了顿,想起一事:“对了,嫂子知道这药的用法和禁忌的吧?”
韩夫人红着眼眶点头:“知道的。太医院的人说过,用药前要先做皮肤试针,若不红肿方可用。若是红肿了,便不能用。”
林薇松了口气:“那就好。下次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嫂子一定要来同我说。”
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我平日里事情杂,可能不知道,但你们同我说了,我定是要准备好的。”
她心里委实不好受。
从端王府被关押到皇城司的地牢,韩肖胄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后来在朝堂上,哪怕众人对她多有忌惮,他也始终是那个替她说话的人。
可出征这样的大事,她竟然丝毫不知。
她给折彦质他们几个准备了吃的用的补给箱,给素未谋面的边军将领备了药,却完全不知道韩大哥也去了西北……
韩夫人见她神色愧疚,心里更感动了。她轻轻握住林薇的手,温声道:“郡主,莫要多思。您平日事忙,哪里能处处周全?且战场上的事,谁也料不到。您肯帮忙,妾身已是千恩万谢了。”
林薇嗯了一声,决定不钻牛角尖。后悔无用,不如想办法解决当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