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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荷畔约赴梧桐院,笺上添书“居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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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眼睛亮了亮,像是被点醒了:“好主意!朕这就让乐府卿把娥皇之前记的谱子找出来,再调几个精通琵琶、古筝的乐师,慢慢整理。”他看着虞清秋,语气里带着点惊喜,“薇儿,你真是帮了朕大忙——朕这几日被江防的事搅得心烦,竟没想到这个办法。”
被他这样看着,虞清秋的耳尖又热了起来,低下头小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能帮到姐姐、帮到陛下就好。”
这时,张宫女轻声禀报:“陛下,姑娘,皇后娘娘醒了。”
两人忙走到床边,周娥皇睁开眼睛,看到李煜,虚弱地笑了笑:“重光……你来了。”
“嗯,”李煜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朕让人去乐府找乐师了,把你编的《霓裳羽衣曲》谱子整理出来,慢慢补全,你的心愿,朕帮你完成。”
周娥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点血色:“真的?能……能让这曲子传下去?”
“真的,”李煜点头,指了指虞清秋,“是薇儿给朕出的主意,她说你要是高兴,病就好得快。”
周娥皇看向虞清秋,眼神里满是感激:“薇儿,谢谢你……姐姐没白疼你。”
“姐姐客气了,”虞清秋笑了笑,拿起案上的《花间集》,“我读段词给你听吧,温飞卿的《菩萨蛮》,你以前喜欢的。”
她翻开书,轻声读了起来:“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她的声音很软,带着点江南女子的温婉,配上殿外的荷香和风声,竟让殿内的气氛柔和了许多。周娥皇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呼吸都平稳了些。
读了两段,虞清秋停下,见周娥皇又睡着了,便和李煜轻手轻脚地走出殿外。
“今天谢谢你,”李煜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很暖,“要是没有你,朕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娥皇,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开心。”
“我也没做什么,”虞清秋轻声说,“就是希望姐姐能早点好起来,陛下也能少些牵挂。”
两人并肩往偏殿走,清晨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荷池边时,李煜停下脚步,指着池里的荷花:“你看,那朵‘玉碗’开了些,比昨天更漂亮了——花瓣展开了些,像不像玉做的小碗?”
虞清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朵荷花的花瓣展开了些,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还沾着几滴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真好看,”她轻声说,“等它完全开了,一定更美。”
“等它开了,朕带你去水榭写字,”李煜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期待,“水榭里有朕以前写的词,你帮朕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虞清秋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虞美人真纪》里的那句“梧桐院外荷初绽,待得清秋至”,抬头看向李煜:“陛下,您知道梧桐院在哪里吗?”
李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梧桐院在宫西角,是朕登基前常待的地方——那里种了很多梧桐树,还有一个小荷池,朕以前常在那里写词、练琴。后来父皇去世,朕守丧时就没再去,现在怕是有些荒了。你怎么问这个?”
虞清秋心里一动——手札里的字提到了梧桐院,还是李煜登基前常去的地方,说不定那里藏着什么线索?比如他早年的江防草稿,或者关于《虞美人真纪》的更多秘密?“没什么,”她掩饰道,“就是听青禾提起过,说那里的梧桐树长得好,好奇而已。”
李煜也没多问,只是说:“要是想去,明天朕带你去看看——朕也有些日子没去了,正好让人清理一下杂草,把琴也擦一擦。”
回到偏殿时,青禾已经把莲子百合羹热好了。虞清秋坐下喝着羹,莲子炖得很糯,百合甜润,是她喜欢的味道——李煜记得她怕苦、喜欢甜,连羹里都加了些冰糖。她看着案上的松烟墨和澄心堂纸,忽然想写字,研好墨后,她拿起狼毫笔,在纸上写下了“居安”两个字。
字迹依旧工整,却比昨天多了几分认真。她看着这两个字,心里默默想:居安思危,不仅是提醒自己,更是希望李煜能早点意识到北宋的威胁,别被暂时的安稳蒙蔽。
下午,乐府卿派人送来了消息,说乐师已经开始整理《霓裳羽衣曲》的谱子,还说周娥皇醒了之后心情很好,吃了小半碗粥,甚至还哼了两句曲子的片段。虞清秋听了,心里很是高兴——这说明她的办法管用,改变,或许真的能从这些看似微小的事开始。
她又拿出《虞美人真纪》,坐在窗边慢慢翻看。手札里的半阙《虞美人》“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依旧清晰,只是墨痕似乎比昨天更淡了些。她翻到最后一页,摸着那片碳化的干荷叶,和下面的“梧桐院外荷初绽,待得清秋至”,忽然觉得,这手札或许不只是一本词稿,更像是李煜的“心事录”,里面藏着他对江山、对未来的担忧。
“姑娘,”青禾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这是陛下让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还说……让您明天穿得漂亮些,去梧桐院用早膳。”
虞清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条淡粉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精致的梧桐叶纹,腰间配着一条珍珠腰带,还有一方素色的丝帕,上面绣着一朵“玉碗”荷花,旁边绣着两个小字:“清秋”,角落处是一个小小的“煜”字。
她拿起丝帕,贴在脸上,能感受到丝质的柔软,还有淡淡的墨香——和李煜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忽然想起昨夜他送她的折扇,扇面上也画着“玉碗”荷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青禾,”她轻声问,语气带着点谨慎,“你听御书房的太监说过吗?最近北边的宋朝……动静大吗?还有朝堂上,陛下的奏疏,是不是很多都被压下来了?”
青禾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姑娘,这些都是朝堂大事,我们宫女是不能议论的……不过昨天听小禄子说,户部尚书徐大人又驳回了陛下增兵黄州的奏疏,说‘国库空虚,增兵会加重百姓负担’,还说……还说陛下‘重文轻武,不顾实际’。”
虞清秋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徐游还是在阻挠江防改革。黄州是南唐的边境重镇,一旦北宋灭了后蜀,下一个目标就是南唐,黄州的防御至关重要。可她只是个刚入宫的女子,既不能上朝议事,也不能直接反驳权臣,该怎么帮李煜?
她看着案上的“居安”二字,又看了看手里的丝帕,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她可以借着和李煜讨论诗词、音律的机会,慢慢渗透“治国”的想法。比如读词时,故意选些“忧国忧民”的句子,再结合历史典故,告诉他“强兵先强民,强民先清吏治”的道理;比如看乐谱时,说“曲子要各声部配合才能好听,治国也一样,朝臣要和陛下一条心,才能守住江山”。
虽然这个办法很慢,很迂回,但却是目前最安全、最可行的办法。她不能急,得像熬粥一样,慢慢熬,让李煜自己意识到问题,自己做出改变——毕竟,帝王的醒悟,远比旁人的劝说更有用。
傍晚时分,李煜又来看她了。他换了件深蓝色的襦衫,手里拿着一卷刚整理好的《霓裳羽衣曲》谱子,笑着走进来:“你看,这是乐师刚整理好的片段,你要不要听听?”
虞清秋接过谱子,上面的工尺谱她看不懂,却还是认真地翻着:“看起来很复杂,姐姐能记这么多,真厉害。”
“是啊,”李煜坐在她身边,拿起谱子,轻声哼了起来,“这是‘散序’的一段,很柔,像刚解冻的江南水。”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磁性,哼起曲子来格外动人。虞清秋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难,只要能这样陪在他身边,一点点帮他,一点点改变,就值得。
“对了,”李煜忽然停下,看着她,“明天去梧桐院,朕让御膳房做你喜欢的桂花糖糕,再备上莲子羹,我们在荷池边用早膳,好不好?”
虞清秋心里一跳,连忙点头:“好啊。”
她终于有机会去梧桐院了,或许,那里真的藏着能改变命运的线索,藏着她和李煜未来的希望。
夜色渐浓,李煜告辞后,虞清秋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方绣着“清秋”的丝帕,看着窗外的月色。月色很淡,洒在荷池里,像撒了一层碎银。她想起明天要去梧桐院,想起周娥皇渐渐好转的病情,想起李煜温柔的笑容,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
她知道,改变历史很难,难到几乎不可能。可她不想放弃,不想看着李煜从“重光”变成“违命侯”,不想看着金陵的月光变成汴京的囚笼,不想看着《虞美人》成为他的绝命词。
她轻轻摸了摸案上的《虞美人真纪》,心里暗暗对自己说:虞清秋,加油。哪怕只能让他多一分警惕,哪怕只能让南唐多撑一天,你也要坚持下去。
因为从你穿越到公元964年的金陵,从你叫出“重光”的那一刻起,你和他的命运,就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窗外的蝉鸣渐渐淡了,荷香也变得悠远。虞清秋拿起那支狼毫笔,在“居安”后面,又添了两个字——“思危”。
字迹工整,笔锋里带着韧劲,像她此刻的决心,也像她对李煜、对南唐的期许。