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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出差!我要求出差! 其实也就是 ...


  •   林薇踏入议事堂的那一刻,看见的是一张张激动的脸,以及御座之上那个年轻帝王眼中燃烧的光芒。

      “永嘉,你来得正好。”哲宗指了指案上的急报,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西北大捷,天都山——克复了。”

      林薇怔住了。

      她从未经历过战火。关于国土与疆域,她的认知来自历史课本上那只雄鸡形的版图,来自新闻中偶尔听到的“第一岛链”“某海某岛”之类的字眼。

      她有过愤懑,有过不甘,在网上敲过慷慨激昂的文字,可那终究是隔着屏幕、隔着岁月。

      在她的时代,我们的士兵是维护国家尊严、守护祖国和平的,我们寸土不失,便无从体会“收复”二字的分量。

      她现在对地图熟悉的很,天都山,不过是在宁夏海原那一带。在她的认知里,那当然是我国土地啊,自古以来都是。

      哪怕是收复领土,也应该是边塞诗里那些“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克复天都山……她一时是有些恍惚的,竟忘了该说些什么。

      哲宗见她神色怔忡,以为她年纪尚小、乍闻捷报一时反应不过来,便笑着吩咐内侍:“给郡主看座。”

      林薇回过神来,连忙谢恩,在侧首坐下。

      哲宗转向那御前班直,声音清朗:“军报细细道来。”

      那班直展开手中急报,朗声禀道:“章经略奏报:九月十九日,三路大军合围天都山。是役斩首五千余级,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牛羊十万余头。夏国统军嵬名阿埋、监军妹勒都逋,皆被生擒。天都山堡寨尽数克复。”

      此言一出,堂中诸人面上皆浮现喜色。

      章惇率先出列,拱手道:“恭贺陛下。自庆历以来,大宋与西夏交战数十载,从未有此等大捷。章经略运筹帷幄,三路将士用命,此乃绍述之政的壮举,足可告慰列祖列宗。”

      曾布亦出列,沉声道:“章公所言甚是。此次大捷,振奋军心、鼓舞士气,确是我朝对夏用兵以来前所未有之功。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哲宗,“论功行赏,亦需妥帖安排,方能激励将士,不负陛下厚恩。”

      林薇听着他们的对话,才慢慢理清了一些思路。

      宋代军事体制,分为中央禁军、地方厢军、边军三大系统。禁军拱卫京师,是朝廷最精锐的兵力;厢军充任杂役,多是老弱;真正承担边防重任的,是沿边各路经略司统辖的边军,其中又以西军最为善战。

      此次西北用兵的主力,正是泾原、鄜延、麟府三路边军。

      至于兵源,则是沿袭了募兵制。朝廷在各州设立招兵处,按等杖标准选募。但愿意从军的,多是破产农民、市井无赖、灾年饥民,甚或有罪配隶之流。

      良家子很少自愿从军——这与秦汉时期“军功授爵”的制度截然不同。军功是不能改变出身的,军官与军士之间有严格的等级壁垒,想要靠打仗实现阶级跨越,几乎不可能。

      所以军中将士被称为“兵痞”,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正因如此,宋军将士的积极性,很大程度上要靠赏赐来维持。甚至有“无赏不战”的说法。

      这在后世看来匪夷所思,却是在这套制度下逐渐形成的积习。当年仁宗朝对夏作战,屡战屡败,与此不无关系。

      因而,此次大胜,论功行赏便成了头等大事。

      林薇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骨子里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着天然的敬重,实在无法理解这套制度的逻辑。

      可她也知道,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得靠几代人来慢慢改善。眼下,她只能尊重这个时代的规则。

      哲宗认同曾布之言,微微颔首道:“曾卿所言极是。此战之功,当厚赏。着枢密院、三司会同兵部,拟出赏格,三日内呈上来。”

      众人领命。

      接下来议的是后续安排。

      此次军事行动已超额完成既定目标,收复的堡寨如何驻防、是否迁徙百姓屯田、如何巩固战果,都需要一一敲定。

      范纯仁、章惇、曾布几人轮流发言,条分缕析,渐次成形。一个多时辰下来,驻军规模、将领任命、粮草调配、后续防线等事宜便议出了章程。

      哲宗逐一准奏,吩咐各司照办。

      西北之事议毕,哲宗目光转向林薇,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味:“永嘉,前日范公与朕说起,你对岁币使团之事有些想法?”

      林薇心中一凛,知道轮到她的主场了。她起身从袖中取出那份连夜整理的章程,双手呈上:“陛下,臣女有一愚见,恳请陛下与诸位相公过目。”

      哲宗接过,展开看了几行,眉梢微挑。

      林薇简洁地解释道:“臣女以为,可借岁币交割之机……”

      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高奢商品的价值意义,介绍了她以高奢商品冲击辽国市场,建立大宋奢侈品牌,腐化契丹贵族心智的商业计划书。

      听完她的介绍,蔡卞捋须笑道:“郡主此言,倒让老夫想起昔年范蠡以货殖之策助勾践复国,巴寡妇清以丹穴之富名动始皇,前蜀李昭仪以织锦之技富甲一方。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此策甚好。”

      户部尚书也点头附和:“蔡公所言在理。郡主上回以火柴分渠道销售的法子,便让户部多了一笔进项。此策更是借榷场互市之利,富民强宋的上上之选。”

      然而御史中丞郑雍却沉下脸来,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此举不妥!”

      他的声音清厉,在堂中回荡:“郡主所言,看似精明,实则取小利而忘大义!我大宋与辽国承平百年,赖祖宗之德、岁币之功,边关无事,百姓安居。”

      “今郡主妄以商贾之术行此机巧之事,稍有不慎,必被辽人视为挑衅,若引边关再起烽烟,何人能担此责?”

      “为眼前蝇头小利,枉顾百年和平——此非社稷之福!”

      一位老臣随之附和:“郑中丞所言极是!澶渊之盟以来,宋辽边境和平维系不易。郡主此举,恐贻害无穷。”

      章惇冷哼一声:“郑中丞此言差矣。郡主之策,非为破坏宋辽之盟,实为扬我大宋国威之举。”

      “昔太宗皇帝开榷场、通边贸,岂非正以此固我大宋之利、稳双边之谊?今若能通过边贸强化契丹对我大宋货物之依赖,则强宋富民、削弱敌国,一举两得。郑中丞只见其表,不见其里,方是鼠目寸光!”

      郑雍面色涨红,保守派众臣纷纷出列反驳。

      哲宗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旧党领袖范纯仁身上,却见范纯仁眉头微蹙,却始终未曾开口。

      哲宗轻轻叩了叩桌案,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他缓缓道:“永嘉郡主乃太祖太宗遗泽之人,她此番提议,暗合太宗皇帝当年开放榷场、以贸易固边之深意。太宗置榷场于雄、霸诸州,意在‘通有无、实边备’,非为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长久之经营。郡主今日所言,与此一脉相承。”

      堂中沉默了一瞬。

      官家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支持郡主的提议,诸公要做的,是帮郡主查缺补漏,而不是争论要不要做。

      章惇率先开口:“郡主所言‘先以礼相赠’之策甚妥。彰显我大宋礼仪之邦,再循序渐进,方水到渠成。”

      曾布沉吟道:“与辽国豪族合作之事,需慎之又慎。臣以为,当择辽国内部与我朝素有往来之家,以南京留守司一系汉臣为宜。彼辈在辽国朝堂上有话语权,又与宋人往来频繁,不易引起猜忌。”

      蔡卞补充道:“生产之事亦需提前安排。香薰蜡烛、水晶镜之类,原料工艺皆需保密,切不可让辽人学了去。可专设作坊,指定匠人,各工序分开,不使一人窥得全貌。此所谓‘不泄之技,不可夺之货’。”

      户部尚书道:“铺子设在雄州榷场,需有官牙居中。此事当与雄州知州、榷场主管官提前沟通,由他们指派可靠之人。至于运输安全,可请沿边经略安抚司派兵护送。”

      一位年轻官员忽然道:“《管子·轻重》有云:‘物之所生,贵之所由。’。郡主既要做此高货,便需有个名头。譬如樊楼之‘眉寿’‘和旨’,皆因有来历、有,方能名动汴京。”

      “今若效其法,或可为这些货物编一个出处,辽人最爱听这些,有了来历,价钱便翻几番。”

      林薇听得心中一动,这古人搞品牌溢价,可一点都不土啊。

      她正在思索,忽然灵机一动,起身道:“陛下,臣女还有一个想法。”

      哲宗看向她:“讲。”

      林薇斟酌着措辞:“臣女以为,此事若要成,需得实地看一看。雄州榷场的规矩、辽人的喜好、当地豪族的态度,纸上谈兵终究隔了一层。臣女斗胆,想随岁币使团一同北行,也好与当地诸家当面商谈。”

      此言一出,堂中又静了一瞬。

      章惇皱了皱眉:“郡主千金之体,去边塞之地,恐有不妥。”

      林薇正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臣女不是要去前线,只是去雄州,方才诸公也说,宋辽承平百年。那里是大宋的城池,有驻军、有官府、有榷场,并无甚危险。”

      “况且,陛下曾允诺臣女可以参与边贸,此时确实关系重大,如不亲去,臣女亦不敢托大。”

      哲宗沉吟片刻,终是浮起一丝笑意:“也好。永嘉既想去看看,便去吧。不过——”

      他语气一转,多了几分郑重,“需将安全放在首位。你是大宋的郡主,朕会吩咐沿路官府护卫,不可有闪失。”

      林薇心中一喜,躬身行礼:“多谢陛下!”

      走出议事堂时,夕阳已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

      林薇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西北的捷报还在耳边回响,雄州之行的计划也慢慢在脑中铺开。

      她终于要走出汴京城了。

      未知的目的地,未知的风险,她也有些顾虑有担忧有紧张,可最终没有抵得过她内心的探索欲。

      新项目怎么能不做实地考察!更何况这是一个连线上调研渠道都没有的时代。

      只能亲自去看看了,终于能亲自去看看了。

      未知,确实令人恐惧。

      可未知,也同样令人悸动。

      她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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